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我翻了个身,江之辰背对着我,被褥遮盖在他的腰间,上身的皮肤裸露在外,晨光落在他肩头,连带着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起来。我甚至都没思考,很自然的将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背上。
他似乎被我弄醒了,身子动弹了几下,随即缓缓转过身。没完全睁开的眼睛里带着刚醒的倦意,他没说话,只伸手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掌心叩在我后背上。
“还早,再睡会儿。”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落在我耳边,像羽毛轻轻蹭过。我把脸埋进他颈窝,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慢得像在跟着思绪走,偶尔还会在这节奏中参进去一口叹息。我躺在他身旁的小沙发里,还穿着他送我的卫衣,一条腿搭在椅背,一条腿随意垂在沙发扶手上,手机屏幕亮着,指尖飞快在屏幕上点着,游戏里的音效时不时响一声。
余光里,他似乎抬手揉了揉眉心,我走过去俯下身从他后背抱住他,胳膊环在他的脖颈“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他的手握住我的手,指腹摩擦着我的手背,“工作上的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把脸埋得更深些,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和呼吸时肩头的轻颤。
我轻轻摇了摇他的身体,下巴轻轻抵在他肩窝,说话时尾音都带着点软:“说吧~我也想为你做点事情。”,说着手指还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见他转笔的动作停了,又往他背上贴得更紧些,“你就说吧~”。
他侧过头看我,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感觉他握着我手的力道紧了紧,带着珍视的、轻轻的收拢,像怕我松开似的。什么事情在此刻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是单单听到我这句话,便觉得满足了。
“真的没什么,就是看文件看的头疼了。”。
他看到我瘪瘪嘴,指尖轻轻刮了下我鼻尖,“今天带你出去玩啊。”
刚才还瘪着的嘴角,一下就忍不住翘了起来。我没忍住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里都带着雀跃:“真的呀?去哪里呀?”。
“你上次不是想去一个乐园吗?等我忙完工作,一起去吧。”
“好耶!”刚才还缠着他的胳膊的手瞬间松开,搭在他肩上不住的晃了晃他。
他被我晃的握着钢笔的手根本写不了字,却没听见他半句嗔怪,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和他正嬉闹着,手机却响了起来,“我出去接,不吵你。”我飞快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抓起手机就往办公室外走,关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力道,透过门缝看了眼他,他正抬头望着我,眼底还留着没散的笑意,指尖朝我比了个“快去快回”的口型。
手机那头响起了父亲熟悉的声音,“你哥有危险,他被人劫在工厂了!”我下意识攥紧手机,指节泛白,走廊里的声控灯好像都跟着暗了几分,原本还挂着笑意的嘴角瞬间绷直。
“地址。”我说着,在听到我想要的答案后,我没思索便匆匆忙忙的赶了过去,连和江之辰打声招呼的念头都没闪过。
生锈的铁皮厂房里,光线昏沉得让人发慌。韩智宇后背抵着冰冷的铁架,铁架上的锈迹蹭在他染血的衣料上,留下更深的污痕。他半边脸颊沾着黑灰,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下颌线滴在衣领上。最刺眼的是他的左臂,衬衫被血浸透大半,伤口处的布料黏在皮肤上,胳膊不自然地垂着,每动一下,眉头就拧紧一分,却没哼出半声痛,只是用没受伤的右手攥紧了身边的钢管。
对面四个人呈扇形围过来,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他,为首的人踢了踢脚边的废零件,发出刺耳的哐当声:“把东西交出来,还能留你条活路。”。
韩智宇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手里的钢管也不肯放下,哪怕被枪口指着,他也没打算束手就擒,眼底还藏着一丝等着反击的锐光。
寂静的对峙中,忽然响起枪声。尖锐的声响在空旷厂房里撞出回音,刺得人耳膜发疼。韩智宇瞳孔猛地一缩,本来都做好赴死的准备,却看着眼前的四个人相继倒下。
深色的血迅速在地面晕开,和厂房的铁锈色混在一起,触目惊心。早就听闻父亲新养的杀手,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他原以为是人传人有点夸大了,没想到是确有其事。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逆光里隐约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还握着冒烟的枪,正快步朝他这边奔来。
“韩善宇?”。我快步朝哥走去,却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人挡住了去路,手枪已经没了子弹,最前面的那个人用手枪抵着我的额头。
我打量着他们,默默将他们走位记在脑中,心里推演着他们可能进行的下一步动作。“放下枪!”他嘶吼着。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他见我没动便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枪声瞬间响起,我猛地低头额头擦着子弹躲过,手中的枪朝旁边一个人飞去,砸中他的眼眶,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身子往前一探手中的手枪套筒便插进了开枪那个人的脖子。
对面举枪的人没停手,第二声枪响紧接着响起。子弹打中我的胳膊,我来不及顾及什么伤口,右手握住腿侧的匕首,朝其中一个人丢了过去,稳稳的扎在了他的胸口。
被打中眼眶的人缓和了许多,刚准备开枪,却被我抢先一步把匕首插进了他的脖颈。
韩智宇就那么震惊的看着我将那些人砍瓜切菜般解决了。他实在想不到,以前天天黏着他,跟他哭鼻子的弟弟就是那些人口中的杀手。
他还没回过神,只是死死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眼底的震惊里,还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站在他眼前,没有解释一句,只是问道“还能走吗?”。
客厅的暖灯漫过茶几,在地板上投出柔和的光,却没驱散空气里的滞涩。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杯壁,杯沿的温度渐渐凉下去,余光能瞥见韩智宇坐在对面沙发上,他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袖口被剪开了个大口子,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药渍。
他望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注视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我和他干巴巴的坐着,没有人率先说话,打破这沉默。
我起身打算离开。
他的语气冰冷“干什么去。”
“我约了江之辰。”我的语气也是淡然。他猛地一拍沙发,站起身看着我“你到底是谁?我现在真的觉得一点也不认识你,韩善宇。”。他眼底翻涌着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怒。
我迎着他的目光,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是韩善宇,我是你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有最直白的身份重申。
他听到这句话,瞬间松了身子。连带着之前攥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他往后踉跄着退了半步,重新跌坐在沙发上,左臂的纱布蹭到扶手也没在意,眼底翻涌的质问和警惕,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我本来没打算瞒着你,可我实在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我坐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哥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父亲逼你的吗?”他忽然抬头看着我,我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
“为什么?!”他不解的盯着我。
我身子往他在的方向探了探,“我失去太多东西了,我不想再失去你和父亲了。”我的手握住他的手“哥”我唤着他,一声哥还是那么的软就和往常一样“为了你和父亲,什么脏活儿,我都愿意干。”。
“那为什么最近你都不回家了?”他的语气没了刚才的愤怒,更多的是担忧。暖灯的光落在他鬓角,我才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想来这些天,他不仅要应付工作,还要惦记着我的去向。
“对不起哥,我太累了…”我松开他的手,牧尘走后,我就再也不想回家了,他留下的东西还摆在原地我舍不得丢掉,可偏偏又害怕看到一切关于他的东西,不管目光扫过哪一样,关于他的回忆就会顺着缝隙钻出来,那些压在心底的无力感就会翻涌上来。
我以为我足够强了,就能保护自己想护住的人,可直到现在才懂,那些刻意绷紧的“强大”,在失去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我还是像当年在孤儿院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离开,什么都做不了,连守着一点念想,都要在“舍不得”和“不敢看”里反复挣扎。
哥看出我眼里的悲伤,将我松开的手重新拽住“可家里有我和父亲啊,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啊。”。
“父亲。”我发出一声嗤笑“父亲对我的感情和他对你的感情不一样。”。
他顿住慌忙说着:“父亲这个人虽然不善言辞,但他真的对你很好。”。
“哥,”我将他的手挣开,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父亲对我的感情和他对你的感情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