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莫娜轻柔地移动着魔杖尖端的光芒,稚拙却温和的魔力好像水一样流过莉塔小腿上的血口。在她的咒语下,光线编织着,覆盖了挂彩的皮肤,伤口肉眼可见快速地愈合着。
莉塔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你不怕我吗?”
“你是说那些谣言?”波莫娜轻笑了一声,眼睛弯成了月牙,“什么对着月亮嚎叫,什么一下子变成两米多高......只有傻瓜才会信吧。”
莉塔锐利地审视着她,但波莫娜没有退缩。
“我知道你不是,但即使你真的......”女孩的语气低了些,边低头操作,边谨慎地斟酌着措辞,“即使你真的是狼人,我也会一视同仁。只要你受伤了,你就是一名病人,而不是威胁。我的职责是治疗病人,而不是审判病人。”
没有回复。波莫娜奇怪地抬起头,但莉塔迅速把头转向了旁边。她的声音带着微妙的颤抖。
“谢谢你,波莫娜。”
“呃,不客气。”波莫娜歪了歪头,“莉塔......”
“别问。”她说,“我没事。”
随后的沉默有些尴尬,仿佛为了逃避什么,在波莫娜小声说“可以了”之后,莉塔迅速站了起来,拂去长袍上残留草屑,突兀地说:“我得走了。”
“你要去哪儿?外面很危险,而且、而且刚才汤姆已经跟你说过了,你最好呆在这里。”哈利立刻上前了一步,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又补充道,“我是说,如、如果纽特回来了的话,我想去看看他,我们顺路的话可以一起......”
莉塔摇了摇头:“你不能跟我去。”
“可是——”
莉塔叹了口气,她转过身,面向哈利,眼圈还带着一点微妙的红:“我为我之前的行为和态度道歉,我知道你想要帮我,但有些后果是我自找的。”
波莫娜忍无可忍了:“怎么能这么说?那些明明是埃弗里瞎传的!你是受害者呀!”
莉塔不说话,她的拳头又攥紧了。
“莉塔......”哈利的指节也攥得有些发白,他犹豫不决地开口,“我想问......你是不是,呃,有些讨厌我?”
这个问题让她吃了一惊。她看向哈利,然后又看向汤姆——男孩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在刚才的过程中始终一言不发,却让她畏惧。过了很久,她摇了摇头。
“不。”她说道,“我羡慕你们。”
哈利困惑地看着她。
“你是个好哥哥,哈利。”莉塔轻声说道,“你身边有很多善良的、关心你的人,不要把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也不要让他们受到伤害。”
有那么一刻,她似乎还想多说什么。但一直作壁上观的汤姆把茶杯端了起来,他沉默地、低着头嘬饮了一口,精致的瓷盘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
“这是多余的担心,莉塔。”他久违地插了一句嘴,“我清楚我哥哥的为人。”
“但愿如此。”
莉塔轻飘飘地转过身,有求必应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夜间的寒气涌了进来。哈利和波莫娜似乎想要开口,被汤姆的一句“你们拦不住她的”阻断了。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黑暗的城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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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日渐转凉,本就被狼人折腾得人心惶惶的霍格莫德也越发萧瑟。当然,自从狼人袭击的传闻发生之后,霍格莫德就不复往日的热闹了。但几个月来,住在这里的巫师们已经对气氛的变化十分警觉和敏感,他们都感觉到了。今晚有什么不太一样。
人们躲在紧闭的门窗后面,透过脏污的玻璃,紧张地盯着一大群身披黑色斗篷的人走过,盯着他们身后绣着的、带着强大魔法气息的三角形徽标,盯着他们抬着的,那用黑色布袋装着的某样东西......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拐进了那家挂着“伊戈金巫师商行”的古怪商铺。
店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关上了,将那些窥探和窃窃私语都关在了外面。
“我恐怕不会奏效的,老板。”
商店后边隐蔽的内间里,一只雪白的手套从被泡胀发青的血肉上挪开。很难形容那张低矮的锻铁台上放着什么。勉强是人类的尺寸,但撕裂的、破碎的部分几乎组成了这团高度**的物体的全部。青绿的水藻丝丝缕缕挂在伤口外翻的部分,好像一块绽满了诡异形状的珊瑚花的礁石。
派瑞提上前了一步,低声念诵着咒语。流动的飘着如尼文数字的白光裹上尸身,然而一接触那些血肉,便迅速黯淡下来,如同被蒸干的水汽,消失得无影无踪。
格林德沃冰冷地看着这一切。
“您看到了,这些伤口与他们过去状态间的联系被撕碎了。”他恭敬地垂下目光,轻声说道,“据我所知,只有一种生物的獠牙能做到......”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那轮满月仍漠然地高悬在空中,对地面发生的一切变故视若无睹。遥远的森林里,隐约似有悠长的、非人的嚎叫,一浪又一浪地涌来。那是霍格沃茨屹立的地方......但当集中注意去听时,那声音又似乎仅仅是幻觉。
就像是对他的挑衅。格林德沃眯起眼睛。
忽然之间,前厅传来一阵骚动。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木头上,紧跟着一声绵长的咩叫。格林德沃略显烦扰地闭上了眼睛。
“让他进来。”他说。
片刻之后,里间的木头门被猛地撞开。阿不福思冲进了房间,在他身后,一个圣徒正踉跄着爬起来。他不是被魔杖击退的——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只脾气暴躁的大山羊正踢着后蹄,准备发起下一次攻击。但阿不福思吹了个口哨,那山羊便朝那圣徒催了口唾沫,调转方向乖乖到门外等着去了。
格林德沃叹了口气。
“你确定要看这个吗,阿不福思?”
“我宁愿我不看,如果一定要见到你。你假装关心我的样子也令人作呕。”阿不福思毫不客气地说道,“把你的演技留给我哥哥吧。”
他绕开黑巫师,径直朝他身后的台子走了过去。然后——他的身体僵立在了那里。这位同样已近中年的巫师,在试图挪动脚步时踉跄了一下,他捂着嘴去找墙壁,没有人上前——格林德沃示意他们不要。他靠着墙弯下了腰,为了缓解抽动的胃,干呕声从他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了出来。
派瑞提微微皱了皱眉。他刚刚小心翼翼地处理完脏污的白手套,确保那些诡异的汁液没有一滴掉到手术台或是地板上,然后换上了一双新的。忖度片刻之后,他用一种生硬而礼貌的语气和出奇冷漠的态度说:“这里是营业场所,请您尽量不要......”
格林德沃瞟了他一眼,他立马闭嘴了。
但阿不福思出乎意料地没有吐出来。他靠在石墙上,剧烈地咳嗽着,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着,仿佛要把他的灵魂都咳出来。然后,他终于勉强站直了身子,双眼通红,声音沙哑:
“你们找到他的箱子了。”
格林德沃朝台子后边的阴影处扬了扬下巴。箱体完好无损,已经被合上了。阿不福思缓慢而绵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养了一群独角兽。”他低声说道,“他是第一个能饲养独角兽的人,所以黑市的那群人都恨死他了。它们都很温顺,不过其中有一只有点.....调皮。它很讨厌被关起来。所以贝索斯允许它在附近跟着他,而不是被关进箱子里,也许它看到了什么。”
格林德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阿不福思立刻打断了他:“别想了,格林德沃,我不会帮你抓它的。你开始研究黑魔法的时候,就该做好这辈子都别想靠近独角兽的准备。”
窗外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两只小小的、淡蓝色的美丽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它们。
“伊西多。”
阿不福思向前走了一步,轻轻地呼唤道。但它只是谨慎地盯着他们,没有回应或是移动。
“你出去,”他满脸黑线地转向格林德沃,“它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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