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宝睿回大陆的这半个月,日子过得很慢,却很舒服。
每天下班回来,看对面那个吃成小仓鼠的人,工作上的烦扰就消了大半。
也爱看云姨在阳台浇花修枝——她总在一旁捣乱,“哎哎,大小姐,你放下,我来,我来”。
上次一盆名贵的牡丹被她修得四不像,云姨心疼了好久。
要不就是看两个人在争:水仙,文馨非说是大蒜。
那会的水仙还没冒芽,看着确定像蒜头。
争到后来云姨也被她带偏了,“阮生,那盆大蒜……啊不,那盆水仙……”
他靠在沙发上,看她看书。
头发扎成马尾,垂在肩膀旁边,安静又乖巧。
她看书的时候喜欢咬下嘴唇,看到不懂的地方会皱一下眉,看到喜欢的句子会把那页折一个角。
她还很爱吃蛇果。
他自己不太爱吃,剩了几个放在那里没动。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问:“好吃吗?”
她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水果。”
他没再说什么。
那天之后,茶几上的那种漂亮的红苹果,就一直没断过。
她早上啃一个去上班,中午嘴馋又干掉一个,晚上有事没事再吃两三个。
一天四五个,当饭一样。
有一天她看云姨在厨房炒菜,掰了一半递过去:“云姨,你尝尝,可甜了。”
云姨摆摆手:“大小姐你自己吃就好。”
她还想再让,云姨已经转身去翻锅里的菜。
她不知道的是,云姨记得阮生第一次带回来的时候随口说过一句:“一公斤五十多块,香港那边也卖得贵。”
五十多块,够买三天的菜了。
这种贵价苹果,一个就要抵上她一天的工资。
云姨可不敢吃。
这傻姑娘,还以为这只是普通苹果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顶楼的花花草草,也被她折腾得够呛。
云姨跟阮宝睿念叨这些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嘴角总是带笑,她笨一点,闹一点,他反而觉得这个顶楼更像个家。
水仙冒芽了,云姨又来念叨,指着那盆刚冒芽的水仙,说:“阮生你看,大小姐现在都还在说这是大蒜,我怎么解释她都不信。”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绿油油的芽,确实和蒜苗有几分像。
他回头看她,她站在旁边,理直气壮地仰着脸:“本来就是大蒜嘛,云姨你还说能开花,大蒜哪能开花?”
他没忍住笑了。
“行,大蒜。”他说,“那你好好养,看它最后长出什么来。”
她得了势,冲云姨挤眼睛。
云姨哭笑不得,摇着头进了厨房。
后来那盆“大蒜”真的开了花。
白色的,一小朵一小朵,凑在一起,清清淡淡的香。
她蹲在花盆前面看了半天,嘴里嘟囔:“还真是水仙啊……”
他站在她身后,看她头顶的发旋,看她认真研究一朵花的傻气模样。
觉得生活就应该是这样才有意思。
在他日复一日的纵容里,她早就模糊了所有边界。
像小时候分到一颗糖,舍不得吃,又忍不住舔一口,想看看它还能甜多久。
有次工作出了纰漏,明明不是她负责的,他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训她。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他都不信她。
她整整两天没理他。
传真不看,电话不接,走廊遇见也低头快步走过。
第三天晚上,他拦在她房间门口。
“宝宝,”声音里有罕见的疲惫,“我查清楚了,不是你,对不起。”
她别过脸,没说话。
她本来快好了。
他一道歉,她又觉得更委屈了。
她还是不说话。
然后她便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祖宗,要不要我跪下来求你?”
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回头看他,他眼里的无奈和纵容更甚。
又有一次,她跟他闹小脾气,赌气没去吃午饭。
躺在床上装睡,听见木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她不想理他,紧闭着眼,假装没听见。
“睡着了?”
他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泉水。
脚步声靠近,停在床边。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混着一点点皮革厂特有的气味。
“真睡着了?”他俯下身,气息拂过她的睫毛,“那我可走了?”
她忍不住翻了个身:“睡着了。”
低低的笑声在房间内荡开:“嗯,不错,睡着了还没回话。”
他笑她,她自己也忍不住,嗤嗤笑出来,再也装不下去。
睁开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
那里面,满是看穿她小把戏的了然。
“阮生就会取笑人。”她继续耍性子,把枕头扔到他身上。
他也不恼。
“那还生气吗?”他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一个饭盒,是她最爱吃的叉烧饭。
“皇帝,”他无奈地揉乱她的长发,“真拿你没法。”
这个称呼让她瞬间红了脸。
是了,在他面前,她早被宠成了说一不二的“皇帝”。
那点小脾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她捧着饭盒,任由他的手指笨拙地给她梳头发。
最过分的那次,是在夜市。
他夹了块胡萝卜到她碗里:“多吃点,营养要均衡。”
她最讨厌胡萝卜。
那股味道,那种口感,像极了童年时不得不吞咽的苦难。
她当场摔了筷子,转身就跑。
夜市人潮汹涌,瞬间就淹没了她的身影。
她知道他会追来,故意七拐八绕,甩开他后又折回夜市另一头,找了家烧烤摊坐下。
凌晨两点,他找到她时,她已经吃完三串烤韭菜、五串猪肉串。
他就站在摊子前,白衬衫被汗浸湿贴在背上,头发凌乱,呼吸急促。他们隔着缭绕的烟雾对视。
她第一次见他这样——不是生气,不是无奈,而像是一个人撑了太久,终于快撑不住了。
夜市的喧哗仿佛一下子远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你这是在要我的命。”
那一刻,她所有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全部消散。
心脏像被什么攥紧,酸涩涌上头。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走过来,付了烧烤的钱,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还饿吗?”他问,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她摇头。
“那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他起身,向她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回程的车上,他们都没说话。
快到厂区时,他突然说:“宝宝,你可以一直对我耍性子。”
她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喉结动了动:“但是不要跑。尤其不要晚上跑。”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会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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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