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夕阳将整个七中染成橘红色,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陆南洲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更加冷淡。
许湘意靠在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外的人群。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是阮思妍。
她鬼鬼祟祟地跟在几个男生后面,手里举着一台小巧的数码相机,镜头对准前方某个人的背影。
许湘意下意识以为她在拍谢嘉树,可当车子缓缓驶过时,她看清了那个男生的侧脸。
不是谢嘉树。
那男生个子不算高,但轮廓分明,走路时肩膀挺得很直,有种莫名的沉稳感。
阮思妍偷偷摸摸地按下快门,然后迅速把相机塞进书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小跑两步,拍了拍那男生的肩膀。
男生回头,阮思妍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说了句什么。
许湘意想到了今天阮思妍说的话,随即摇摇头。
怎么可能?
是哥哥吧,或者......哪个同学。
“看够了吗?”
陆南洲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许湘意肩膀一颤。
她转过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机,正盯着她。
“管这么多。”
许湘意低声说。
陆南洲没接话,只是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许湘意收回视线,继续看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路灯一盏盏亮起,像是一条蜿蜒的光带。
陆家的餐厅亮着温暖的灯光,不似那天那么冷清。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蒸鱼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但餐具只有两套。
许湘意站在餐桌前,有些迟疑。
“你妈妈和陆老板最近都不在家吃饭。”
阿姨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陆老板公司忙,经常出差,你妈妈......”
她顿了顿
“好像也有事要处理。”
许湘意点点头。
她早该想到的,涔洁从来就不是会按时回家吃饭的人。
阿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许湘意。
“这是陆老板给你的,说是零花钱,让你别省着用。”
许湘意不太想拿,这么一来,给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用了,我写稿有收入......”
“拿着。”
陆南洲突然从她身后伸手,一把抓过那张卡塞进她手心。
“我们家不缺这点钱。”
他的指尖很凉,碰到许湘意的手掌时像一块冰。
“别让人以为陆家破产了。”
陆南洲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还是说,许大小姐看不上这点小钱?”
许湘意攥紧那张卡,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沉默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筷子。
红烧排骨上撒了一层细碎的葱花,翠绿的点缀在酱色的肉上,看起来很有食欲。
许湘意用筷子小心地把葱花拨到盘子边缘。
“挑食?”
陆南洲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许湘意没抬头,她不想理他。
“矫情。”
筷子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湘意动作一顿,继续默默挑着葱花。
陆南洲盯着她的动作,突然冷笑一声。
“怎么,写小说的都这么金贵?连葱花都吃不得?”
许湘意放下筷子。
“我只是不喜欢那个味道。”
“不喜欢就可以随便挑出来?”
陆南洲夹起一筷子青菜。
“你知道多少人连饭都吃不上吗?”
许湘意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不吃姜?”
陆南洲的表情僵了一瞬。
许湘意指了指那盘几乎没动过的蒸鱼。
“鱼底下垫了姜片,你一块都没碰。”
餐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阿姨在厨房里洗碗的水声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大作家调查我?”
陆南洲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想多了,就小小的观察而已,你太明显了。”
许湘意重新拿起筷子。
陆南洲盯着她看了几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兴致缺缺。
“那你最好别观察太多。”
他站起身,碗里的饭还剩大半。
“我吃饱了。”
许湘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挑出来的葱花,突然没了胃口。
回到房间,许湘意锁上门,从书包里掏出那枚游戏币。
“Player 2”
硬币在台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边缘的刻字像是某种讽刺的烙印。
许湘意用拇指摩挲着那几个字母,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Player 2——永远的第二玩家,永远的外来者。
就像她现在的位置。
不是陆家人,却硬生生插进他们的生活。
不是陆南洲的亲妹妹,却要每天和他共处一室。
她想起阮思妍今天偷拍那个男生的样子,想起谢嘉树安静做题时的侧脸,想起教室里其他同学好奇打量的目光。
他们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有明确的关系网,而她像个突然闯入的错误程序,打乱了原本的运行轨迹。
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湘意拿起来看,是阮思妍发来的消息:
[你怎么在陆南洲家的车上?]
接着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主角正是许湘意在车上看到的那个男生。
他回头时被抓拍,表情有些惊讶,但眼神很温柔。
正巧拍到了陆南洲家的车,因为许湘意打开车窗在看外面,所以把她的脸拍了进去。
许湘意感到一阵懊恼。
[这是谁?]
思量了一番,许湘意选择转移话题。
[高三的学长!学生会主席!]
阮思妍秒回。
[我暗恋他一年半了呜呜呜??^??]
许湘意看着屏幕上那个哭泣的表情包,突然有些羡慕。
至少阮思妍的喜欢是光明正大的,是可以和朋友分享的。
而她却连最普通的关系,最起码的认识,都不说。
许湘意把游戏币紧紧攥在手心,金属边缘硌得皮肤生疼。
深夜,许湘意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
许湘意赤脚下床,捡起那张纸——是一张外卖订单的小票。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家粥店的招牌皮蛋瘦肉粥,备注栏写着:不加葱。
订单时间是今天晚上19:23,是她吃完饭上楼的时候。
她轻轻拉开门,走廊上一片漆黑,只有楼下客厅的夜灯还亮着。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口,听见厨房传来细微的动静。
陆南洲背对着她站在冰箱前,正在倒水喝。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后颈的骨节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许湘意注意到他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
她突然想起那盘没动过的蒸鱼,想起他说“别观察太多”时的眼神,想起那张莫名其妙的外卖单。
许湘意悄悄退回房间,关上门。
窗外,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投下清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