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事并没影响到他们的相处,两人依旧温馨甜蜜。
直到有晚阮宝睿有应酬,他留言给文馨:宝宝,你早点睡,我会很晚。
文馨看完CALL机上的留言,把手里的书放下,打了个呵欠,困意上来便没等他回来就睡了。
睡得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敲门声。
三声,很轻。
她披衣起身,开了门,看见他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领带松了,头发有些乱。
“阮生?”她上前扶住脚步不稳的他,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他一言不发地走进来,脚步不稳差点摔在地上,然后直倒在她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他很少喝酒醉成这样,平时的应酬也极有分寸,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阮生……”她试探着走近。
可他已经闭上眼,沉沉睡去。
她犹豫了片刻,便替他脱了鞋,扯下领带,帮他盖好被子,再去洗了一条热毛巾替他擦了把脸,他眉头紧蹙,仿佛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擦到他唇,文馨突然就脸红了,胡乱擦了一把就逃去洗手间洗毛巾。
床很小,他一个全占了,她只能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就这么看了他一夜。
天快亮时,他终于酒醒。
睁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她,愣了愣,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到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还有酒气的呼吸滚烫喷在她颈侧皮肤,她想问你怎么了,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他忽然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轻得像是错觉,快得像是幻觉。
等她回过神,他已经放开她,起身整理衬衫,恢复了平日那个一丝不苟的阮先生。
“我回香港几天。”他说,没有看她,“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他就走了,像逃跑一样。
逃回香港的阮宝睿天天呆在阮宝文的家里。
“我说你怎么可以这么糟蹋我的好酒?”
阮宝文在沙发上给自己找了一个很舒适的坐姿:“说吧,这次又闹哪出?又和你的小朋友吵架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那你这样不去公司,只呆在我这里,实属罕见,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你和那个小朋友又闹翻了。不是我说你,阮宝睿,你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你的理智呢?你的冷静呢?你的智商呢?”
阮宝睿没理他,只低头喝酒。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
“不知道?”阮宝文坐直了身子,“那你什么时候回公司,这总归知道了吧?”
阮宝睿把烟摁灭,声音很低:“不想回,心烦,你就让我躲你这里清静几天不行?”
“行,你爱呆就呆着吧,真不打算说?”
“没事,就是有些事想不通,过几天就好了。”
“哟,阮老板,你这个智商还会有事想不通?”
“你属青蛙的,这么呱噪。”
“……”
那晚的事,文馨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是刻意不去想,是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好想的。
阮生喝醉了,走错房间,倒在她床上睡了一夜。
她替他擦了脸,盖了被子,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抱了她一下,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亲了她一下,就一下。
阮生带回来的外国名著,里面的人也会这么亲一口,这是种社交礼貌。
也许阮生也是这样的意思,她摸着自己的嘴唇想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呵欠——管他呢,反正阮生经常抱她,揉她头发,捏她脸,喝醉了亲一下,也正常得很。
阮生回香港,说是回去几天,她没问为什么,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本来就经常回香港。
还好云姨回来,和云姨说着家乡的事,顶楼也不算冷清。
第一天,她照常上班,下班回来吃了云姨做的饭,看了会儿书,困了就睡了。床很小,一个人睡刚刚好,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那晚他躺在这里的样子——好大一只,腿都伸到床外面去了,她笑了一下,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二天,她开始无聊了,顶楼过于安静了,云姨回去的这段时间,他都陪在身边,跟她抢书看,还监督她喝药,吵吵闹闹的。
第三天,她终于忍不住拨了阮生的传呼。接线小姐问留言内容,她想了很久,说:“阮生,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吃你上次从香港带回来的蛋卷了。”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喂?”她接起来,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期待。
“是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像没睡好。
“阮生!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沉默了一下,“……过几天。”
“哦。”她有点失望,“那蛋卷呢?”
“什么?”
“蛋卷。你上次从香港带回来的那个,特别好吃,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再带几盒?”
又是沉默。她以为信号不好,喂了好几声。
“……好。”他终于说,“还有呢?”
“还有什么?”
“除了蛋卷,你还想要什么?”
她想了想,顶楼的零食框还有很多:“没有了,蛋卷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像是叹气又像是笑的声音:“好,回来时给你带。”
“那你快点回来哦。”她说,“我还想吃你上次带我去吃的那家烧鹅,还有上上次你去中山买的那个小蛋糕我也想吃了。”
“……好。”
挂了电话,她心情很好,蛋卷和小蛋糕都有着落了。
云姨在旁边擦桌子,看她笑嘻嘻的样子,忍不住问:“大小姐,什么事这么开心?”
“阮生要给我带蛋卷!”
云姨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也只是笑了笑:“那敢情好。”
那几天,文馨每天都要问云姨一遍“阮生回来了吗”。第三天问的时候,云姨说:“大小姐,你昨天问过了。”
“是吗?”她想了想,好像是的,但她还是想再问一遍。
第四天,她没问了,她在他房间坐了一会儿,玩他常用的那枝笔,再模仿他的笔迹写上几个字。
第五天,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回来了,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她想说“阮生你终于回来了”,但嘴张不开,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然后低下头——她猛地醒了,心跳得很快,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什么都没有。
窗外天还没亮,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了很久。……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个梦好奇怪,怎么像那晚他喝醉了亲我一样。然后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把这点疑惑也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把这个梦忘得干干净净,只记得自己好像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具体是什么,想不起来了。
第六天,她没忍住,又拨了传呼。“阮生,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他回电话回得很快。“明天。”
“真的?”
“嗯。明天。”
她挂了电话,跑去厨房:“云姨!阮生明天回来!”
云姨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笑着摇摇头:“知道了,大小姐。明天给你们做都爱吃的菜。”
“我也来做一个!”她忽然说。
云姨愣了一下:“您想做什么菜?要不要我再去买食材回来?”
“嗯。不用。”她想了想,“我就给他炒个青菜就好。”
她记得,那天他吃她做的饭,没怎么动筷子。
她当时没在意,后来想想,应该是太难吃了。
他没说,但她知道,这次炒,油一定要放多一点,不能再用水焖了。她观察了云姨好几天炒青菜,她知道自己哪里没做好。
第七天傍晚,她听见电梯响了。
她本来是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那个声音,书就掉在地上了,她捡起来,又掉了,她干脆不捡了,鞋子也没穿,跑去门口。
门开了,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瘦了一点,眼睛下面有青影,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休息好。
“阮生!你回来啦!”她笑起来,眼睛弯弯亮亮的。
他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笑,像是绷了很久,终于放松了。“嗯。回来了。”
她把袋子接过来,打开一看——满满一袋蛋卷,好几盒,够吃一个月了。
“这么多!”她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怕你不够吃。”他说。
她抱着蛋卷,忽然想起什么:“你等一下!”
她跑进厨房,端出来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一道炒青菜。碧绿,油亮,一看就不是她以前做的那种。
“你尝尝!”她把碟子举到他面前,眼里装满了星星,“我让云姨教我的。这次不是用水煮的,我放了好多油。”
他低头看着那碟青菜,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脆的,甜的,有镬气,有油香。
她紧张地盯着他:“怎么样?”
他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
“好不好吃嘛?”她急了。
“好吃。”他点头微笑,他家的宝宝学东西就是快。
“真的?”
“真的。”
她这才满意了,抱着蛋卷跑回沙发上,拆开一盒,拿出一根,咬了一口,酥脆,香甜,满口都是幸福的味道。
她抬头看他——他还站在门口,看着她在笑。
“阮生,你站着干嘛?进来呀。”她冲他招手。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递给他一根蛋卷:“你也吃。”
他接过来,没吃,只是拿在手里。
她也不管他,自己吃得开心,吃了半盒,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对了,阮生,你这次怎么这么忙?忙到电话也没空打。”
他看着她嘴角的碎屑,伸出手,轻轻帮她擦掉。“以后不会这么忙了。”
“真的?”
“嗯。”
她满意地点头,又拆开一盒。
那天晚上,她吃了整整两盒蛋卷,撑得在沙发上打滚。
他在旁边看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的笑从进门那一刻开始就没落下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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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蛋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