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那扇关着的门

因为她的病,阮宝睿在大陆多留了两天。

南方的夏天很热,但到了晚上,有晚风吹过,又无比舒畅。

文馨和阮宝睿在顶楼的一角,看书的看书,处理公事的处理公事。

云姨拖着一个纸箱过来,是文馨住的那间房之前留下的杂物。

“阮生,里面有一副象棋,看着很好,也要扔了吗?”

“象棋?我要!”文馨把书放下,快步走过去翻纸箱。

“大小姐,我拿给你,小心弄脏了手。”

“你会下象棋?”阮宝睿也停了手里的工作。

这副象棋还是两年前他和他哥下过的。

文馨把盒子打开,是玉石雕刻的,好漂亮,天热摸在手里还凉丝丝的。“嗯,我爸很会下,我们几个看多了爸爸和村里的人下,也就会了。”

“那我们也来玩玩。”阮宝睿也来了兴趣——他哥那个水平,实在不堪入目。

“好呀好呀。”

刚开始阮宝睿是揣着和小女孩玩几把的心态,没想到文馨的棋艺比他哥好太多了——终于有个像样的对手了。

文馨一连赢了他几局,乐得手舞足蹈。

阮宝睿凝神迎战,却在看到她因获胜而焕发光彩的笑脸时,有片刻的走神。

“嘻嘻嘻,阮生,你又输了。”文馨伸了伸坐累的腰。

“嗯,是,我又输了。”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棋盘移到她脸上,那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明媚与得意,他忽然觉得,输这几局,很值:“累了吧?”他声音不自觉地柔了几分:“早点去睡。”

“是这个椅子坐着不舒服,要是这里有一把摇椅多好。”她站起来,一步一步数着地上的地砖,“前面这么多空地,看着就冷清。要是能全部种上花,这个顶楼比我们厂后面的小公园还漂亮。这里栽姜花,这里放玫瑰,那里种一排三角梅,现在的小茶桌可以挪到花园中间来。”

阮宝睿看着她。

她幻想着改造中的小花园,脸上神采奕奕。

他笑了,心里默默记下了。

“对了,”他说,“我明天要回香港了。我让云姨给你一套我那里的钥匙,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让云姨给你做些爱吃的。还有,我房间里有电话,我晚上有空就给你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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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阮宝睿回了香港。

文馨站在顶楼的栏杆边,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厂区大门口,站了很久。

云姨在身后叫她:“大小姐,风大,进来吧。”

她应了一声,慢慢走回去。

顶楼突然变得很安静。

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安静,是那种——少了一个人的安静。

她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又打开。

走到客厅,坐下来,又站起来。

不知道该做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最后她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坐在昨天他们一起待过的那个角落。

书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把空椅子——昨天晚上,他就坐在那里,低头看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问一句“看得懂吗”。

她把书放下,走到他房间门口。

门开着。

云姨在里头打扫卫生,看见她,笑着说:“大小姐,要进来看看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阮生说了,以后这里你随便用。”

文馨走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房间很大,干净是干净,就是太冷色调了,像他的人一样一丝不苟。

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书排得整整齐齐,有中文的,有英文的,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她站在书架前,浏览着书目,好多都是商业类的书。

她抽了一本关于国际贸易的书,翻了翻,里面他用铅笔做了标注,字迹很小,但很工整。

她把书放回去,目光落在书架旁的书桌上。

书桌上简单摆着一盏台灯,一个笔筒,还有一排文件架,插满文件夹。

旁边还摆着几个相框,她凑近看。

一张是阮宝睿的毕业照,穿着学士服,比现在年轻很多,笑得很灿烂。旁边站着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和他长得很像,但更高一些,肩膀更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温和。

这应该就是他哥哥——阮医生。

另一张是兄弟俩的合影,背景是一片沙滩,两个人都在笑,年轻的阮宝睿笑得很爽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口白牙,阮医生笑起来却温和安静得多。

阮医生一看就是谦谦君子,照片里的阮生则更有少年气,没现在这么有棱角。

她把相框放回去,站起来,目光落在房间另一侧——那里还有一间稍小的房间,门关着。

“云姨,”她问,“隔壁那间谁住啊?”

云姨正在收拾厨房,头也没回:“阮医生住的。”

“阮医生?”

“就是阮生他哥,亲哥。”云姨擦擦手,转过身来,“在医院做外科医生,前年申请去援外了,去的是非洲,走了快两年了,也快回来了。”

文馨“哦”了一声。非洲,那是个多远的地方,她完全没有概念。她没再问——哥哥弟弟,都是阮家的人,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从房间出来,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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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文馨慢慢适应了顶楼的生活。

早上起来,云姨已经做好了早餐。

她吃完就去上班,中午回来吃饭,下午继续上班,晚上回来,在客厅看一会儿书,等电话。

电话总是在九点左右响起。

第一次响的时候,她几乎是跑过去接的。

“喂?”

“是我。”电话那头是他的声音,隔着几百公里,比平时更沉一些,“吃饭了吗?”

“吃了,云姨煲了汤。”

“嗯,乖。”他说,语气里有一点满意,“今天上班累不累?”

“不累,对了,今天香港那边来了一个订单,我看懂了,没有问你。”

“是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什么订单?”

“鳄鱼纹皮带,三千打,深棕色,十二月交货。”

“不错。”他说,“看来我没白教。”

文馨握着听筒,忍不住笑了。

他们聊了十几分钟,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但挂了电话之后,她还在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电话每天都会响。

有时候聊得多一些,有时候只是几句——“吃了没”“早点睡”“晚安”。但不管多晚,电话都会响。

有一晚她问:“阮生,你在香港忙不忙?”

“还好。”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想这边的事。”

她没有问“想什么事”。

她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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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文馨下班回来,发现顶楼多了很多东西。

几盆花摆在角落——茉莉、月季、还有一盆她叫不出名字的。角落里还放着一把竹摇椅,新的,上面垫着一个碎花坐垫。

她愣住了。

云姨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说:“阮生让人送来的。他说你喜欢摇椅,就买了一把。还有那些花,说是让你先养着,等他回来再一起去挑别的。”

文馨站在摇椅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个碎花坐垫。软的,棉布的,上面印着小小的雏菊。

她坐上去,轻轻摇了一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很稳,很舒服。

她又摇了一下。

“吱呀——吱呀——”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说“要是这里有一把摇椅多好”。她只是随口一说,他记住了。

她坐在摇椅上,看着那几盆花,忽然觉得这个顶楼,真的开始像一个家了。

晚上电话响的时候,她第一句就说:“阮生,摇椅收到了,很舒服。谢谢。”

“喜欢就好。”他说,“花呢?看到了吗?”

“看到了。云姨说是你让人送来的。”

“嗯。你先养着,等我回去,再带你去花市挑。”

“好。”她说,声音里带着笑。

“开心了?”他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开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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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文馨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那几盆花,想起那把摇椅,想起他说“开心就好”时的声音。

她侧过身,看着窗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忽然又想起那扇关着的门。

阮医生的房间。

她没见过他本人——只在照片里见过。

但那张照片里的笑容,她记得很清楚。

和阮生完全不同的笑容。

照片里的阮医生,温和安静,像一杯放凉了的茶。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人站在非洲的样子。会晒得很黑吗?会瘦很多吗?

云姨说他“快回来了”。

快回来了,是什么时候?下周?下个月?还是明年?

她不知道。

她只是忽然有点好奇——那扇门打开的时候,走进来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想了。那是阮家的人,跟她没什么关系。

可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闪过那张照片里的笑容——年轻的阮宝睿,笑得多开心啊,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他也会笑,但那种笑,总是收着的,像怕笑得太大声会吵醒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桂花香。

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那扇门,一直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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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 CALL机上的夫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