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好光景,窗外玫瑰开得热烈,粉白嫣红挤在枝头,风一吹就漾开甜香。
可这一切,李想都看不见。
他静静躺在病床上,素白的脸没什么血色,一双曾经清亮的眼此刻空洞地对着窗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被角。他多想出去走走,去闻闻玫瑰的香气,摸摸花瓣的柔软,可眼下,连一丝光影都抓不住。
正怔怔出神,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李想唇角一弯,语气带着惯常的打趣,以为是沈念:“进来吧,怎么突然这么有礼貌,还学会敲门了?”
脚步声走近,气息却陌生。
李想微微一怔,努力睁着眼,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是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干净,带着几分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收敛了玩笑,礼貌轻声:“你好,是不是走错病房了?我好像没见过你。”
少年忽然笑了,唇角扬起干净好看的弧度,爽朗的声音像初夏的风:“李想,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康康。”
“康康……”李想瞳孔微缩,声音里带着错愕,“赵仕康?你是康康?我们……有八年没见了吧。”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赵仕康松了口气,眼底漾着真切的欢喜。
李想忍不住打量他,由衷感叹:“太久没见了,你都长这么高了,阳光又帅气。”
赵仕康被夸得耳尖微红,挠了挠头,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我听说你生病了,特意来看你。你怎么样了?我真想弄死沈崇山,他居然把你伤成这样!”
李想无奈轻斥:“你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气?你爸和沈崇山是世交,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才不是小孩子!”赵仕康微微昂头,带着少年独有的傲娇,“我都十九了,再过几年,就能娶你——不对,就能和你在一起。”
李想只当是孩子话,笑着配合:“哦?那怎么还这么大言不惭?”
赵仕康立刻垮下脸,气鼓鼓地撇撇嘴:“你能不能还叫我康康?”
“好。”李想语气轻柔,像在哄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赵仕康不满意他总把自己当小孩,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一束玫瑰,花瓣鲜润,香气清浅。
“我知道你最喜欢玫瑰,特意买给你。”他把花递到李想面前,眼神认真,“现在相信我不是小孩子,能站在你身边了吧。”
李想轻轻摇头,无奈又温柔:“康康,别开玩笑了。我比你大六岁,而且你条件这么好,有很多更好的人。”
“可是只有你会奋不顾身保护我。”赵仕康语气异常坚定,“别人靠近我都是图我的家世利益,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
李想脸色微沉,带着几分警告:“你再说这种离谱的话,以后就别来看我了。”
赵仕康立刻乖乖点头,装作妥协,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底早已埋下执拗的种子——他不会放弃。
赵仕康是赵世尧的小儿子。当年赵世尧收留李想,李想不愿白吃白住,便常陪着年幼的赵仕康。那时他才八岁,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最爱爬树,谁都管不住。一次意外,他从高枝跌落,李想眼疾手快冲过去,硬生生做了人肉软垫,才保住他的命。也正因那次,李想腰伤落下病根,夜里常常疼得睡不着。
从那以后,小魔王像是突然收了性子,不再调皮捣蛋,整天跟在李想身后,像条小尾巴。后来他被送去美国留学,一去就是八年,最近才归国。
而李想不知道的是,赵仕康从小在缺爱的环境里长大。父母忙于工作,感情不和,对他漠不关心,最后离婚,更是无人过问。他调皮捣蛋,不过是想换来一点关注。那天爬上树,本是想了结自己,是李想接住了他,像一束光,撞进他昏暗无光的世界。从那时起,他就暗暗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拼尽全力保护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简单寒暄几句,李想便催他去陪赵世尧:“你刚下飞机就来医院,快去看看你爸爸,别让他担心。”
赵仕康不舍地离开,病房重归安静。
另一边,沈念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就准备赶往医院,却被叶柔拦住。
“小念,你爸昨天一直担心你,陪他吃完早饭再走也不迟。”
他被沈崇山硬生生留到中午,才终于得以脱身。
驱车前往医院的路上,沈念瞥见路边一家花店,推门进去。
“老板,有玫瑰花束吗?”
店主叹了口气和朋友吐槽:“生意不好,位置偏,租金都快交不起了。”
沈念扫了一眼店内,花材新鲜,包扎手艺不错,淡淡开口:“999朵的,包好。以后每天这个款式,早上六点我来取。”
店主喜出望外,连连道谢:“谢谢公子,这个月房租有着落了!”
沈念拎着沉甸甸的花束,驱车赶往医院。
推开病房门,看见李想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他轻轻拥住,声音发紧:“怎么了,宝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没胃口,不想吃饭。”李想轻声回应。
“不吃饭身体好得慢。”沈念语带责怪,却满是心疼,“我去给你买饭,回来喂你,好不好?”
李想轻轻点头,疲惫地闭上眼,小憩片刻。
沈念刚要把花放在床头柜,目光一凝,落在床头那束小巧的玫瑰上。
是谁来过?
他眸色微沉,压下心头的醋意,见李想已经睡熟,便没出声。只是动作利落地拿起那束玫瑰,丢进垃圾桶,转而将自己那一大捧999朵玫瑰郑重摆在床头,馥郁香气瞬间填满病房。
不知过了多久,沈念端着粥回来,轻声唤醒他。
他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细心吹到温热,再缓缓送到李想唇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李想小口吃着,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
吃完粥,沈念状似随意地开口,眼底却藏着探究:“今天有谁来过?”
“赵仕康来了。”李想顿了顿,看向床头,疑惑道,“这花……怎么不一样了?”
沈念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意:“哦,我以为是谁拿错了,就扔了。宝贝,以后不许和来路不明的人单独相处。”
李想听出他话里的醋味,忍不住弯唇笑:“我身边来路不明的人就一个,就是你。”
沈念心头一软,连忙解释:“我爸非要留我,我好不容易才脱身。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没事。”李想轻轻揉了揉眉心,倦意涌上来,“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好,你睡,我陪着你。”沈念替他掖好被角,守在床边,目光落在李想苍白却安静的脸上,又扫过床头盛放的玫瑰,眼底占有欲与心疼交织。
而他不知道,另一束被丢弃的玫瑰,早已在某个人心底,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