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粉色的秘密

没过多久,阮医生从国外回来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粉色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文馨还蜷缩在被子里,半梦半醒。

阮宝睿正在浴室洗漱,水声淅沥。

他闻声探出头,脸上还沾着剃须膏的白色泡沫,朝房里含糊地喊了一声:“宝宝,你接一下电话。”

“哦……”文馨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凭着本能伸手摸到话筒,放到耳边,拖着浓浓的睡意咕哝了一声:“喂……早啊……”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迟疑又震惊的男声传来,温温文文的,是用英文问的:“Robert?……宝睿?系你吗?”(是你吗?)

是阮宝文。

他显然被这声陌生又慵懒的女声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拨错了号。

文馨还没完全醒,只觉得这声音耳熟。

她打了个小呵欠,用带着鼻音的粤语回了一句:“唔系Robert,系我啊……阮医生早晨。”

电话那头,阮宝文愣住了。

他倒吸一口气,半信半疑地压着声音问:“……大眼睛???”

就在这时,阮宝睿擦着脸从洗漱间走出来。

他听到文馨那句“阮医生早晨”,脸色一变,几乎是飞扑过来。

“别接!快挂掉!”

但已经晚了。

文馨正懵懂地抱着话筒,听到阮医生那句“大眼睛”,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惊讶。

阮宝睿已一把夺过话筒,看也没看,‘啪’地扣回座机上!

动作急促,像是切断一根即将引爆的导火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

文馨彻底醒了,睁圆了眼睛看着他:“……怎么了?是阮医生啊。”

阮宝睿看着她的天真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哭笑不得。

他扶了扶额头,耳根泛红,压低声音,又急又无奈地解释:

“还问怎么了……你知不知道我哥那张嘴,抹了鹤顶红都没他毒!这下被他抓到把柄,还不知道要被他怎么编排,怎么笑话!”

他能想象哥哥此刻在香港电话那头,脸上挂着那副“我懂了,我全懂了”的笑,也能预见以后的家庭聚会上自己会被怎么调侃。

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文馨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慌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这种“同居”的状态,被最精明的人,用最意外的方式,实锤了。

她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想起阮医生那洞察一切的笑,越想越羞。

“你先前不是说你哥去国外开会,没这么快回来?”

阮宝睿自己也忘了哥哥已经提前回国,所以才没设防。

这个时间会拨他公寓座机私人号码的,除了他哥也没谁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阮医生的毒舌她是领教过的,但看着他耳根通红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小声嘟囔:“那……那怎么办嘛。”

阮宝睿看着她偷笑的的样子,那点急脾气也消了,只剩下无奈,和一种“算了,迟早的事”的认命。

他伸手揉了揉她睡乱的长发,叹道:“能怎么办?以后见到我哥,把头埋低点。他问你什么,你就装傻,说‘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记住了?”

香港,浅水湾公寓。

阮宝文刚做完一个通宵手术,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窗外天快要亮,他脱下外套,习惯性地走进书房,扫一眼有没有医院留言。

目光掠过书桌日历,忽然想起一件事——出国那阵子,他帮弟弟整理过一个医疗养生方案,有些合同细节今天要回复,昨晚忘了传真,现在传过去,阿睿起床正好能看。

他看了看表,早上六点三十五分。

这个时间,生活规律的弟弟通常已经起来洗漱、准备晨跑了,电话打到私人公寓,应该不会打扰。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那个东莞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就在他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时,电话通了。

传来的不是那个清亮的男声,而是一个软软糯糯,带着浓重睡意的女声:“喂……早啊……”

声音慵懒不设防,像是接身边人的电话,再自然不过。

阮宝文举着听筒,愣了三秒。

第一反应是打错了?他看了眼拨出的号码,没错,是阿睿在东莞顶楼公寓的私人线路。

大清早六点多,一个年轻女人,在阿睿的私人公寓卧室里,接起了他的床头电话?

无数个念头闪过,但医生职业的冷静让他没有立刻挂断。

他试探着用英文叫弟弟的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疑“Robert?……宝睿?……”

他想确认,是不是某个他不知道的短期女伴,或者……更麻烦的情况。电话那头的女声似乎清醒了一点,打着呵欠,然后用一种熟稔又随意的语气,准确地叫出了他的身份:

“阮医生。”

阮宝文这下彻底确定了。

不是打错,不是幻听。

这个女人不仅认识阿睿,还认识他!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用这种状态接起电话,并且知道他是“阮医生”……

除了“大眼睛”,没别人了。

几乎同时,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弟弟阿睿明显慌乱又懊恼的低喊:“别接!快挂掉!”

然后,听筒传来一阵杂音,话筒被夺走,紧接着——

“咔嗒。”

电话□□脆利落挂断,忙音传来。

阮宝文缓缓放下听筒,站在原地,脸上的疲惫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惊讶、了然、玩味,还有一丝担忧。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被晨光染亮的天空。

“大眼睛……”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称呼,嘴角似笑非笑。

他想起上次在工厂,弟弟维护她的样子;想起母亲随口提过,阿睿最近回香港的次数似乎少了,停留的时间也短了。

原来,他是藏了这么一个大秘密。

一个清晨的电话,就让他慌成这样,像被人撞破了天大的事。

阮宝文摇了摇头。

他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冷静自制,事业清晰,感情上理性到近乎淡漠,何曾有过这样方寸大乱的时候?

看来,他弟弟那个“顶楼花园”里藏着的,不是一株需要小心呵护的幼苗,而是一个,会在清晨六点半,带着睡意接听他电话的……“大眼睛”女孩。

事情,比他想的有趣,也麻烦得多。

他几乎能看见顶楼此刻的画面:弟弟一定一脸懊恼,正对着那个迷迷糊糊的女孩解释些什么,而女孩,可能根本还没意识到,这通电话在别人听来意味着什么。

“阿睿啊阿睿,” 阮宝文对着渐亮的天空叹了口气,眼里没什么责备,更多的是对这段注定艰难关系的同情。

“你这次,可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有些话,他得找个时间,再好好跟阿睿“聊一聊”了。

阮宝文很久没来大陆了。

前天早上他打电话给阮宝睿,是文馨接的。后来他再打过去,阮宝睿全程跟他打哑谜,他可不会放过这千年难逢、能调侃弟弟的机会。他就不信,连大眼睛也跟他弟一样嘴严。

所以他没打招呼,直接回来了。

阮宝文到顶楼那天,文馨还没下班。

上了顶楼,他先把行李放进自己房间,瞥见对门弟弟的房门虚掩着,里面没人。

他敲了两下,没回应,便推门走了进去。

然后他愣在门口。

他摘下眼镜,又重新戴上。

眼前那张一米八的床上,铺着一床嫩粉色床单。

不是低调的淡粉,是少女心炸裂的亮粉,上面还印着卡通小熊。

枕头一粉一蓝,枕边还躺着一只布娃娃——穿着碎花裙的长耳朵兔子。

阮宝文站在门口,表情彻底失控。

他想起弟弟在香港的公寓:米色的墙,黑色的沙发,白色的床单,连衣柜衣架都是统一的黑白灰。

那个连毛巾都要叠得整整齐齐的男人,此刻正被一只毛绒兔子“盯着”。

“好看吗?”

一个声音从背后冷冷传来。

阮宝文回头,看见阮宝睿站在走廊那头,手里端着一杯水,脸色比他的西装还黑。

阮宝文迅速收敛表情,却没完全收住——嘴角还在忍不住抖。

“我……”他清了清嗓子,“Robert,你确定这是你房间?还是你房间进贼了?”

“什么意思?”

“不然怎么解释这个?”阮宝文指着那床粉色小熊,“我记得,你去年还教训我,说男人的卧室要‘简洁、克制、有品位’。原话,你亲口说的。”

阮宝睿没理他,径直走进房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自然得好像粉色床单从来就是这么铺的。

“这就是你的‘简洁克制’?”阮宝文指着床单,“粉色小熊,嗯?确实很‘克制’——克制到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你知道的,”他慢悠悠地说,“我认识你三十多年了。阮宝睿,你的房间永远只有一种颜色:没有颜色。灰、白、黑,最多加个藏青。妈以前还偷偷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阮宝睿依旧没理。

“现在我知道了,”阮宝文又指了指床,“你不是没有颜色,你是把所有颜色都攒着,一次性爆发。”

阮宝睿眼皮都不抬一下。

阮宝文的目光追着他,看他坐在床边——就坐在那张粉色床单上,还顺手把布娃娃往旁边挪了挪,给它腾出一小块位置。

“这个,”阮宝文拎起布娃娃的长耳朵晃了晃,“是你晚上抱着睡的,还是……”他没说完,语气里的暧昧已经溢出来。

他忍住笑,继续补刀:“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你们两个睡中间,它睡旁边,你们一家三口,挺和谐。”

阮宝睿终于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意思很明显:你再说一句试试。

但阮宝文是谁?他是哥哥,从小把弟弟欺负到大的那种哥哥,这点眼神杀,根本不够。

“早知道你这么喜欢粉色,我在日本时就该给你带一套Hello Kitty被单。让我猜猜,”阮宝文把兔子放回原位,拍拍手,“这应该是大眼睛的,对吧?她睡这边——”他指粉色枕头,“你睡那边——”他指蓝色枕头。

阮宝睿没说话,耳尖却悄悄红了。

阮宝文眼尖,一眼捕捉到,差点当场笑出声。

“等等,”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衣柜,“你不会连睡衣也换成粉色了吧?让我看看——”

他手刚碰到衣柜把手,身后一阵风,阮宝睿已经冲过来,一把把他推开,整个人死死挡在衣柜前。

“阮宝睿,”阮宝文捂着被推的肩膀,表情夸张,“你推我?你为了一个衣柜就推你亲哥?”

“滚。”

“我不滚。我倒要看看里面藏了什么——”他作势又要扑。

阮宝睿一把揪住他后领,直接往外拖。

“别别别——”阮宝文挣扎着,还是被拖到门口。他抓住门框做最后抵抗:“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阮宝睿停下来,盯着他。

阮宝文喘着气,理了理被揪歪的衣领,然后露出一个坏笑:

“妈知道你的床是粉色的吗?”

阮宝睿脸瞬间黑了三个度。

“要不要我拍张照片,发给妈?让她看看她儿子多有‘少女心’——”

“滚。”

门“砰”一声关上,差点撞到阮宝文的鼻子。

他在门外站了两秒,然后直接笑出了声。

笑够了,他敲了敲门。

里面没反应。

他再敲。

还是没动静。

“Robert,”他对着门说,“开门,我有正经事。”

里面沉默片刻,门开了一条缝。阮宝睿的黑脸从缝里露出来,眼神警惕。

阮宝文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无害:“真的,正经事,就一句话。”

阮宝睿没动,但门缝开大了一点。

阮宝文看着他,忽然收起所有玩笑,认真地说:

“你这样子,挺好的。真的。”

阮宝睿愣了一下。

阮宝文继续说:“这些年看你一个人撑着,什么都往身上扛,我以为你就打算这样冷冰冰过一辈子了。”他笑了笑,“你现在挺好,有人气了,像个活人了。”

他说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次他没等回应,摆摆手,下楼去了。

阮宝睿站在门口,看着哥哥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低头看了看粉色床单,又看了看床头那只布兔子——那是上次逛夜市,她盯着看了半天舍不得买,他第二天折回去偷偷买的。

他把兔子拿起来,放回粉色枕头上,轻轻理了理它的小碎花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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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 CALL机上的夫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