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阮宝睿忽然说:“宝宝,我这次回来会在这边留半个月。”
“真的?”文馨嘴里还咬着包子,眼睛一下就亮了,“真好。”
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他也莫名跟着开心起来。
“这个周末,我打算带管理层的人出去玩,你想去哪?”
“哪都行。”她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说:“我也不知道哪里好玩,我没出去玩过。”
出来广东一年多了,她还真没出去玩过。
一是没时间,二是没钱。
最远的一次,是阮生带她从东莞坐车到深圳吃西餐,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酒店顶层旋转餐厅的夜景,第一次知道原来城市的可以这么亮,这么繁华。
“那我来决定?”
“好。”
文馨还等着他会说点别的什么,可看他又埋头去看香港刚传过来的传真。
她鼓着腮帮子,很不高兴——这个人也真是的,吃个早餐都不好好吃,还要工作。
她捏着吃剩的半根油条,开玩笑地就放进了他的白瓷碗里,看他认真到什么地步。
他余光早瞧见她伸过来的小手,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地夹起那半根油条,继续吃了起来。
“啧,挺好吃的,怎么不吃完?”他轻笑,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无限的纵容。
她脸一热,强辩道:“吃不下嘛。”
“嗯。”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接受了她那一看就很蹩脚的借口,眼底的笑意像冬日里的暖阳,看得人心头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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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宝睿没选很远的地方。
他包了一台大客车,带着全厂的管理人员和文员,去了清远和英德。
都是些山山水水。
文馨是大山里出来的,对景色倒没多大感觉。
她感兴趣的是别的东西——路边摊的艾糍、景区门口的五色糯米饭、农家乐里刚出锅的豆腐花。
看见什么都想吃,她走一路,吃一路,手里永远拿着点什么。
云姨跟在后面,忍不住笑:“大小姐,你这一路嘴就没停过。”
文馨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我就是想尝尝嘛,以前在家,没机会吃这些东西,现在就想吃个够。”
她说的是实话。
在老家,糯米是过年才会做的小吃,豆腐花要下雨天,爷爷有空才能做,她就是想尝尝这些带点家乡味道的小吃。
更重要的是——有个人在旁边护着,不催她,不嫌她,看她吃一路,只是笑。
到了正经饭点,她又饱得吃不下了,对着满桌菜爱恨不得。
阮宝睿看着她那副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她小声问,有点窘。
“没什么。”他端起茶杯,挡了一下嘴角,“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什么呀……”她嘟囔着,夹了一块凉拌木耳,酸酸辣辣的,又开胃了。
她不好意思地又夹了一块,又一块。
他没再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偶尔给她杯子里添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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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家特产店里,大家都走远了,她还盯着一对石头雕刻的小萌猫,移不开眼。
雕得憨态可掬,一只歪着头,一只在舔爪子。
标价七十九块。
真贵。
她摸了摸,又悄悄放下。
走出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
中午在景区餐厅吃饭,人声嘈杂。
他坐在她旁边,从桌布下把手伸过来,将一个坚硬的东西塞进她手心。
她低头——正是那对石头小猫,被他捂得带了点体温。
“阮生,这太贵了……”她想推拒。
他食指轻轻碰了碰嘴唇,眼神往周围扫了一下:“拿着,看你眼睛都快长在上面了。”
她愣了一下,她自己只是多看了两眼,都被他都看在眼里。
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手却紧紧攥住了那对小猫,仿佛攥住了一整个世界的温柔。
他正若无其事地给其他主管倒茶,仿佛刚才那个悄悄送东西的人不是他。
“谢谢。”她趁没人注意,小声说。
他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随即松开。
她把小猫藏在口袋里,手指一直摸着那只歪着头的小猫,凉丝丝的,滑溜溜的,舍不得放手。
很多年后,那对石头小猫依然站在她公司的展柜里。
她偶尔会想起那个中午——他把冰凉的小猫捂在掌心,等捂热了,才塞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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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区有一片许愿竹林,供游人把写好愿望的竹牌挂上去。
她看见他拿着笔,背对着她,在竹牌上写了很久。
“写的什么呀?”她好奇地凑过去。
“不许看。”他笑着,手遮得更严实了,不给她看,然后踮起脚,迅速将竹片挂到最高处。
挂完了,他退后一步,仰头看着那片竹牌,眼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
“小气鬼。”她嘟囔。
他抬手,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揉了揉她的长发。
“有些愿望,不能看,一看就不灵了。”
她抬头看了看那片竹牌,挂得太高了,风一吹,还晃晃悠悠,根本看不清他写得什么。
她没再问,也学他,去找老板要了一块竹牌,躲到角落里,认认真真地写。
她写的字很小,怕被人看见。
写完了,四处张望了一下,趁没人注意,踮起脚,用捡来的小竹杆把自己的愿望牌高高挑起,挂在他那块竹牌的旁边。
两块竹牌挨在一起,风吹过来,轻轻碰一下,又分开。
她回头看他——他正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打在他肩上,整个人镀着一层暖色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愿望说不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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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她独自重回故地。
那一片竹林已经被移平。
工人们说,那些许愿竹早被当成垃圾运走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土地上,突然很难过。
就像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一起被挖空了。
她不知道他当年写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写的是——“希望每年都能吃到五色糯米饭。”
那时候她还不懂,以为愿望就是说出来的东西。
现在她懂了——真正想许的愿,是说不出口的。
就像她后来再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那句话,和那块被当成垃圾运走的竹牌一样,早就不知道被风吹到哪儿去了。
阮生的愿望,终究成了只有山风知道的秘密。
她自己的那个,也跟着一起丢了——连同那块竹牌,和那句再也说不出口的话。
后来她吃过很多地方的五色糯米饭,贵的,便宜的,地道的,创新的。
没有一碗,是当年的味道。
也再没有人,会那样看着她一路贪吃,只是笑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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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许愿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