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意识回笼时,是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光是闻这个味道,我就知道这是江之辰的房间。我撑着床垫坐起身,身上被换了崭新的衣服,甚至连手腕上都换了崭新的手铐,比之前地下室那副精致得多。

只不过这次活动的范围还挺大的,我站起身,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在房间随意参观着,我扶着墙慢慢走,目光扫过立在角落的落地灯、铺着羊绒毯的单人沙发,甚至书桌上还摆了几本看起来是新拆封的书。

我真是被囚禁疯了,换了一个舒适的牢笼,居然还荒谬的觉得心满意足了。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停下脚步看向窗外。手抚上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看着院子里修剪整齐的草坪,许久不见阳光的我,是如此的贪恋现在的风景。

身后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我甚至没回头,就知道是江之辰。脚步声停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有沉默的注视。

我依旧望着窗外,指尖还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怎么?来看你的‘战利品’还安分吗?”。

他没接话,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过了几秒,才传来他走近的脚步声,停在我身侧时,目光也落在窗外的草坪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喜欢这里的阳光?”。

我扯了扯嘴角,终于转头看他。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和我手腕上的手铐形成刺眼的对比。“喜欢又能怎么样?”我晃了晃手腕,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江先生不是早就替我选好了‘观赏位’吗?”。

“你别忘了,是你差点杀了我。”,他的声音带着怒气。

“你也别忘了,你也两次差点杀了我。”我平静的看着他,江之辰果然还是江之辰,说点什么脾气就暴躁的要命。

他被我堵的没话说。过了好久嘴巴里才挤出一句话:“对不起。”那声音轻得像落进水里的针,连半点回响都没有。

“你说什么?”我装作没听到。

“对不起!”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抬起胳膊冲他晃了晃手铐,“你在为哪件事说对不起?”。

他一顿,将我的手按下,“你什么时候不会逃了,我就给你松开。”

我没有再理他,只是偏过头看着风景。

“吃…吃饭吗?”他试探着问。

“吃!”我答道“吃饱了,才能逃跑。”

他扣住我的手铐,喉结动了动才憋出句:“你就这么想逃?”。

我挣开他的手,往餐桌的方向走,故意让手铐在身侧晃出声响:“不然呢?饿着肚子跑,哪有力气甩开你。”。

他跟在我身后,脚步有些乱,半晌才低声接话,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芦笋……跑之前,先吃两口。” 我回头时,正撞见他别开脸,耳尖还没褪下去的红。

他追过来时眼里的慌,比说“对不起”时更真实;可他偏要把这份慌,裹在“控制”的壳里,好像这样就能把我留在身边。

最近的日子,江之辰的心情似乎特别好。

他会将头枕在我的腿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里浮动的尘埃。我正蜷在沙发里翻一本泛黄的旧书,书页间还夹着不知道哪年捡的银杏叶,

我下意识地放轻了翻书的手,指尖刚触到下一页的纸边,就感觉到他的头发蹭了蹭我的掌心。不是刻意的撒娇,更像是调整姿势时的自然触碰。

我放下书,指尖顺着他的发缝轻轻滑下去,从额角到耳后,动作慢得像在描摹一件易碎的珍宝。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触碰,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哼唧声,像只找到暖窝的猫,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原本搭在身侧的手,也悄悄往我的方向挪了挪,指尖轻轻勾住了我的衣摆,像怕我走掉似的。

阳光慢慢移走,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他的呼吸越来越轻,大概是快要睡着了。原本落在他发顶的那片浅金,顺着沙发边缘慢慢滑向地板,最后缩成一小团暖光。

他的头往我腿弯里又埋了埋,侧脸贴着我的大腿,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我低头看着他,能看到他唇角无意识地抿了抿,像是梦到了什么甜事,原本蹙着的眉也慢慢舒展开,连带着肩膀的线条都变得软下来,没了白天在外面时的紧绷。

我没再动,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低头看着他熟睡的模样。

他也会抱怨他日常生活遇到的事情,说,他手下的人把报表又做错了,他连着加了两天班。说,家里的阿姨最近做的咖啡总是少放半勺糖,又苦又涩。还说小区里那只总蹭他裤脚的橘猫,昨天见了他居然转头就跑了。

但更多时候只是像这样躺着。不聊工作里的烦心事,不提生活里的小麻烦,只是把自己完全放空,像把紧绷了一整天的弦轻轻松开。他愿意把最放松的样子交给我,愿意在我身边卸下所有防备。

刚才他还没睡着时,指尖还轻轻勾着我的衣摆,现在睡熟了,那点力道也松了,手自然地垂在沙发上,偶尔会轻轻动一下。

我盯着自己手腕处的镣铐发呆,轻轻把手放在他的发顶,没再动,只是放着。

“今天晚上我得晚一点回来了。”江之辰慢条斯理的戴着手表,说话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我,“也可能是明天早上,我会尽力赶回来的。”。

“是要去外地吗?”我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嗯,上次谈的那个项目要收尾,可能要多聊会儿。”,他说着,坐在我身旁,手抚上我的脸庞,他的动作很轻,指腹顺着头发的纹路慢慢往下滑,偶尔会碰到我耳后,带着点痒意,让我忍不住往他掌心蹭了蹭。“在家等我好嘛?”,他看着我,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我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他帮我把滑落的被子拉到肩头,便离开了。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站在窗前,窗帘只拉开一道窄缝,江之辰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他弯腰坐进后座。保镖们陆续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出了大门。

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我抬手擦了擦,指腹划过的地方,雾水聚成细珠往下滑,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水痕。

傍晚,阿姨准时来送饭菜“江先生中午来电话,说您昨天说汤里的姜味重,今天特意让我少放了。”她帮我把菜摆到餐桌上,我没说话,只是吃着,她就站在一旁,与其说是陪伴更像是在看守。

我吃的很饱,不是为了打发人的随意塞了几口,而是真的吃了半饱。就像我说的,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

我坐在椅上没动,看着她把餐具一一放进托盘,摆得整整齐齐,像来时那样仔细。低头忙碌时,又问我“善宇少爷要吃点水果吗?”。

我摇摇头,目光跟着她的身影。离开时她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见我没动,才轻轻带上了门,没发出一点声响。

门合上的瞬间,我开始捣鼓我手腕的镣铐。

镣铐与手腕间尚留着一指宽的空隙,我盯着那道缝隙,指尖蘸了些滑腻的沐浴露,顺着金属边缘慢慢抹进去。我屏住呼吸,手腕往里收了收,再猛地向外一挣,可惜镣铐只堪堪滑到掌根,便被凸起的掌骨死死卡住。

金属边缘硌得皮肉发紧,我又试了两次,手腕转得发酸,那副镣铐却像生了根似的,卡在原处纹丝不动。

怎么办才好,我目光扫过房间,企图找到能借助的工具。视线忽然顿住,床头柜上的台灯正亮着,金属灯座在暖光里泛着光泽。那灯座是实心的,边角磨得不算锋利,却足够厚重。

我用左手举着台灯,被镣铐困住的右手蜷缩着放在地上,刻意将掌骨面朝上露出,那里正是镣铐卡死的地方,皮肉已经被磨得发红。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攥着台灯的手臂猛地向上抬起,灯座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光,下一秒,便朝着掌骨狠狠砸了下去。

鲜血瞬间漫了出来,我忍着剧痛,一下接着一下砸着。直到我听到掌骨断裂的声音才肯停下。台灯下,我的右手已经血肉模糊,一截泛着冷白的骨刺硬生生顶破皮肤,突兀地露在外面,连带着断裂的掌骨,在暖光里泛着怵人的光。

那镣铐轻轻松松便从手上脱落,我甚至来不及包扎,就匆忙起身,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垂在身侧,每动一下都扯得钻心疼。

我扶着阳台冰凉的栏杆,踉跄着站稳脚跟。夜风卷着外面的凉意扑在脸上。我将提前把系好的床单顺着阳台边缘放下。米白色的床单在空中垂成一道晃悠的弧线,随着夜风轻轻摆着,像条通往自由的、摇晃的绳梯。

左手攥着床单用力拽了拽,确认打结处紧实后,便顺着床单滑落到一楼的草坪。

双脚刚沾到草坪,还没来得及缓口气,顾不上拍掉身上的草屑,转身就朝着远处狂奔。

夜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泥土腥气的草叶不断刮过脚踝。我拖着右手,不敢停,只是跌跌撞撞的朝着熟悉的家跑去。

视线里只有前方模糊的路影,脚下的草坪渐渐变成熟悉的砖石小径,我咬着牙加快脚步,骨刺扯着皮肉钻心地疼,汗水和血水早把半边衣袖浸得发硬。只要再跑过前面那道矮墙,就能看到家门前那盏暖黄的灯了,这个念头像根细针,死死撑着我不敢有半分停歇。

家门熟悉的轮廓终于撞进视线,我几乎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扑过去,“哥。”我声音颤抖着小声呼喊着,“父亲。”。却在离大门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江之辰就那样站在大门前,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早晨离开时的西装,那双之前带笑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暖意,正沉沉地盯着我盯着我沾满血污的衣袖,盯着我垂在身侧、还露着一点骨刺的右手。

“哥!”我想大声呼喊,嘴巴却被死死捂住。我猛地挣扎起来,可身后那人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只能徒劳地晃着身体,下一秒,后颈被人狠狠一敲,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摔进车里,昏沉间只看到江之辰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没半分要上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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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赫兹鲸
连载中V苍樱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