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从今天起,新的角色剧本递到了手里。和过去无数次别无二致:藏起自己的真实想法,把别人的期望当作面具戴上。说到底,他的人生,从来就没让自己做过主。

“觉树,站在这而干什么?”。目光从镜中自己的身影抽离,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转身面前的妻子就站在那里身着洁白婚纱,裙摆下隆起的小腹,像藏着他未来最柔软的期待。

“亲爱的,你怎么出来了。”他搂着她点了点她的鼻子。

“我出来看看你。”

他对她从无半分爱意,可她父亲手中攥着的,偏偏是他穷尽心力也想得到的所有资源。但他爱这个孩子,这是这份权衡里他藏着的唯一真心。他摸着她的肚子,那里面将会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你瞧你…”她指尖轻轻点在他额头上,眼里带着笑意嗔怪道,“看着孩子就傻笑。”。

“那可是我儿子。”

他从来没有朋友。在他眼里,所谓的朋友不过是彼此各取所需的工具,没有真心,只有利益的权衡与交换,这样的关系太廉价,不值得他投入半分真诚。

遇见达安那刻,他正拼了命地逃。身后追来的人像饿极了的虎狼,眼里满是狠劲,死死咬着他不放,连呼吸都带着追猎的凶狠。

他们找了他整整三天,从城南的废弃工厂追到城北的老城区,像是认定了他这块“肥肉”,无论他怎么绕路、怎么躲进狭窄的胡同,都能被他们精准地盯上。

他在城区里弯弯绕绕,始终找不到出口,体力早已透支,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脚步也越来越沉。身后的呵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他们踩过积水时溅起的声响,还有男人粗哑的咒骂:“别让他跑了!”。

他咬着牙拐进一条更窄的暗巷,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枝叶扫过脸颊,留下几道痒意。可下一秒,脚下突然一空,竟是踩进了一个废弃的排水沟,脚踝瞬间传来一阵剧痛,他踉跄着差点摔倒。

旁边一扇虚掩的铁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进去。门“哐当”一声关上的瞬间,他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出声。”。

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缝,只见那几个追他的男人冲过了巷口,脚步声渐渐远去,嘴里还在嘟囔着“人呢?怎么不见了”。直到彻底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他才松了口气,瘫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时他才看清眼前人的模样: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却挡不住那双清澈的眼睛,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修理的旧收音机,显然是刚在屋里忙活。

“他们为什么追你?”那人见他缓过劲来,才松开了拽着他手腕的手,语气里没有丝毫防备,反而带着几分关切。他看着他干净的眼神,又想起身后那群人的凶狠,喉咙动了动,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他杀了他们老板吧。

那人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没有再追问,只是转身从桌上拿起一瓶水递给他:“先喝点水吧,看你跑了挺久。”他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眼神到处打量着。

这间屋子不大,靠墙摆着一张旧沙发,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堆电子零件,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行军床,看起来像是个临时的落脚点。

“我叫达安,”达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里还把玩着刚才那个收音机,“这里没人来,你放心休息休息,等他们走了,你就离开吧。”。

在这座人人都想着自保的城市里,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却在他最狼狈、最危险的时候,向他伸出了手。

那是他第一次见达安,却不是最后一次。再后来,达安阴差阳错去了父亲手底下工作。

“这是达安,身手挺好,也许可以帮你。”父亲背过身修剪着花草“你也多陪陪晚晚,别老是工作。”。

“是,父亲。”

他和达安相继走出办公楼。

“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上次的事儿谢了。”他拍拍达安的肩。

“小事儿,你结婚了?”

他点点头,“孩子还有五个月就生了。你呢?”。他挑了挑下巴。

那人顿了一下,挠了挠头“没有…哪有时间啊。”

那是他人生里第一次拥有朋友,达安说他是他的兄弟,他相信他了。后来他也真的事事护着他,他被人堵在巷口时,是达安拼了命冲过来替他解了围。那次在交易现场遇到突袭,子弹飞来时,也是达安猛地把他推开,自己硬生生挡了上去。他后背的伤口至今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他偏偏忘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靠近,每个人的出现都带着目的。就像他接近晚晚,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父亲背后的势力去的;而达安那样掏心掏肺地对他,口口声声喊他兄弟,原来也只是为了那枚象征荣誉的国家一等功。

那天的天气格外不好,铅灰色的云块压得很低,风裹着湿冷的气息刮在脸上,连路边的树都被吹得弯下腰,枝桠摇晃着发出呜咽似的声响,让人心里发慌。

那是他带着货去交易的日子。那本应该是他按部就班的日子。按约定在老地方和对方碰头,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多废话也不拖沓。等事情办完,他就能踩着傍晚的光回家陪他的孩子了。

可命运偏要在这天撕开一道口子,让所有的平常都碎得彻底。

正当他们的手放在对方的皮箱上时,警察来了。

“你他妈带警察来!”对面发出一声怒吼。

“混蛋,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带的?!”他不甘示弱反击道。

枪声却瞬间打破了僵局,他们来不及多想,当即拔枪反击。子弹擦着耳边飞过,他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往车的方向退,满脑子都是赶紧上车逃出去。

可就在他手刚碰到车门把手时,“别动!”熟悉的声音响起来,达安竟缓缓举起了枪,枪口稳稳地对着他,曾经的热络和关切荡然无存,只剩下陌生的锐利。

“你干什么达安。”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想不通,前几天还替他挡枪的兄弟,怎么会突然把枪口对准他。

“放下枪吧,”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样对大家都好,你配合警察说不定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他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裹着说不出的嘲讽。他掏出抢对准了达安“从你跟我称兄道弟开始,从你替我挡枪开始,就等着现在让我‘争取宽大处理’吧?”。

“你是罪犯,我是警察。我们从来不是朋友。”。

“好正义的警察。”话音刚落,他瞄准他的心脏便开枪。既然他能翻脸无情,他也没必要再留半分余地。

真是可惜,他穿了防弹衣。

他拖着满身狼狈往家赶,衣服上还沾着交火时的尘土,可推开门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晚晚倒在客厅里,她的胸膛位置还在不停的渗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冲过去抱住她,手止不住地发抖,她的小腹没有中枪。跟他交易的那个□□,认定是他带警察搅了局,竟把报复的刀,捅向了他最想保护的人。

“韩先生,孩子保住了,但夫人…”。

当医生说出“孩子保住了”的那一刻,他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原地,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至少,他的孩子还在,他的小生命,还好好的。

那些敢威胁他孩子的人,那些背信弃义伤他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不管他们躲到哪里,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事,一一偿还。

“去查…”。

几年后,达安的资料才送到了他的手上,他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那家伙居然敢说自己没有家庭。一家三口的画面刺眼的很,原来从一开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掺着假。

达安推开门时,天已经彻底暗了,玄关的感应灯只亮了微弱的光,往常这个点该飘着饭菜香的屋子,此刻却静得反常。他换着鞋“老婆,我回来了。”。

可只有寂静回应着他。他瞬间警惕起来。昨天局里还提醒过他,韩觉树最近消失得彻底,让他多注意安全,他当时只想着尽快结案,却忘了韩觉树本就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报复起来,根本不会管什么家人无辜。

这时,客厅的灯啪嗒一声亮起,沙发上韩觉树就坐在那里,他的枪口正死死得对着自己。“晚上好啊,达安。”他手里的枪压了压,“啊!我忘记了应该叫陈警官。”。

达安咽了咽口水,“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背叛我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你本就是罪犯,抓捕你是我的…”他话还没说完,韩觉树已经一枪打在了他的腿上,他吃痛摔倒在地。

韩觉树缓缓靠近,“孩子呢?我知道你们有一个孩子。”

“这是我们大人的事儿!跟孩子无关!”

“跟孩子无关?可是我的孩子差点就死了…”。

达安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多想,猛地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攥住韩觉树握枪的手腕。两人瞬间扭打在地上,木质地板被撞得发出闷响,韩觉树咬牙想扣动扳机,达安却拼尽全力往下压他的手臂,枪口对着地板不断晃动,金属枪身在昏暗里泛着冷光,谁都不肯松半分力气。

两人正僵持着,韩觉树突然发力想扭转枪身,达安死死抵着不肯松手,混乱中不知是谁的手指勾到了扳机,“砰”的一声,枪突然走火。子弹穿透空气的瞬间,韩觉树的身体猛地一僵,子弹不偏不倚打中了他的膝盖。

韩觉树突然爆发出一股狠劲,忍着胸口的剧痛猛地一扯,硬生生从达安手里抢过枪。不等达安反应,他手腕一翻,枪口瞬间对准达安的胸口,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达安身体猛地一震,踉跄着后退两步,手捂着中弹的位置,鲜血很快从指缝间渗了出来。他抬头看向韩觉树,眼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愕,身体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放心去陪你老婆吧,你儿子很快也要下去陪你们了。”。

很多年后,韩觉树站在孤儿院的铁门外,看着那个穿着蓝色衣服、正帮修女整理花草的小男孩,他的眼眉是那么像达安。这些年,他从南到北,找遍了达安可能留下孩子的所有地方,终于在这个不起眼的小镇孤儿院,见到了他。

他向那男孩儿走过去,手里握着那把锋利的折叠刀。拐弯处,他故意撞倒了他怀里的汽水,在孩子弯腰时,准备将折叠刀刺入他的脖颈。

可那孩子抬起头看过来时,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水,像他父亲一样。我手里的折叠刀下意识藏了起来。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他的声音那样软,就像是暮春里的风。

“汽水都撒了,我给你买一瓶新的吧。”他笑着对他说。

这就是他和他故事的开始。一场各怀心思的遇见,命运的线就悄悄缠在了一起,后来的那些纠葛、遗憾与执念,都从这一刻,轻轻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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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赫兹鲸
连载中V苍樱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