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夏天。
那晚特别热,空气闷热得不透一丝风,像个蒸笼。
顶楼的花园里,连蝉鸣都有气无力。
阮宝睿下午临时有事回了香港,走前说可能明天才回。
文馨帮他收拾完房间,已是满身大汗。
想着他这会在香港不会回来,便贪了个方便——直接在他房间的浴室洗了澡。
洗完后,她才发现自己没带换洗衣服进来。
回房间要经过走廊,而她只裹了条浴巾。
然后她看见了衣帽架上挂着的衬衫——他常穿的那件浅蓝色竖条纹衬衫。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取了下来,套在身上时,还能闻到属于他的味道,桂花香混合着一点点须后水的气味。
衬衫很长,下摆刚好遮到大腿中段,像条超短连衣裙。
袖子挽了好几圈才露出手腕,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水珠滴在衬衫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衬衫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领口松垮,露出一侧清晰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镜中的女孩,黑发湿漉漉地披散着,湿了的那一小片贴在身上,透出下面若隐若现的轮廓,是的,什么都没穿,不是因为刻意,而是因为——整个顶楼就她一个人,天气那么热,何必在里面多穿一层。
被热气蒸得红红的脸颊,光裸的双腿又直又白。
她看着镜子,有点新奇,有点羞涩。
就在她对着镜子研究这件“衬衫裙”时,她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大脑空白了一秒——他不是明天才回吗?
门开了。
文馨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转头,惊恐地望向卧室门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听过无数遍,可此刻,每一下都像砸在她心上。
阮宝睿一边松着领带,一边推开了卧室的门。
他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向屋里——然后,他整个人定格了。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浴室的潮气,带着沐浴露的桂花香,飘了满屋。而她就站在卧室中央,穿着他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衬衫太大,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领口歪着,露出一侧锁骨和圆润的肩头。湿漉漉的黑发披散着,发梢的水珠顺着她纤细的脖颈往下滑,被水浸湿的棉布紧贴勾勒出起伏轮廓。下摆刚过大腿中段,下面是一双笔直光裸的腿,赤足踩在浅色地板上。纤细的脚踝上,系着他替她求的红色平安绳。
昏黄的卧室灯光,把她裸露的皮肤染上一层暖暖的蜜色。她就那样站着,眼神清澈,带着刚出浴的懵懂,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嗡了一下。喉结猛地一滚,下颌线绷得死紧。他三十二年的教养和理性,在这一刻全被冲垮了。
然后,她清楚地听到他喉咙里挤出半句粗口,她从来不知道他还会这样骂脏话。“丢……”
下一秒,阮宝睿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扯下被子,把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阮生!我……”文馨在被子里惊慌地挣扎。
他不说话,手臂像铁箍一样连人带被锁住,一把扛上肩。
这动作没有半点平时的温文,只有不容置疑的决绝。
天旋地转间,她头朝下,她在被子里又挣又喊,“啊!你干什么?……放开我!我要呼吸不了了!阮生!”手脚乱蹬,可那被单裹得太紧,她根本挣不开。
阮宝睿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手臂死死按住被单边缘,然后,直接扛着她,大步穿过客厅走廊,径直走到她自己的房门前,拧开门,将她——连人带被—— “扔”在了她自己的床上。
他“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她的房门。
好不容易从被单里挣出来,头发乱成一团,衬衫也皱得不成样子。她愣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我做错什么了?不就是借穿了一下衬衫吗?
手腕和肩头被他攥过、勒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一片发红。
她不明白,只是一件衬衫,他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为什么那么粗鲁?
她委屈得吸了吸鼻子,换上自己的睡衣,去敲他的门。
“阮生,你开门。”
没有回应。
“阮生,对不起嘛,我不该穿你的衣服。”
依然寂静。
“阮生……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蹲下身,从门缝往里看——里面没开灯,但玄关处他的皮鞋确实在。他在里面,只是不开门。
那种被拒之门外的感觉让她一下子慌了。
她做错了,但她不知道错在哪里。是因为没经允许穿了他的衣服?还是她把他衬衫弄皱了?那件衬衫看起来很贵,他是不是怪她糟蹋了他的东西?
她在他门口蹲了很久,门内一片死寂。手拍门都拍红了,里面毫无反应。
恐慌涌上来,最后她找出一块干净的布,把他鞋柜里所有的鞋都拿出来,一双双擦得干干净净,再整整齐齐摆回去。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但她想,等他开门的时候,看见鞋是亮的,也许就不生气了
夜深了,屋里始终没有动静。
她终于放弃,回到自己房间。
那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他转身离开时紧绷的侧脸。
而一墙之隔的主卧里。
阮宝睿背靠着紧闭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他扯掉领带,解开紧扣的衬衫领口,仿佛这样才能喘过气。
黑暗中,他摘掉眼镜,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刚才那一眼,此刻才像海啸一样在他体内炸开。
他眼前反复闪现的,是那宽大衬衫下细瘦的锁骨,是湿发贴在白皙颈项的诱人,是光裸双腿的震憾,是那双望着他时惊慌又无辜的眼睛……
“该死!”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拳头狠狠砸向身旁的地毯。
那不是愤怒,是后怕,是差点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被本能击穿所有理智的惊惧。
他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她裹住、扛走、关在门外,不是讨厌,恰恰是因为太喜欢,喜欢到害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失控。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比脑子快,是教养和对她的责任,逼他用了最决绝的方式,把那点危险的火苗和自己隔开。
他知道她不懂。
她可能还觉得他莫名其妙,凶神恶煞。
可他不能解释。
阮宝睿在黑暗中坐了一夜,脚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烟盒。
第二天早晨,她在走廊遇见他。
他很是憔悴,眼下发青,见到她时,目光微微移开,似乎不太想和她说话。
她慌了,冲过去扑进他怀里——这是她最常用的认错方式。
“阮生,对不起。”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低低的,“我以后再也不乱动你的东西了。不,我以后要拿你任何东西,都先征得你同意,你别不理我……”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一只大手轻轻落在她头顶,揉了揉她睡乱的长发。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去吃早餐吧。”
就这么简单?
她抬头看他,想从他脸上找点什么,但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只是眼神深处,好像还藏着什么。
后来她又解释了几次,说她不是故意弄皱他的衬衫,说不知道他会突然回来。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心慌,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话。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倒了杯水。
日子又恢复了平常。
他照常上班,照常给她带书,照常监督她喝药。
只是偶尔,她会在他的眼神里,看见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没问。
他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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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