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校比许湘意想象中要大得多。
校门口的石碑上刻着烫金的校训，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主教学楼前有一片开阔的草坪，几个学生坐在上面看书，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湘意攥着书包带，站在教务处门口。
她本该直接去教室的，但班主任李老师特意嘱咐她先来办公室一趟。
“许湘意是吧？”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从一叠文件中抬起头。
“转学手续都办好了？”
“嗯。”
“之前学校的成绩单带了吗？”
许湘意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李老师接过去翻了翻，眉头微微舒展。
“语文成绩不错啊，作文比赛还拿过奖。”
许湘意没说话。
她余光瞥见办公室另一头，几个老师正在小声交谈，时不时往她这边看两眼。
“你家长说你是单亲家庭？”
李老师的目光带了一些审视，还有......意味不明。
“嗯，出了一些家庭矛盾。”
许湘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掐了一下掌心。
“那现在跟谁生活，妈妈还是爸爸？”
“......妈妈。”
李老师点点头，在表格上写了什么。
“行，我带你去教室。”
高二八班在三楼拐角，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学校后山。
许湘意跟在李老师身后，听见教室里传来嘈杂的说笑声。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许湘意同学。”
李老师拍了拍讲台。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许湘意站在讲台上，感觉有几十道目光同时刺在她身上。
“我叫许湘意，“湘”是潇湘的湘，“意”是心意的意。名字取自“湘水有情，意寄千里”。”
她盯着黑板右上角的课程表，声音很轻。
“好名字。”
李老师小声嘀咕，随即看一眼班上，指了一个位置。
“你先坐那里吧，谢嘉树旁边。”
许湘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白净的脸，头发微微卷曲，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冲许湘意笑了笑。
许湘意往座位走的时候，路过一个女生的桌子。
那女生不算漂亮，但眼睛很大，睫毛刷得翘翘的，一看就是精心化过妆。
她趁李老师不注意，飞快地往许湘意手里塞了一颗糖。
“薄荷的，提神。”
女生小声说。
许湘意愣了一下，把糖攥在手心。
下课铃一响，那个女生就转过身来。
“我叫阮思妍，“湘水有情，意寄千里。”你的名字真好听，而且你这么好看，你妈妈一定也是个大美人。”
她趴在许湘意桌上，手指有意无意的在桌子上画圈。
许湘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那颗糖放在桌上。
“谢谢。”
阮思妍明媚，像太阳，她却有些不善言辞，至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
“其实我以前在外省。”
“啊，那你为什么要转学啊？你户籍在这里吗？”
阮思妍睁大眼睛。
“不是，家里的一些原因，不得不搬过来。”
许湘意回答的含糊，显然，她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阮思妍也察觉到她不想多说，立刻换了话题。
“你喜欢吃什么？学校二食堂的抄面特别好吃，就是人太多了，得跑着去抢。”
“她每次都拉着我去排队。”
旁边的谢嘉树突然插话。
“因为你自己根本不会吃饭！”
阮思妍翻了个白眼。
“上次期中考试，他连着三天只吃面包，差点低血糖晕在考场。”
“你别乱说啊阮思妍，我那是在复习好不好?”
谢嘉树伸手从阮思妍抽屉里拿过一颗糖，拨开糖纸，却被阮思妍先一步抢过去吃了。
“阮思妍！”
“谢嘉树，这是我的糖！”
许湘意看着他们斗嘴，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阮思妍突然凑近，像是想到什么。
“放学我带你去后山看看吧？那里有棵超大的香樟树，风景特别好。”
许湘意刚想点头，突然想起陆南洲说的“放学在这里等”。
她有些犹豫，即使她不太想去，但是贸然鸽掉陆南洲，也不太好，况且......
“我可能......”
“哎呀，就一会儿！”
看出她的犹豫，阮思妍拽着她的袖子，补充着说。
“保证不耽误你回家。”
许湘意想了想，万一陆南洲只是客套一下，万一......反正也不会太久。
“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许湘意正在写数学作业，一张纸条从旁边推过来。
[放学直接去后山吗？还是先吃点东西？]
是谢嘉树的字迹，和他人形成很大的反差，像是网络上流行的字体。
瘦金体的变体。
许湘意想了想，自己也不饿，而且不会逛太久，就拒绝了。
谢嘉树看完，又在下面添了一句。
[阮思妍肯定会买奶茶，她每次都说“就看看”，最后能逛两小时。]
许湘意差点笑出来。
她抬头看了看前排的阮思妍，后者正偷偷在课本底下涂指甲油。
下课铃响起，阮思妍立刻转过身。
“走走走！趁天还亮着！”
许湘意收拾书包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陆南洲发了条短信。
[我和同学去后山看看，晚一点回去。]
发完她就关了静音，把手机塞进书包最底层。
后山的香樟树比许湘意想象中的要大很多。
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投下一片阴凉。
树旁有一张大理石圆桌和几个石凳，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
“这是学校的秘密基地。”
阮思妍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看来一眼许湘意，很明显许湘意没有get到她的意思。
“其实就是谈恋爱的基本都来过这儿。”
谢嘉树咳嗽了一声。
“你别瞎说。”
“本来就是嘛！”
阮思妍从包里掏出三盒奶茶。
“给，招牌芋圆，超好喝。”
许湘意接过奶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她转头看去，几个男生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陆南洲。
他校服外套敞着，手里转着一个篮球，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眉眼格外清晰。
“哇，是陆南洲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阮思妍小声说。
许湘意下意识往树后躲了躲，她可不想在这里碰面。
那群男生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陆南洲背对着他们，把篮球往地上一扔。
“下周比赛就按这个战术。”
“对了南洲，”
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问。
“今天早上看见你坐司机的车来的？还有个女生，谁啊？”
许湘意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好奇，陆南洲会怎么说?
继妹？顺路？还是......
“春丽。”
陆南洲正在手机上划着什么，头也不抬。
“啊？”
“《街头霸王》里那个！”
陆南洲的声音懒洋洋的。
“花架子角色，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高个子男生一脸茫然，哪有人这么评价人女生的。
“我问的是那个女生......”
“顺路的，我爸的客人。”
陆南洲终于抬起头，眼神淡漠。
男生识趣地闭了嘴。
许湘意站在香樟树后，感觉那杯奶茶突然变得冰凉。
她想起早上车里陆南洲说的“别你妈以为我对你有意见”，想起他说“写小说的都看不清现实”，想起他提起她时那个轻描淡写的语气——“我爸的客人”。
确实，她这个身份，这么说也没错。
“湘意？”
阮思妍碰了碰她的手臂。
“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许湘意摇摇头。
“没事，可能有点冷。”
她没看见，远处的陆南洲突然转头看向香樟树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回教室拿书包的时候，许湘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南洲微信的的消息。
[随便你]
就这三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许湘意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见阮思妍正在门口等她。
“明天见！”
阮思妍冲她挥手。
“记得带便当，周三食堂的菜特别难吃。”
许湘意点点头。
走出校门时，她看见陆家的车已经停在了马路对面。
车窗摇下，陆南洲的侧脸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上车！”
他没看她，只是淡淡地一句。
许湘意拉开车门，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和早上一样，和游戏厅那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