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停歇的意思,可原本厚重压抑的乌云却渐渐散开,一缕缕浅淡的阳光穿透云层,温柔地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给这场连绵阴雨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泰餐厅内的气氛却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沈念率先打破沉默,低沉的嗓音里裹着浓烈到藏不住的醋意,一字一句都带着锋芒:“呦,我还以为李总监摔门而去,是有什么大事,原来是来和宁总约会啊。”

宁毅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语气平静却寸步不让:“沈总管得未免太宽了。李总监已经下班,他和谁在一起、做什么,轮不到沈总来管吧?难不成在贵公司工作,连私人生活都要随时报备?”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李想身上,带着宣示主权般的认真,“更何况,李想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话音未落,宁毅忽然从口袋里取出一枚丝绒戒指盒,在周围食客惊愕的目光中单膝跪地。戒指在暖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仰头望着李想,眼神深情而郑重:“李想,你愿意嫁给我吗?”

李想整个人一僵,心猛地乱了节奏,下意识便想拒绝。可四周的起哄声、祝福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将他逼得退无可退。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愿意。”

宁毅立刻起身,将戒指稳稳套在他的指尖,转头看向脸色阴沉的沈念,语气里多了几分清晰的挑衅:“我修改一下刚才的话——现在,李想是我的未婚夫。”

说完,他自然地牵起李想的手,护着他径直走出餐厅,将沈念周身冰冷的低气压,统统关在了门后。

坐进车里,车厢里一片安静。宁毅沉默许久,终究是先开了口,带着几分愧疚:“抱歉,今天没征得你的同意,就私自向你求婚了。”

李想勉强扯出一抹笑,故作轻松:“没事,你也是为了帮我,我还要谢谢你呢。”

可他越是这般不在意,宁毅心中越是羞愧,别开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把李想送回家后,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他翻出藏在柜子里的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沈念身边那个娇憨可爱的女孩。

她是谁?

和沈念是什么关系?

李想用力攥着酒杯,指节泛白。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没有身份、没有资格去问,可心口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刺痛,却骗不了任何人。

第二天,李想一直睡到午后才醒,索性请了病假,驱车前往医院看望妹妹。

病房里安静柔和,李想坐在床边,一边细心给李梦削着苹果,一边轻声道:“最近妈妈会来。”

李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抵触与愤怒:“她来干什么?当初抛弃我们一走了之,现在又假惺惺地回来,肯定没安好心。哥,你一定要小心。”

看着妹妹小小年纪却如此懂事,李想心头一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吧,你哥没那么好算计。”

李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害羞地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被子,犹豫了好久才小声问:“哥……沈念哥哥还会来吗?你……你喜欢他吗?”

李想一怔,一眼便看穿了小姑娘的心思,轻笑出声:“你喜欢他?”

“嗯!”李梦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他长得好帅,对我也好。他还会再来看我吗?”

李想心头微涩,轻声哄她:“会的。他只是出国了还没回来,等你病好了,他就回来了。”

“那哥哥喜不喜欢沈念哥哥?”李梦不依不饶地追问。

这一次,李想没有回避,目光坚定,轻轻点头:“嗯。”

李梦眼尾微微上挑,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干净又明亮,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粹:“我就知道哥哥最喜欢沈念哥哥了。”

病榻上的她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没有半分血色,反倒衬得眉眼清绝,弱柳扶风一般,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有妹妹陪伴在身边,李想暂时忘却了所有纷扰,体会到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安稳与幸福。

其实他和沈念,骨子里渴求的是同一样东西——一个真正的家。

从小,李想便寄人篱下。纵然赵世尧待他如亲生儿子,他也始终小心翼翼,不敢肆意哭闹,不敢随意麻烦别人。他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一个可以放心哭、放心笑、不必伪装的地方。

他永远记得,沈念曾经紧紧抱着他,眼神认真而郑重:“我给你一个家,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我永远不会像你妈妈叶柔一样抛弃你。”

可最后,食言的人是他。

他不告而别,凭空消失,像当年母亲抛弃他们一样,抛弃了他。

李想说不恨是假的。

可他更清楚,那份恨,在深入骨髓的爱意面前,轻得不值一提。

他身体一向不好,又要常年照顾妹妹,寄人篱下的日子里,从不敢多言半句辛苦。是沈念,在他生病时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在他被人欺负时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

小时候,因为母亲离开,他被同学围着嘲笑,一口一个“没妈仔”,是沈念像一道光,硬生生撕开他昏暗的世界。他把那些欺负他的孩子狠狠教训了一顿,哪怕沈崇山严厉斥责,他也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想让我道歉,先让他们给李想道歉。谁都不能欺负他。”

李想之所以爱笑,大概是因为沈念从始至终,都拼尽全力护住了他最后一点孩子气。

每次他被欺负哭,他都会轻轻抱住他,声音温柔而坚定:“别怕,这次换我保护你。只要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我会一直保护你。”

回忆翻涌,眼泪无声滑落。

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

休了一天假,李想第二天便照常上班。车子刚驶入地下车库,还没熄火,一道挺拔的身影便快步拦在了车前。

是沈念。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难掩焦急,一开口便带着急切的解释:“那天我身边的人,是我爸硬安排的相亲对象,我不喜欢她,从来都不喜欢。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他太清楚李想爱吃醋,从昨天起,便一直守在车库里,等了他整整一夜。

李想神色冷淡,语气平静得不起波澜:“我觉得她挺好的,长得也可爱。”

说完,他推门下车,打算绕开他离开。

沈念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他一颤:“你昨天为什么没来上班?是在生我的气,还是故意躲着我?”

李想猛地抽回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我昨天病了,沈总,你没必要跟踪我吧。”

沈念瞬间放软了语气,眼底只剩下担忧,声音都轻了几分:“病了?那现在好了吗?还难不难受?”

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心,一点点敲碎了李想的心防,他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没事,只是小感冒。”他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你有空……去医院看看李梦吧,她很想你。”

沈念怎么会不明白,在医院里等着他的,从来不止李梦一个。

他望着眼前口是心非的人,眼底一点点软下来,那笑意温柔得近乎卑微,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有人说,拧巴的人,需要一个永远推不开的恋人。

李想,就是那个拧巴的人。

而沈念,是那个愿意一次次迁就、一次次低头、永远不会推开他的人。

窗外的雨还没停,可光,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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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木苏小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