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皇帝

阮宝睿回大陆的这半个月,日子过得很慢,却很舒服。

每天下班回来,看对面那个吃成小仓鼠的人,工作上的烦扰就消了大半。

也爱看云姨在阳台浇花修枝——她总在一旁捣乱,“哎哎,大小姐,你放下,我来,我来”。

上次一盆名贵的牡丹被她修得四不像,云姨心疼了好久。

要不就是看两个人在争:水仙,文馨非说是大蒜。

那会的水仙还没冒芽,看着确定像蒜头。

争到后来云姨也被她带偏了,“阮生,那盆大蒜……啊不,那盆水仙……”

他靠在沙发上,看她看书。

头发扎成马尾,垂在肩膀旁边,安静又乖巧。

她看书的时候喜欢咬下嘴唇,看到不懂的地方会皱一下眉,看到喜欢的句子会把那页折一个角。

她还很爱吃蛇果。

他自己不太爱吃,剩了几个放在那里没动。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问:“好吃吗?”

她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水果。”

他没再说什么。

那天之后,茶几上的那种漂亮的红苹果,就一直没断过。

她早上啃一个去上班,中午嘴馋又干掉一个,晚上有事没事再吃两三个。

一天四五个,当饭一样。

有一天她看云姨在厨房炒菜,掰了一半递过去:“云姨,你尝尝,可甜了。”

云姨摆摆手:“大小姐你自己吃就好。”

她还想再让,云姨已经转身去翻锅里的菜。

她不知道的是,云姨记得阮生第一次带回来的时候随口说过一句:“一公斤五十多块,香港那边也卖得贵。”

五十多块,够买三天的菜了。

这种贵价苹果,一个就要抵上她一天的工资。

云姨可不敢吃。

这傻姑娘,还以为这只是普通苹果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顶楼的花花草草,也被她折腾得够呛。

云姨跟阮宝睿念叨这些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嘴角总是带笑,她笨一点,闹一点,他反而觉得这个顶楼更像个家。

水仙冒芽了,云姨又来念叨,指着那盆刚冒芽的水仙,说:“阮生你看,大小姐现在都还在说这是大蒜,我怎么解释她都不信。”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绿油油的芽,确实和蒜苗有几分像。

他回头看她,她站在旁边,理直气壮地仰着脸:“本来就是大蒜嘛,云姨你还说能开花,大蒜哪能开花?”

他没忍住笑了。

“行,大蒜。”他说,“那你好好养,看它最后长出什么来。”

她得了势,冲云姨挤眼睛。

云姨哭笑不得,摇着头进了厨房。

后来那盆“大蒜”真的开了花。

白色的,一小朵一小朵,凑在一起,清清淡淡的香。

她蹲在花盆前面看了半天,嘴里嘟囔:“还真是水仙啊……”

他站在她身后,看她头顶的发旋,看她认真研究一朵花的傻气模样。

觉得生活就应该是这样才有意思。

在他日复一日的纵容里,她早就模糊了所有边界。

像小时候分到一颗糖,舍不得吃,又忍不住舔一口,想看看它还能甜多久。

有次工作出了纰漏,明明不是她负责的,他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训她。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他都不信她。

她整整两天没理他。

传真不看,电话不接,走廊遇见也低头快步走过。

第三天晚上,他拦在她房间门口。

“宝宝,”声音里有罕见的疲惫,“我查清楚了,不是你,对不起。”

她别过脸,没说话。

她本来快好了。

他一道歉,她又觉得更委屈了。

她还是不说话。

然后她便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祖宗,要不要我跪下来求你?”

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回头看他,他眼里的无奈和纵容更甚。

又有一次,她跟他闹小脾气,赌气没去吃午饭。

躺在床上装睡,听见木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她不想理他,紧闭着眼,假装没听见。

“睡着了?”

他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泉水。

脚步声靠近,停在床边。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混着一点点皮革厂特有的气味。

“真睡着了?”他俯下身,气息拂过她的睫毛,“那我可走了?”

她忍不住翻了个身:“睡着了。”

低低的笑声在房间内荡开:“嗯,不错,睡着了还没回话。”

他笑她,她自己也忍不住,嗤嗤笑出来,再也装不下去。

睁开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

那里面,满是看穿她小把戏的了然。

“阮生就会取笑人。”她继续耍性子,把枕头扔到他身上。

他也不恼。

“那还生气吗?”他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个饭盒,是她最爱吃的叉烧饭。

“皇帝,”他无奈地揉乱她的长发,“真拿你没法。”

这个称呼让她瞬间红了脸。

是了,在他面前,她早被宠成了说一不二的“皇帝”。

那点小脾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她捧着饭盒,任由他的手指笨拙地给她梳头发。

最过分的那次,是在夜市。

他夹了块胡萝卜到她碗里:“多吃点,营养要均衡。”

她最讨厌胡萝卜。

那股味道,那种口感,像极了童年时不得不吞咽的苦难。

她当场摔了筷子,转身就跑。

夜市人潮汹涌,瞬间就淹没了她的身影。

她知道他会追来,故意七拐八绕,甩开他后又折回夜市另一头,找了家烧烤摊坐下。

凌晨两点,他找到她时,她已经吃完三串烤韭菜、五串猪肉串。

他就站在摊子前,白衬衫被汗浸湿贴在背上,头发凌乱,呼吸急促。他们隔着缭绕的烟雾对视。

她第一次见他这样——不是生气,不是无奈,而像是一个人撑了太久,终于快撑不住了。

夜市的喧哗仿佛一下子远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你这是在要我的命。”

那一刻,她所有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全部消散。

心脏像被什么攥紧,酸涩涌上头。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走过来,付了烧烤的钱,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还饿吗?”他问,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她摇头。

“那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他起身,向她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回程的车上,他们都没说话。

快到厂区时,他突然说:“宝宝,你可以一直对我耍性子。”

她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喉结动了动:“但是不要跑。尤其不要晚上跑。”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会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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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 CALL机上的夫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