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时光分不清黑夜与白天。没有窗,见不到半点天光,只有头顶那盏旧灯管嗡嗡响着,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把墙角的阴影拉得老长。日子像被泡在温水里,慢慢悠悠地熬,不知道外面是太阳当头还是星月满天,只能无所事事的待着。
连打个盹醒来,都分不清是过了一小时还是一下午,只有空气里始终散不去的潮湿味,提醒着这里与外界的隔绝。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道刺耳的摩擦声瞬间划破地下室的沉寂,门外漏进一缕极淡的光,紧接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白瓷饭碗,碗沿冒着薄薄的热气,混着米饭和菜的味道,一点点驱散了空气里的潮湿霉味。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将饭碗放下。接着转身站到我身后,指尖先触到我手腕上冰凉的铁链,接着传来金属扣“咔嗒”一声轻响,吊着双臂的束缚骤然松开。
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瘫倒在地,膝盖和手掌擦过地面,传来一阵刺痛。“吃饭。”他说着,我颤颤巍巍打算直起身,却被他一脚踩在肩上,鞋底的纹路硌得皮肉生疼,那股重量瞬间把我往下压,刚撑起的身子又重重砸回地上,下巴也磕在了地面“就这么吃。”。
胳膊还在发颤,我咬着牙伸直胳膊,手离那碗越来越近却只是抬手将他们叩翻在地。米饭撒了一地,汤汁顺着水泥地的缝隙往下渗,连带着那点仅存的暖意,也跟着碎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显然被我的动作激怒了,俯下身用粗糙的手掌一把揪住我后脑勺的头发,一股蛮力将我从地上硬生生提起来,脚尖被迫离地,脖子被扯得向后仰。铁链重新扣在我的手腕上,将我的双臂重新吊起来,刚缓和的手臂,酸麻感重新蔓延开。我再次彻底陷入了之前那种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摆布的状态。
“爱吃不吃。”他愤愤的骂了一句,就离开了。王八蛋我解开手铐,第一个先杀了你。
不知过了多久,江之辰来了。他没靠近,只是拉过墙角的椅子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椅柄,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里既没有怒意,也没有怜悯:“听说你不肯吃饭?”。
我咬着唇没说话,他似乎也没指望我立刻回答,只是收回落在我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地上还没收拾的饭渍与碎瓷:“特意按你喜欢的口味炖了汤,现在看来,倒是白费功夫了。”。
空气再次静了下来,我偏过头不肯再看他,他站起身走到那张放满刑具的桌子前,“我给你半小时。半小时后,我要看到你把新送来的饭吃完。”。
话刚说完,几个保镖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人端着饭碗,另一个人熟练的绕过我的身后,解开了我的枷锁。失去束缚的双臂瞬间垂落,肩膀却因为长时间被吊起,传来一阵酸麻的钝痛,我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腕上的红痕,抬头时,为首的保镖已经走到我面前,将白瓷碗递到我眼前。
我缓缓端起碗,拇指抵着碗底,目光落在碗里熬得软烂的米粥上,米粒沉在碗底,热气顺着碗沿往上飘。就这么沉默地端详了几秒,手指忽然一松,白瓷碗重重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温热的米粥混着瓷渣泼了一地。
我歪着头挑衅似的看着江之辰,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径直朝我走来,步伐又快又沉,手钳住我的脖颈,“今天不肯吃,明天呢?后天呢?你打算就这么一直不吃饭吗?”。
我笑着没回答,只用眼神跟他对峙。“给我灌!灌也要灌进去!”,他猛地推开我,我跌倒在地,身旁的保镖瞬间围了上来,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硬生生将我的双手扭到身后,最前面的保镖俯身下来,大拇指狠狠扣住我的下颌骨,指腹用力往里按,我被迫张大嘴巴,碗沿抵着我的嘴唇,滚烫的米粥顺着喉咙往里灌。
我挣扎着,没对准喉咙的米粥,洒在我的下巴和衣襟上,黏腻的液体顺着脖颈往下淌。有的则直接呛进气管,我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可扣着下颌的手丝毫没有松开,一碗粥就这么硬生生灌了大半,剩下的全洒在我胸前,留下一片狼藉的湿痕。
直到碗底最后一点米粥也顺着我的嘴角淌下来,扣着我下颌的手才终于松开。保镖们像是完成任务般退到一旁,只留下我瘫在地上。
胃里又胀又闷,刚灌进去的米粥在里面翻江倒海。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双手死死撑着冰凉的地面,喉咙里一阵剧烈的痉挛,刚咽下去的粥混着酸水一股脑涌了出来,溅在满地的瓷渣上,黏腻地糊了一片。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我咳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呛人的酸味。余光里,江之辰还站在原地,黑沉沉的目光落在我狼狈的模样上,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别的情绪。我吐得浑身脱力,瘫在自己的呕吐物旁,连抬头瞪他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吃就吃,不想吃就饿着他!”,他愤怒的声音从头顶飘过来。
他用最粗暴的方式逼我“活着”,不是因为关心,只是不甘心我攥着他的“掌控权”罢了。
他没再回头看我一眼,就那么离开了。
之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重复键。每天三餐,保镖都会准时端着托盘进来,白瓷盘里的菜换着花样,有时是软烂的排骨,有时是清炒的时蔬,连粥都熬得稠糯,可我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托盘就放在离我不远的地上,从冒着热气到彻底冰凉,再到被保镖默默收走,日复一日。他们不再像那天一样强硬灌食,却也没放松看管。
我试过把盘子扫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换来的只是保镖沉默地清理干净,第二天依旧准时送来新的餐具和饭菜。
渐渐地,饭菜的香气在我鼻尖淡了下去,胃里的空落也变得麻木。他所谓的“饿”,从来都不是真的要让我自生自灭,只是换了种方式,用这种无声的对峙,逼我低头罢了。
与其吃他施舍的饭,不如守着这点仅存的倔强,哪怕身体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
江之辰指尖的钢笔在文件上戳出一个深痕,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爬满纸页的蚂蚁,看得他烦躁,他猛地将笔摔在桌面上,金属笔身撞得文件边缘卷起。
真正让他坐立难安的,根本不是这些待批的合同,而是地下室里那个犟骨头。明明之前见他,跟谁都可以撒娇示弱,偏偏对自己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下属恭恭敬敬站在他面前“少爷,他还是不肯吃饭。”,江之辰猛地起身,情绪根本没来得及克制,双手已经狠狠挥向桌面。
堆叠的文件、厚重的合同、还有没喝完的咖啡杯瞬间被扫落在地,纸张纷飞着铺满地毯,褐色的咖啡渍在纯白文件上晕开大片污渍,狼狈得像他此刻失控的情绪。
他明明给了台阶,没再用强硬的手段,可那个人偏要跟他死磕,好像笃定了他不会真的看着人出事,偏要把他的耐心一点点磨碎才甘心。
他倒要去看看,那人到底要硬撑到什么时候。
他走进地下室,看见我垂着头,大步上前,手指粗暴地揪住我的头发,硬生生把我的头扯起来,语气里满是不耐:“装什么死?。”
“喂,韩善宇。”,他连喊了两声,我却始终闭着眼,连睫毛都没动一下。他慌了,之前再犟,至少还会瞪他、跟他呛声,怎么现在连点反应都没有?他的手仓促的覆在我的脸上,却是一片滚烫。
“韩善宇?韩善宇!”他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之前的怒火、烦躁全没了踪影,只剩下慌,“该死!”他低骂一声,伸手解开我的镣铐,将我打横抱了起来,脚步都比来时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