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七点，文馨便醒了，早早守在工位上。
今天阮生要回来，她一颗心七上八下，既盼着快点见到他，又怕面对他时的尴尬。
她对着小镜子反复照了好几次，总觉得嘴唇太白了，又偷偷抹了一点变色润唇膏。
头发绑了又拆，拆了又绑，最后扎了个最普通的马尾——怕他觉得自己“太刻意”，又怕他觉得自己“太随意”。
桌上的文件摊开半天，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
每一阵脚步靠近，她的心就提起来；脚步过去了，又沉下去。
正胡思乱想时，办公室门被推开，熟悉的稳重脚步声传来。
是他。
阮宝睿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眼底带着淡淡血丝，下巴冒出一层青青胡茬，看得出这几日也没休息好。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半挽着，领口松开一颗扣子——不像平时那么一丝不苟，多了几分随意。
手里提着保温壶，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看得出是刚出锅就装好的。
“阮生……”她站起来，声音有点抖。
离上班时间还早，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人。他径直走过来，将保温壶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刚熬的，趁热喝。”
这一回，她再也不敢耍小聪明。
乖乖倒出药汁，仰头便往嘴里灌，那苦涩腥臭的味道一世难忘。
中途几次反胃涌上喉咙，都被她死死压下去，呛得眼眶发红、眼泪汪汪。
见她终于乖乖喝完，阮宝睿立刻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蜜枣，轻声道：“这才乖。”说完便转身去清洗保温壶。
经过上次倒药的事，他早已不信她的自觉性，每次都守在一旁，亲眼看着她喝完才放心。
她没了作弊机会，便开始耍赖。
“唔……好苦。”又涩又苦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实在难受，把剩下小半碗药推到他面前，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真喝不下了，只喝半碗行不行？”
“必须喝完。”他寸步不让。
她苦着脸，对着那碗药磨蹭，小口小口抿着拖延时间。
“一口气喝完，反而没那么苦。”他劝道。
她继续耍赖：“不想喝了，太苦了。”
“听话。”
“我不喝，除非你喂我。”她眨巴眨巴眼，开始耍赖。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有点脸红，以前她从来不敢这样跟他说话，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他放下文件，无奈失笑：“好，小公主，都听你的。”
他拿起汤匙，轻轻搅了搅药汁，吹凉后递到她嘴边。
她却偏头躲开。
“又怎么了？”
“不要这样喂。”她看着他，脑子里冒出爱情小说里的桥段，小声说，“要用嘴巴喂，那样就不苦了。”
阮宝睿愣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你从哪儿学来这些歪道理？”
“书上写的呀！”她理直气壮，“你给我看的书里写的。”
“祖宗，”他摇头，笑意里满是无奈，“我让你多看书，可不是让你学这些招数来对付我。”
“那到底可不可以嘛？”她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不可以。”他忽然敛了笑意，语气罕见地严肃，“这个没商量。”
她一愣，看着铁石心肠的他，委屈瞬间涌上来，小声嘟囔：“那痛死甜宝算了。”
“你这个小作精……”他想跟她讲道理。
可她没给他机会，捂着耳朵转身就跑，连午饭都没去吃。
中午，阮宝睿端着饭菜，还有温好的药，一起来到她房间。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的——他知道她在里面，也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在闹别扭。
饭菜摆在床头柜上，都是她爱吃的：清炒菜心、蒸水蛋、一小碟叉烧。他把筷子递给她，她别过脸不接。
他也不恼，把筷子放下，又把药碗拿出来，放在饭菜旁边。
两人僵持了近十分钟，谁也不说话。
她偷眼看他——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累极了，又不肯走。
她忽然就心软了，他眼底的疲惫太明显，她看着都心疼。
可药依旧难喝。
那种味道光闻到够呛，喝到一半，胃里再次翻江倒海，她实在忍不住，又把碗推了回去。
“好苦，我真的喝不下了。”她眼眶泛红，含着泪看他。
“必须喝完。”他依旧不为所动。
她看他铁了心，眨了眨眼：“那……你试试嘛。你敢喝，我就乖乖喝完。有福同享，有苦同吃。”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玩味：“哟，都会用谚语逼我了？”
“那……你敢不敢嘛？”
“好。”他接过药碗，语气平静，“说话要算数。”
下一秒，在她惊愕的目光里，他端起碗，仰头喝下小半碗，全程面不改色，只喉结动了动。
“到你了。”他把碗推回她面前，微微抬了抬下巴。
文馨彻底看呆了。
这么苦的药，他怎么喝得如此平静？难道两人喝的不是同一碗？
电光火石间，她猛地反应过来——糟了！这是调经的药啊！
他一个大男人喝这个，万一喝出问题怎么办？
“阮生，这药是……”
“愿赌服输。”他打断她，眼底藏着一丝坏笑。
她心里又急又悔，可话已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端起药，闭上眼睛，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苦涩在舌尖炸开，这一次，好像真的没那么难咽了。
喝完药，她苦得直吐舌头。
他适时递来一颗冰糖，等她含进嘴里，才轻声开口：“以后每次喝药，我都陪你喝一小口。”
“那怎么行！”她急得立刻反对，“这是女人喝的调经药，你喝了会伤身的！”
“问过老中医了。”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语气很轻，“男人喝一点没事。”
他顿了顿，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就是想让你知道——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喝。”
说完，他低头看她，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温柔而认真，嘴角还沾着一点浅棕色的药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药碗还冒着热气。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掉那点痕迹。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安稳。
从那天起，喝药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战争。
每一碗苦涩端上桌，他都会先陪她喝一小口，再静静看着她喝完。
说来也怪，从那以后，那碗药，好像真的没那么苦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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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苦药分半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