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甜甜蜜蜜中掺一点苦进去,像他煮的绿豆汤,总爱多放一勺糖,却又会在碗底藏两颗没煮软的绿豆。入口是绵密的甜,偶尔咬到硬粒时,会皱着眉“啧”一声。
我和他总是会腻在一起,周末窝在沙发上,他靠在抱枕上看球赛,我就蜷在他怀里刷手机,明明各干各的事,却要把头搭在他腿上才安心。
他日常训练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练习着我的反应力,不说话也不打扰,可每隔半小时,他总会抬头看看我,确认我还在身边。就连晚上洗漱,都要挤在同一个卫生间,他洗脸我刷牙,故意将牙膏泡沫蹭到他下巴,他就笑着刮我鼻子。
我们还会窝在院里的角落接吻,昏昏沉沉间,有保镖走过来,我们就猛地分开,我背着手衣襟凌乱“哎呦,今天的天气可真好啊”,表情浮夸,语气也浮夸。他则转过身假装看墙角的藤蔓,“是啊,是啊。”。
等那些保镖走远了,他才转头看我,话没说出口,倒先自己笑出了声,伸手又把我拉回了阴影里。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何通那边的人,又开始不老实了,最近手已经伸到我们这里来了。”父亲面不改色的夹着盘子里的食物。
哥夹菜的动作也没停,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嚼碎嘴里的东西才缓缓开口,“我去吧。”哥答得淡然“陈叔留给你,你不是还要去见那个意大利人吗?他能帮衬点。”。
父亲放下餐具“还是跟着你吧,何通这个人心狠手辣,你带去,我能安心些。”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竖起耳朵听着,这不就是缺人手了吗!我攥着筷子的手都紧了几分,眼睛直勾勾盯着父亲,眉梢一个劲往上挑,见父亲没反应,又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嘴型无声地比着“带我去”,眼神里满是急切。
父亲疑惑的看着我,这孩子脸抽抽什么。我没放弃,刚才使劲挤眉弄眼的动作变得更夸张了,嘴巴张的更大了,“带,我,去”。我一个字接着一个字的比着嘴型。眼睛亮得像要冒光,连手都忍不住在桌下比划。就差直接喊出声了,心里急得直跺脚:爸您快看明白啊!
他恍然大悟,夹了一块儿肉放在我碗里,然后摇了摇头。
第二天我还是跟着父亲来了,我穿着卡通黄色半袖和牛仔半腿裤,低头又拽了拽胸前圆滚滚的小黄鸭图案,在周围一片挺括的深灰、藏蓝西装里,这抹亮黄像块突兀的小太阳。
“父亲,我还没见过意大利人呢。”
他听见我这话,手慢悠悠抚上额头,指节轻轻按了按眉心,接着一声无奈的叹息飘过来。他实在不想带着他,太危险了。可又实在架不住昨夜他拉着自己手臂撒娇的声音。软乎乎的,透着一股可怜劲儿。
他终是没忍住,叹了口气,伸手把我往身边拉了拉,语气沉了点:“跟紧我,一步都不许离。”。
推门进去,一个穿着米白色西装的意大利人坐在桌前,深棕色卷发打理得蓬松,看见我们,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快步走过来,先跟父亲用力拥抱了一下,拍背的力道都透着热情。目光扫到我时,他弯下腰,语速稍快却格外温和,指尖还轻轻碰了碰我胸前的小黄鸭:“Ciao, piccolo amico!(你好呀,小朋友!)”。
我听不懂扭头看看父亲,父亲把手搭在我的肩拉着我坐下开口道:“我听说最近总有人想去我赌场闹事儿啊。”。父亲旁边的翻译稀里呼噜的用意大利语翻译着。
那个意大利人闻言,嘴角先勾了勾,没立刻开口,只是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下西装领口,接着才缓缓坐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他指尖仍捻着腕间的银链,指腹轻轻蹭过链上的小铃铛,却没让它发出声响。
“还听说,有人在我的地盘开始光明正大的拉客源了。” 父亲接着说道。
等翻译的话音彻底落尽,那个意大利人才抬眼看向父亲,笑容里还带着暖意,眼神却沉了些:“先生说笑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半句,语速慢了不少,“做生意嘛,总是要多走几步路的。”,说罢,他还朝我举了举下巴,“你要冰淇淋吗?”,手紧跟着做了一个把冰激凌塞进嘴里的动作。旁边的翻译立刻前倾身体,语速又快又急地把话译成中文。
父亲看着他挑衅的动作,手狠狠的握成拳头。我的嘴角还扬着,没让笑容掉下去,只悄悄用指尖蹭了蹭父亲的指节,安慰着他。“巧克力的,谢谢。”。
那意大利人听见我这么说,笑的更加放肆了。父亲突然想起什么缓缓开口“不是说收养了一个中国孩子吗?怎么没见?在忙吗?”。
那意大利人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嘴角的弧度瞬间绷平,直直的看着父亲。
父亲得意的笑着“我明白巨大的利益总是惹得一些贪婪的人开始使诈,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了多吃一口,甚至丢了命。”,父亲缓缓向后靠进椅子里,后背抵着柔软的靠垫,动作慢得像在享受片刻的松弛。他抬眼扫过对面僵住的意大利人,然后屈起手指,轻轻勾了勾。
身后立刻有个保镖上前,一把黑色手枪稳稳递到他手心。父亲接枪的动作干脆,手指搭在枪身,却没立刻举起来,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枪面。
见此情景,“唰”的几声,对面的意大利人瞬间变了脸色,猛地从腰间抽出枪,枪口齐刷刷对准父亲,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我依旧低着头吃着冰激凌,“Calma!?Calma!?(冷静!冷静!)”,那个意大利人摆着手,“Non spaventare i bambini?(别吓唬孩子)”。
接着他又说道“我和大家族的人谈生意时,他们从来不会这么和我说话。从来不会。”。
父亲淡淡一笑,“所以我们分家了。”话音刚落,父亲的手扣动扳机,子弹打中了那个意大利旁边的人。正中眉心。双方的人就这么僵持着,那个意大利人右手悄悄探向桌下,原本应该粘在那里以防万一的手枪此刻却不见了。
我终于抬起头,双指缓慢的将吃剩的冰激凌推到他面前,歪着头看着他,笑容还在脸上,却将那把粘在桌下的枪放在了桌面上。
那意大利人脸上最后一点从容也没了,脸色骤然凝重,原本微倾的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的手悄悄在身侧打了一个暗号,刹那间我便听见他身后传来“咔嗒”几声轻响,是他身后那三个意大利人手里枪械的声音。
他甚至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三声枪响后,他身后的人就那么全部应声倒地,他们手里的枪滑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在他们身下渗进地毯,晕开深色的印子。
甚至连发出一声冷哼的机会都没有,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对面的意大利人脸色瞬间惨白,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身后的三具尸体,放在桌子上的手开始发抖,眼神里满是惊惶,回过头死死盯着我手里还在冒烟的枪口,而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Sei troppo lento!?”,我缓缓开口。
“你还会意大利语?”父亲侧头看我,身体微微向我这边倾,低声说。
“为了今天装比,特意学的。”我冲他眨巴眨巴眼睛,眼神里满是小骄傲。
“幼稚。”他嘴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接着又看向那个意大利人语气瞬间冷了回去“听话的话,说不定我们还会将剩下的一口分给你。否则…连这一口都没有。你们的还会变成我们的。”。
我趁机冲那意大利人做了个鬼脸,用刚学的蹩脚意大利语补了句:“Ora obbedisci, altrimenti...(现在听话,不然的话...)”话没说完,就被父亲用眼神制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面对我的笑意却没从眼底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