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姨有事请假回了乡下，没人做饭，文馨便拉着阮宝睿一起去厂区食堂吃饭。
平日里吵吵嚷嚷的食堂，从阮宝睿踏入食堂的那一刹那，像被人猛然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
门口一桌正大声说笑的男管理层最先瞥见阮宝睿，话音戛然而止，有些收不及的还有尾音发出。
然后，这寂静随着阮宝睿的身影漫延开去，打饭窗口的喧哗、碗筷碰撞声、工友间的笑骂，都被按了停止键，只剩下细微咀嚼声和零星脚步声。
生产部的刘主管正唾沫横飞地训斥下属，看见阮生的身影，训到一半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呛得咳嗽起来。
财务部的林小姐原本正优雅地小口吃饭，见了他，立刻挺直腰背，拿餐巾纸轻轻按了按嘴角，仿佛在赴一场高级宴会。
最狼狈的是仓库的老赵，一块肥腻的红烧肉刚塞进嘴里，撞见老板，肉不上不下卡在喉咙，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脸憋得通红，只能拼命灌汤。
文馨领着阮宝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四面八方，目光齐刷刷聚过来，明里暗里，全往这边瞟。
“你先坐，我去拿菜。”
“好。”
一向嗓门洪亮、手还总爱抖的打菜阿姨，今天说话特别温柔，舀菜的勺子分外稳，分量给得格外实在，半点不抠搜。
文馨一走近，那位被全厂私下戏称“帕金森阿姨”的张婶，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文馨来啦！今天刚炖的排骨，阿姨给你多盛点！”
一勺下去，扎扎实实堆成小山。
文馨看着快溢出来的餐盘，不好意思说：“阿姨，太多了，我们吃不完的……”
阮宝睿本就吃得少，这么一大盘，铁定浪费。
“不多不多，你还在长身体，老板更要多吃点。”阿姨硬是又往两人碗里添了好几块肉。
跟在后面的阿丽眼睛都亮了，阮生真的应该常来，她赶紧凑上前：“阿姨，我也长身体，我也要多点排骨！”
“去去去，别凑热闹。”
阿丽幽怨地朝文馨瞟了一眼。
文馨好笑，知道她无肉不欢，便把自己碗里一碗鸡肉拨给她，阿丽这才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她端着饭菜回到座位，阮宝睿很自然地拿起干净筷子，把她碗里的红萝卜夹走，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又把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往她那边送。
“张嘴，你爱吃的。”
“阮生……”文馨羞得轻轻跺脚。
他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公共食堂，不是顶楼只有他们两个人。
“嗯？”他动作行云流水，浑然不觉有何不妥。
这一幕落在暗处偷看的众人眼里，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阮宝睿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场合不对，讪讪地把排骨轻轻放进她碗里，不再动作。
更好笑的是，他们那张桌子四边，像被人画了个圈，空荡荡的，没人敢挨过来。食堂其他地方挤得人贴人，有人宁愿站着，也不肯坐近半米。
才一起吃了三天，阿丽终于受不了。
这天看见两人又出现在饭堂，一把把文馨拉到角落，压低声音急急忙忙说：“文馨，我叫你一声姐行不行，你快把阮生带走吧！他在，我们吃饭好大压力。”
文馨“扑哧”一声笑出来：“有这么夸张吗？”
“夸张？简直太夸张了！”阿丽一脸崩溃，“他一来，整个食堂，大气都不敢喘，我们打工的，吃饭聊八卦本来就是唯一乐趣，他往那儿一坐，跟尊大佛似的，谁敢吭声啊？饭都吃不香了！”
阿丽越说越激动，表情活像刚受完大罪：“姐！我的亲姐！你知道你们坐在那里，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食堂温度会自动降低五度！大夏天也不用开空调那一种，王胖子你知道吧？平时吃饭吧唧嘴三里地外都能听见，刚才他吃一块水煮白菜，愣是吃出了大家闺秀绣花的架势，一点声都没有！我差点以为他鬼上身了！”
“还有，你看那一片，”阿丽偷偷指着一个方向，“平时那几桌是八卦情报中心，从厂长老婆的项链到扫地黄姨女儿的婚事，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现在呢？安静如鸡！一个个用眼神交流，我怀疑他们快发明出食堂手语了！”
阿丽双手合十，作哀求状：“文馨，行行好。不光我们，各车间主管都给我递话了。说只要你把阮生带走，他们轮流请你吃好吃的。生产部的刘主管还说，只要你让阮生不来，下次车间盘点的轻松活随便你挑！财务部的林小姐暗示，报销给你走特别通道！连仓库的老赵都拍胸脯，以后你看上什么边角料，他一律睁只眼闭只眼！”
阿丽最后抓着文馨的手，语重心长：“文馨，你现在是全厂的希望，为了大家的吃饭自由，为了八卦的传承，你就发发慈悲吧！”
末了又补了一句，声音发虚：“全厂上下都怕他，就你一个人不怕。我每次看见他，腿都忍不住哆嗦。”
文馨听得又好笑又暖心。
她笑着回到座位，刚坐下，就被阮宝睿抬眼扫了一下。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聊什么这么开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文馨撑着下巴看他，眼里笑意藏不住：“聊你啊。”
阮宝睿眉梢微挑：“聊我什么？”
“聊你威慑力太大，一进食堂，全场静音，”文馨压低声音，忍着笑，“打菜阿姨都大方了，同事们更是躲得远远的，连主管们都托阿丽来求情，让我把你带走呢。”
阮宝睿闻言，视线淡淡扫了一圈食堂。
那些偷偷往这边瞟的目光，一碰到他的眼神，瞬间齐刷刷缩了回去，有人甚至慌忙低下头扒饭，呼吸更轻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文馨，语气淡淡：“他们怕不关我的事，我只跟你吃饭。”
文馨心头一软，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知道啦，阮大老板，也就我敢这么跟你坐一起。”
阮宝睿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你本来就不用怕我。”
吃完饭，两人一起往外走。
身后食堂，几乎是在他们踏出门口的同一秒，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喧闹，议论声、笑骂声炸开一片，仿佛刚才压抑的气氛从未存在过。
文馨听着身后的动静，忍不住笑出声：“你听听，你一走，大家都解放了。”
阮宝睿侧头看她，眉眼格外柔和：“那正好，他们安静点，我才能听清你说话。”
文馨心里甜滋滋的，像含了颗大白兔奶糖。
文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云姨不在。
这是第一次，顶楼完完全全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不想再吃食堂，也不想再去外面的酒楼。
她想给他做一顿饭，做一顿她记忆里的家常饭菜。
就是------他会喜欢吗？
“阮生，”她顿了顿，“要不，我今晚做饭给你吃？”
阮宝睿显然有些意外，脚步稍停，低头看她，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种他无法拒绝的期待。
他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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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全厂都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