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江之辰看着关于何通的新闻报道。那篇报道的标题是血红的几个大字:□□冲突愈演愈烈,我们生活是否还安全?他放下报纸,将整张脸完全埋进自己的手心中。

所有的一切此刻全堵在胸口,没处宣泄的担忧与焦躁,都顺着掌心的温度,悄悄漫进了沉默里。他就那样僵着姿势,把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都藏进了这短暂的、无人窥见的掩面时刻。

他不敢相信我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江之辰将手放下,指腹刚从眼下挪开,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我站在不远处的身影。方才掩面时的沉抑还没褪去,眼底残留的焦躁与担忧来不及收,此刻全落在我身上,连喉结都跟着滚了滚,一时竟没找到合适的话来打破这突然的安静。

“你来干什么?”江之辰缓缓开口。我没有搭话,只是目光呆滞着坐到他身旁落地窗前的小沙发里。他看到我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再追问,拿起钢笔翻阅着那些文件,时不时写下什么,可是侧耳听到我那边的动静,呼吸还是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他忽然觉得烦躁,他太清楚我来是因为什么,无非是满肚子情绪没处述说,才想起还有个他。要是那个人没栽在何通手里,我或许根本不会踏进这个房间,怕是他站在我的面前,我都未必会多看一眼,甚至连他的影子都嫌碍眼。这些想法不由得冒出来,像根细刺,扎得他喉间发紧。

他猛地摔下笔抬眼看我,语气里裹着没压下去的烦躁,“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可以走了,我这儿很忙。”。他说着狠话,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却刻意避开了我的眼睛,像是怕多看一秒,那些藏在烦躁底下的情绪就会露出来。桌上摊开的文件被风吹得翻了页,他却没去管,只维持着紧绷的姿态,等着我的回应,连呼吸都带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可我只是看着他,没走也没说话。像是没听见那句冷硬的逐客令,目光落他紧绷的侧脸上,不挪也不闪,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既没有委屈的泛红,也没有争辩的锐利,就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他,像在看一团烧得正旺却想强行压下去的火,又像在透过他,望着某个藏在记忆里、连他都碰不到的影子。

良久的静默里,我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却带着不容他忽略的执拗,不管他想不想听:“我和牧尘最后见面的时候,还在吵架。”我发出一声嗤笑,不知道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什么“你知道因为什么吗?”。

江之辰想都没想“我怎么知道。”

“因为你。”我笑出了声,笑声混在凝滞的空气里,像在讲个无关紧要的笑话,尾音却带着点发颤的涩。江之辰原本紧绷的身子明显一顿,放在桌沿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视线直直钉在我脸上。“他觉得我太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了,我那时候好像只顾着跟你对着干了。”。

我忽然卸下全部的力,后背重重砸在沙发里,连带着肩头都垮了下来,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瘫倒在沙发里,头往后仰着抵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视线渐渐发虚。

“我甚至吵完架以后都没解释一句,没道歉就那么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就走了。”,那些强撑着的冷硬、嘲讽,还有藏在底下的懊悔,全在这一瞬间碎了,只剩下满心的空茫“你说,他这么生气,是不是就是因为我当时留下他一个人。”。我抬起手,双指捏着我曾经亲手戴在他手上的戒指,如今却只剩我一个人攥着。呼吸变得又沉又乱,喉间堵着的涩意翻涌上来,却连抬手抹把脸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股酸意漫到眼底。一颗泪漫出眼角,顺着脸颊滑下,没入衣领,留下一点凉湿的痕。

身旁的沙发似乎微微陷了下,是江之辰动了,可我没力气转头,原本还能勉强憋住的眼泪,因为他的陪伴突然就决了堤。

我忽然倾身,伸手抱住了江之辰。手臂圈着他的腰,脸抵在他的肩头,瑟缩在他怀里。

你们有没有遗憾?会不会总是忍不住反问自己“要是就好了。”,那些没说出口的道歉、没抓住的机会、没来得及珍惜的陪伴,带着惊天动地的痛,悄无声息缠在日子里,等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忽然扑过来刺你一下。

当你被它刺的伤了,刺的痛了,想要重新来过,却是不能够了。只能学着在往后的日子里,把这些刺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江之辰那天没有回抱我,却也没推开我,就像我们之间横亘的这些年,始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他和我之间就这样保持着那种微妙的关系。我们是旁人眼里斗了半辈子的仇人,争资源,连喝杯咖啡都要暗地里较着劲,我和他好像这辈子就该针锋相对。

可偏偏又能对着彼此,把那些没跟任何人提过的委屈、后悔,一股脑倒出来。

这种关系太微妙了,像裹着冰壳的温水,外头是化不开的僵硬,里头却藏着点说不清的软。

我们没说过“和解”,也没提过“放下”。只是偶尔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沉默着待一会儿,或者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却都清楚——这世上,能接住彼此那些见不得光的情绪的,好像只有对方。

我很久没有回家了,日子全耗在江之辰的房间里,光明正大的霸占着他的床。我甚至开始变本加厉地“改造”江之辰的房间,把自己喜欢的陈设一点点填进去。

书桌上多了盏奶白色的小台灯,是我逛夜市时随手买的,暖光比他原来那盏灯柔和许多。他衣柜里也挂进了我的衣服,鲜亮的颜色挤在他清一色的衬衫中间,显得格外扎眼。连窗台都没放过,摆上了从花店淘来的多肉,叶片胖乎乎的,和他房间里一贯的简洁冷感格格不入。

江之辰发现时,只是盯着窗台的多肉看了两秒,没说什么,后来甚至会顺手给它们浇点水。

那些属于我的东西,在他的空间里慢慢扎根。他每次推门进来,看见我蜷在沙发里翻书,也只是皱下眉,没说过一句“你该走了”。有时我故意把睡衣扔在地上,他也只是默默捡起来。明明是两个水火不容的人,此刻却在同一间屋里,维持着这种荒唐又安稳的平衡。

当他回过神时,我已经跟他家的保镖都熟知了。

“善宇少爷早!”

“早!”

我跟路过的每一个保镖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他们一开始都拘谨,毕竟我是“霸占”着老板房间的人,后来也会笑着回应,有时还会主动告诉我“江总刚回来,在书房”。

江之辰撞见几次,皱着眉问我“这到底是你家还是我家?”。

“我不介意房产证上加上我的名字。”,我笑着看着他然后坐在他身旁喝着奶茶。

天渐渐入秋了,风先有了变化,不再是盛夏的燥热,吹在脸上时带着点清润的凉,楼下的法国梧桐开始落叶,零星几片飘到窗沿。

江之辰出差回来的行李箱,总留着一角给我,装着些算不上贵重、却藏着心思的东西,像在默默补全他缺席的那些日子。

上次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对粗陶杯子,杯身上画着小朵的向日葵,他把杯子递我:“你总说玻璃杯太滑,这个握着手感好。”我想起他出差前,我确实抱怨过杯子容易摔,当时他没搭话,我还以为他没听见。

其实我知道,他从不是会主动惦念人的性子,可这些藏在行李箱里的小礼物,像初秋的风一样,带着不张扬的温柔,悄悄告诉我:在我努力把他的房间变成“家”时,他也在悄悄把我放进他的归途里。

这次他出差回来时,手里提着素净的白色手提袋,他就把袋子递过来,语气平淡:“路过商场顺手买的。”。我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件橘黄色的连帽卫衣。

“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衣服了?”

他脱西装外套的手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台那盆刚冒新芽的多肉,声音轻了点:“上次看你裹着薄毯还缩肩膀,这衣服厚点。”。

我开心的笑着,没等回房间,就站在客厅中央抬手褪下身上的半袖。江之辰刚把行李箱交给家里的阿姨,回头看见这幕,动作顿了顿,耳尖悄悄泛了点红,慌忙过来“你干什么?换衣服怎么不去房间?!”。

我没理他的话,抖开卫衣往身上套,领口有点大,套头时差点遮住眼睛,等我扒拉着露出脸,就见他怔怔的看着我,卫衣长度到大腿,袖子挽了两圈才露出手腕,我转着圈给他看,橘色布料在阳光下晃得亮眼:“你看,刚好合身!”。

旁边的张叔也笑了笑“少爷穿这衣服颜色亮,看着就暖和”。

江之辰似乎想点评什么,最后只含糊应了声“还行”。

初秋的夜来得比盛夏早,天刚擦黑,风就收了白日的暖,我穿着江之辰带回来的橘色卫衣,趴在阳台栏杆上。远处的车流声比夏夜淡了些,偶尔有晚归的人骑着车经过,车铃叮一声,很快就融进夜色里。楼下的桂树不知什么时候开得更盛了,风一吹,淡香就漫上来,沾在发梢,带着点甜。

江之辰从书房出来,站在我身边,我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发间,映得眉眼软了些。远处的天际还留着点淡粉的余韵,星星稀稀拉拉地冒出来,不亮,却很清透。

夜渐深时,风里的桂香更浓了。我们搬了两把椅子坐在阳台,没怎么说话,只听着偶尔掠过的风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虫鸣,比夏夜的蝉鸣轻,像怕惊扰了这安静的夜。

“你怎么不回家?”他突然问我,没转头,目光仍落在远处缀着微光的夜空。

“可能还是生父亲的气吧。”

他听到我的答案,似乎并不满意,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推拉门隔在我和他之间,像是把我和他隔绝在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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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赫兹鲸
连载中V苍樱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