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兄弟夜话

阮宝文置身在姹紫嫣红中,仍像作梦——这可是他那工作狂弟弟的顶楼?自己才出去两年,又不是二十年,怎么变化如此大?他弟被换魂了?

小阳台上还晾晒着女生的衣服。

还没惊讶完,云姨匆匆上来。

“阮生,阮医生好。”她顿了顿,“阮生,大小姐说今晚在宿舍睡。”

“嗯。”阮宝睿应了一声,语气平淡,目光却往楼下方向扫了一眼。

“大小姐?”阮宝文的目光在弟弟脸上转了一圈,看着那一向淡定的弟弟此刻神情有些慌乱,嘴角微扬。

——哦,原来如此。

阮宝睿没看他,只是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阮宝文靠在沙发边,也不急着追问,只是慢悠悠地打量四周。

花,摇椅,晾衣绳上的女装——他那个除了工作什么都不管的弟弟,什么时候开始过这种日子了?

云姨退下去,顶楼安静下来。

“大佬,早点唞。”(大哥,早点休息)阮宝睿起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想聊。

“阿睿。”阮宝文叫住他,语气不重,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落荒而逃,“真唔打算同你大佬倾下,你哩两年过得几咁多姿多彩?”(真不打算跟你哥聊聊,你这两年过得有多多姿多彩?)

阮宝睿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乜嘢多姿多彩?乱噏廿四,你啱啱返嚟,早点唞啦。”(什么多姿多彩?乱讲,你刚回来,早点休息。)

说完就要走了。

“我啱啱返嚟就赶我走?”阮宝文拖长了声音,“两兄弟冇见两年,你连陪我坐阵都唔肯?”

(我刚回来就赶我走?两兄弟两年没见,你连陪我坐一会儿都不肯?)

阮宝睿站在房门口,背影僵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过身,走回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讲啦。”他端起茶杯,语气硬邦邦的,“想倾咩?”

(说吧。想聊什么?)

阮宝文没急着开口,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他这个弟弟,长大后什么事都往心里藏,面上永远端着一副温和得体的样子,可他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的阮宝睿,会跟在他后面跑,摔了跤就坐在地上哭,非要他回头去拉才肯起来,累了还要他背,被父亲打了还要他哄,那时候多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父亲把公司的担子交过来,还是那年他去伦敦读书,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过安检,头也没回?

他以为这两年,弟弟还是老样子。

没想到回来一看——顶楼种满了花,阳台上晾着女孩子的衣服,司机和阿姨嘴里多了个“大小姐”。

“个女仔,”阮宝文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些,“就係你之前讲嗰个?”

(那个女孩,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阮宝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同佢……”

“冇嘢。”阮宝睿答得很快,“佢係我员工,年纪又细,我照顾佢啫。”

(没有。她是我员工,年纪又小,我照顾她而已。)

阮宝文没接话。

他看着弟弟——手指捏着茶杯,指节微微泛白,眼睛紧盯着杯里的茶叶,不敢看他,像在躲闪着什么。

“你知唔知,”阮宝文慢悠悠地说,“你每次讲大话,都会攞住个杯?”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都会端着个杯子?)

阮宝睿手一顿,把茶杯放下。

“我冇讲大话。”

(我没有撒谎。)

“你冇讲大话,”阮宝文笑了,“你只係呃自己。”

(你没有撒谎,你只是骗自己。)

客厅里安静了好大一会。

阮宝文站起来,走到弟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睿,我唔係要逼你认乜嘢。”他的声音放软了,“我净係想话你知,你一个人撑咗咁耐,如果有个人可以陪下你——”

(阿睿,我不是要逼你认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一个人撑了这么久,如果有个人可以陪陪你——)

“大佬。”阮宝睿打断他,声音有点哑,“佢好细个,啱啱十六岁,从山旮旯出嚟,乜都唔识,我教佢用传真机、教佢睇订单、教佢接电话……佢连自己几多岁都搞唔清楚,户口本都係错嘅。”

(大哥,她很小,才十六岁,从山沟沟里出来,什么都不懂。我教她用传真机、教她看订单、教她接电话……她连自己几岁都搞不清楚,户口本都是错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同佢……唔可能。佢以后仲要有自己嘅路行,我唔可以——”

(我和她……不可能。她以后还要有自己的路走,我不能——)

“你唔可以点?”阮宝文问,“你唔可以钟意佢?定係你唔可以俾自己钟意佢?”

(你不能怎样?你不能喜欢她?还是你不能让自己喜欢她?)

阮宝睿没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盆小小的姜花,花是云姨搬过来的,说是“大小姐最喜欢这盆”。

他想起她蹲在花盆前浇水的样子,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他想起她回头看见他,笑了一下,说“阮生,你看,它开了,好香,好好闻。”

“佢好乖,病到发高烧都唔肯去睇医生,惊使钱,惊增加屋企嘅负担。”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努力想组织语言表达她的好,“佢好比心机,乜都肯学。”

(她很乖,病到发高烧都不肯去看医生,怕花钱,怕增加家里的负担。她很用心,什么都肯学)

他停了一下。

“我唔想佢难过。”

(我不想她难过。)

阮宝文看着他,没说话。

他这个弟弟,从小到大,什么都扛得住,他以为弟弟什么都不怕。

原来他怕。

怕一个人难过。

“阿睿。”阮宝文坐下来,声音很低,“你惊佢难过,咁你自己呢?”

(阿睿。你怕她难过,那你自己呢?)

阮宝睿没说话。

窗外,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顶楼很安静,只有那盆姜花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我冇事。”他最后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大佬,你啱啱返嚟,早啲唞。”

(我没事。大哥,你刚回来,早点休息。)

这回,阮宝文没再拦他。

看着他走进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阮宝文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阳台上晾着的女孩子的衣服,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盆香气浓郁的姜花。

——他这个弟弟啊。

什么都扛得住,就是扛不住自己那颗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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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 CALL机上的夫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