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蜷缩在床上，桌上的闹铃已经响了好几声了，尖锐的调子一下下往耳朵里钻，我喉间咕哝着翻了个身，被角蹭到下巴，又迷迷糊糊蹭回去。
手在被子里摸索半天，终于勾到了床沿，指尖虚虚地往桌角够了够，没碰到。闹铃还在不知趣地叫，带着点起床气的闷哼从枕头里滚出来。
再睁眼时，眼皮还黏着似的，眼神发直，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才慢吞吞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地支棱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炸成鸡窝、眼角还挂着点生理性泪水，无奈只能胡乱扒了扒头发，尝试让它看起来规整一些，结果发现更乱了。
算了，我放弃了，脚底随便拖拉着拖鞋就下楼了。父亲手里的三明治咬了一半，就那么定在嘴边，眼睛瞪着，视线从我的乱发滑到歪着的衣领，最后落在我趿拉着的拖鞋上。
“早……”我含混地吐出两个字，往椅子上一瘫，背弓得像只刚睡醒的猫，胳膊往桌上一搭，脑袋就顺势搁了上去，头发蹭着桌布，乱糟糟地铺了一片。
不知道眯了多长时间，抬起头看着他的三明治还在他的手里，我自然的拿过来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塞回了他的手里，“不好吃…”。
他这才回过神，一边伸手替我把耷拉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一边跟厨房的阿姨说着“做个草莓酱的”。
他看着手里被我咬了一口的三明治，一排牙印还在那里，他笑了笑在我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少爷”，阿姨将面包递给我。
“谢谢。”我打了一个哈欠，半眯着眼睛，懒散的把面包塞进嘴巴里。他替我整理着我的发，“一会儿吃完再睡一觉吧，我跟老师请假。”，他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凑过来替我擦掉因为打哈欠流出来的眼泪。
“韩叔叔。”门口响起一声熟悉的声音。江之辰？！半醒的混沌瞬间被这搅得散了大半。他来干什么？眼珠在半眯的眼缝里悄悄转了两圈，连忙把睡衣的纽扣系到最高，挡住脖子的痕迹。
父亲却是很沉稳，“小辰不忙着自家的事儿，怎么有空在我这里了。”。
“当然是来恭喜韩叔叔的啊！”他啪的一下把手搭在我的肩，“听说韩叔叔的货找到了，连带着将意大利人的货也截了，就连晖坤也死了。这事儿办的漂亮啊！不过……韩叔叔真的是狠心啊，跟了自己那么久的人说杀就杀了？”。
我听着他的话就来气，把他的手猛地推开。他顺势坐在我身旁，“呦～这是什么造型啊？”，他捏着我的头发，露出一副欠揍的笑意“看来是，昨天晚上玩到挺晚的吧。”。
我嘴巴里塞着面包，狠狠瞪着他，嘟囔着怼他，“说起来那晖坤，好像跟大家族的时间比跟着父亲时间久吧。应该是大家族比较心痛吧。”。他一愣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个神经病吧。我端起盘子故意绕到桌子对面坐下，继续吃着我的面包。余光里他正看着我，嘴角还带着刚才那点没散的笑意。
不能跟神经病打架，神经病打人不用判刑。
“你来，不只是恭喜我们的吧。”父亲偏头看着他，下巴抬高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审视。
“还真是…”他一边点着头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父亲托我交给你的。”。
“善宇，回房间去。”父亲突然开口，我连忙回到卧室，只不过已经清醒的我再也睡不着了，只能换了背心往健身房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站在木桩前大口喘着气，看着木桩上被我匕首划出深浅不一的伤痕，出了神，刚才握刀的虎口泛着酸麻，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僵。
后背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浸透了衣襟，贴在身上黏得发慌。额前的汗已经流进了眼里，涩得人想闭眼。我抬手抹了把脸，却看到父亲站在门口。
我朝他走过去，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没事儿，你说吧父亲。”。
他叹了一口气，将江之辰刚刚交给他的文件递给我，我打开文件，里面是一个人的资料信息。
“这是谁？”
“睿承泽，意大利人的中间商。”
“我们要抢他的货是吗？”
“不，我们要杀了他。”
我一怔，父亲突然反悔似的想要拿回文件，我死死揪着不肯给他。“别这样。善宇。”，他的语气特别的软，几乎像是祈求。
“那你一开始就不应该给我看。”。
晚上，我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外面套了一件连帽白色v领镂空针织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短裤，端着五六瓶酒跪在伊玲姐的面前。
“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接得第一个客人死了？”
“知道～”我怯生生的回答道，她突然将手里的酒杯摔到我面前，玻璃碎裂的脆响炸开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冰凉的酒液顺着裤管往下淌，混着刺来的疼。一块锋利的碎片划伤了我的大腿。
我低头看着那些碎片，碎片折射着顶上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客人因为昨天那件事，少了多少！”
“对不起伊玲姐。”，我啜泣起来，“可是我也没办法，是大家族的人突然叫我。那位哥哥不敢得罪他，就把我让出去了。”
“谁？你说谁？”
“大家族的人，我不认识。但是他留了我的名片，说以后还会点我。”
“你是说…大家族的人看上你了？”
“我不确定…他只是说…还会再来…”。
她突然发出爽朗的笑容，如果大家族的人真看上眼前这个小子，自己说不定就有了靠山，那以后还不得混的风生水起。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涂着艳红的色，随着呼吸轻轻晃冲我勾了勾，我跪着头顶着酒瓶一步步向她移动，膝盖终于抵到她的鞋边，我停住动作。我微微抬头看她，她捏着我的脸，指甲轻轻刮过我的颧骨，“你这张脸确实生的让人着迷。”。
她垂下手，“起来吧，一会儿膝盖红了，客人们该不高兴了。”。
“是，伊玲姐。”，我放下酒瓶就出去了。
我寻找着目标，期待能在人群中看到目标熟悉的脸。舞池中人挤着人，震耳的音乐撞得胸腔发颤，周围全是晃动的肩膀和挥舞的手臂。我踮起脚往人群深处望，彩灯在脸上明明灭灭，晃得人眼晕。我怎么也找不到他。难不成他已经回房间了？
突然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我，他突然发力将我扶正，我的后背猛地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我下意识攥紧了对方的衣袖，一股稳劲托住了我的腰。
“站稳了。”他的声音混着音乐声飘进我的耳朵，我回头看向他，追光扫过我的脸，我看见他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我慌忙松开揪着他衣袖的手，“谢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轻，被音乐裹着散出去。我正要离开，他却伸手把我往旁边拉了拉，避开身后撞过来的人。
“我带你出去。”，他的声音清楚多了。
他拉着我的手，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我们穿过攒动的人群，音乐声在身后渐渐远了，走廊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喧嚣，只剩我们的脚步声笃笃响。
终于见面了，睿承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