“你要干什么?!”我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他,他附在我脖颈的手稍稍用了力“我跟江之辰说了,你在哪儿。现在怕是快到了。”他话音刚落,他扣着我脖颈的手猛地松开,跟着一股蛮力将我狠狠甩开。我重心不稳,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尾椎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没看我一眼,转身走向散落着衣物的床沿,弯腰捡起衬衫。指尖划过衣料的动作很从容,仿佛刚才将我推倒在地的人不是他,仿佛我们之间那些纠缠的暖意、低声的呢喃,全都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我深知他要做什么,后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慌忙挣脱着手铐,铐链“哗啦”作响,我手腕已经磨出了红痕,火辣辣地疼,“父亲!父亲!”我声音发紧,带着恐惧,目光死死锁着他。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却没回头。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我再也撑不住,瘫倒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却连站起来追过去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绝望像潮水般将我淹没,连带着那些曾经的暖意,一起沉入无边的黑暗里。
我弓着身子,拼命呼吸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浑浊的空气吸进肺里,却怎么也填不满那股窒息般的空缺。
我看着双手之间的手铐,忽然咬紧牙关。那是唯一的突破口,也是此刻能抓住的最后一点希望。我背靠在地板上,尽可能蜷缩着身体,双手抬起悬在半空,将一条腿蹬在手铐相连的那一条银链。
我用力蹬向中间那链条,一下接着一下,手腕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黏腻的血顺着腕骨往下淌,可我顾不上疼,只知道必须挣脱这该死的束缚。手铐摩擦着我的手腕,金属圈又往肉里嵌了几分,我喘着粗气,重新调整姿势,膝盖抵着胸口,将所有力气都灌进右腿,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又蹬了过去。
手铐将腕骨的肉活生生削了下去,双手瞬间获得自由,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那双沾满血的手,手腕处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我没顾上缓过劲,撑着受伤的双手站了起来,往楼下狂奔。
楼下,父亲的枪指着江之辰,江之辰似乎没想过要反抗,只是站在那里。
“父亲。”恐惧像鞭子一样抽在背上,我跌跌撞撞跑过去,血蜿蜒在我走过的路,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我站在父亲面前,后背紧紧贴着江之辰,他手里的枪口正对着我们,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冷光,像极了他此刻毫无温度的眼神。可我没动,只是死死盯着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方向。
“让开。”他的声音很沉,没有起伏,他的目光透过我看着江之辰,手指扣在扳机上,带着危险的气息。
我喉咙发紧,却强迫自己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却异常坚定:“要开枪,先打我。”。江之辰终于掏出了枪,利落的上膛。我知道,我不能让开,一旦我动了,身后的人就完了。
他皱了皱眉,枪口微微往下压了压,对准了我的胸口,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父亲”我唤着他,像小时候一样。我看着他,脑中一直闪着我在孤儿院第一次见他的模样,那时候他眼角还没有细纹,他会穿着黑色西装一丝不苟的坐在那些家长之间,给我开家长会。
我的人生他从来没缺席,可是我不明白,故事的走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残留的痛感还是一阵阵地往上窜,像在提醒我刚才有多狼狈。
我总以为,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能抵得过所有的变故,却没想到,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早已在我们之间划开了一道鸿沟,直到最后,彻底变成了无法跨越的深渊。
我泪眼婆娑,声音软的不能再软了“父亲…求你了父亲…”。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里的挣扎越来越明显,那一刻我多希望他能放下枪,然后抱住我,摸着我的头发就像小时候一样。可只是瞬间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眼神里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冰冷。
枪不约而同响起,喧闹的世界像一场混乱的闹剧,而我们,只是在这场闹剧中,拼命寻找生机的人。
父亲应声倒地,手里的枪从指尖滑落,在瓷砖上滑出一段距离,最后停在我脚边。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忘了。刚才还对着我举枪的人,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胸口的衣服迅速被暗红的血浸透,像一朵狰狞的花,在夜色里慢慢绽放。
他的眼睛还睁着,却没了刚才的冰冷,只剩下一片空洞,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结局。
我像疯了一样扑到他身边,膝盖重重砸在浸透血的地板上,指尖颤抖着悬在他的身体之上,眼睛慌乱的瞟着他身上的枪口“父亲!父亲!”。我终于忍不住,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帮他堵住那些洞口,他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涌,温热的触感顺着指缝往下淌。
“你不是说不会丢下我吗?”我捧着他的脸,任由眼泪滴在他的脸庞,迪士尼童话里,眼泪掉在主角身上,魔法就会生效,沉睡的人会醒来,受伤的人会痊愈。
可父亲胸膛的起伏只是越来越缓慢,最后,那一点微弱的动静彻底消失了。“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怎么能……”,我趴在他身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啜泣。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里的温度,正随着胸口不再起伏的弧度,一点点变冷。手里捧着的脸颊,也渐渐失去了暖意,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凉。
迪士尼的童话只是童话,眼泪不会唤醒逝去的生命,祈祷也留不住想要离开的人。
我这才明白他口中杀死的我爱的人是谁了。他从来没想过杀死江之辰。这场混乱的闹剧里,他用自己的死来阻断我和江之辰。
我和他真的很像,可以为自己心爱的人,做很过分的事情。
“爸!”哥的声音像被撕裂的布帛,猛地砸进混乱的空气里。他扑到父亲身边,晃动着父亲冷却的身体。他的声音里满是崩溃,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父亲染血的衣服上,和我的泪混在一起,却同样唤不回半分暖意。
我看着哥哥失控的模样,看着他抱住父亲的身体一遍遍地呼喊着,声音里的绝望几乎要将人淹没。
我偏过头看着江之辰,他的脸上表情有惶恐,有震惊,有不知所措。我突然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却只想起睿承泽对我曾说的话:“走…快走…走…”。
此时此刻,我终于能感受到睿承泽说这句话的心态了。极致的悲痛中淡出的最后一份释怀。
江之辰还是走了。
“我要杀了他!”哥猛地起身要追出去,我抬手狠狠攥住哥的手腕。“父亲要朝我开枪,江之辰迫不得已才开的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炸开,哥一巴掌甩在我的脸上。我被打得偏过头,左脸颊火辣辣地疼,发麻的触感顺着耳尖蔓延到太阳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得更凶,却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力道里的怨和恨。
“你胡说什么!”
我缓缓转过头,看见哥哥红着眼眶,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满是怒意。他的声音沙哑又凶狠,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
我想解释,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脸颊上的疼还在蔓延,可远比不上心口的窒息感。我盯着他狰狞的脸,只是哭着。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放声的痛哭。
哥此刻才注意到**的我,而我双手的伤口深可见骨。”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哥哥,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我们只剩彼此了……哥……”话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抽泣。
他蹲下身,还是抱住了我。我埋在他怀里,还是熟悉的温度,眼泪瞬间更凶了,刚才憋在心里的委屈、害怕,还有失去父亲的疼,全都顺着哭声涌了出来。
“对不起”我能感觉到他的肩膀也在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呜咽声混在我的哭声里,“是哥没照顾好你们。”。
我摇着头“不是哥的错。”。
我们都失去了最亲的人,都在崩溃里乱了分寸,可再怎么吵,再怎么怨,我们还是彼此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