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教室里回响，有种过分愉悦的意味。
阿不思瞟了他一眼。他咳嗽了一声，笑声戛然而止。
“哈利是个有分寸的小孩，阿尔，不用担心他。”黑巫师不以为然地说，“至于另一个，还有我料理呢。”
“他是哥哥。而且，正因为他不是汤姆，他才必须学会冷静和权衡。”邓布利多说，“事实上，就是这样。但不论是他们当中哪个，他们的天赋与他们所享受的东西，都使他们有更谨慎行事的责任。”
“但也许你想反了，阿尔。汤姆和你一样冷静，哈利才是在这方面跟我更像的那个。”
邓布利多挑了挑眉：“让我们暂时放放有关家庭教育的争论吧，盖勒特。”
“我想也是。”盖勒特清了清嗓子，从背后掏出一样东西，放到邓布利多面前——正是汤姆用过的扫帚，它的把手被厉火熏得焦黑，“如果一个刚上学的孩子能搞出这种诅咒，那么我们真是老了。要不是我的火烧穿了它，汤姆就有大麻烦了。”
阿不思放下羽毛笔。他的手指拂过烧焦的木头，感受着上面魔力的残余。他没有过问为什么汤姆的体内会有厉火，只是沉默着把这件事留给了他们父子俩。
“一年级的学生不可能完成这种诅咒。这种干扰飞行的魔咒，是由那种注入了魔力和咒文的羽毛笔写上去的。也许有人协助了那些斯莱特林学生。”
盖勒特没有肯定或否定，只是转头看着渐渐升起的月亮。
“巫师联合会的换届没多远了。这个时节，许多人都透着一股秘密的味道。”
阿不思眨眨眼睛：“你去拜访过老埃弗里了。”
“准确来说，我‘拜访’了每个蠢蠢欲动的家伙。”黑巫师傲慢的眼睛里透着神秘和阴沉，“特别是我怀疑他们中的某些把主意打到我的孩子头上的时候.....但那群纯血藏着的秘密远不止如此。”
格林德沃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饱经风吹日晒的地图。他熟练地将它展开铺在桌面上，在中心附近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贝索斯使用的贸易路线。”他说，“我们亲爱的霍格莫德野兽商人至今没有回家。我不知道为什么阿不福思连他的古灵阁钥匙都有，毕竟他刚声称他俩不认识。但总之，我们拿到了这个。”
阿不思的目光落在那条从高地向南延伸的淡淡的银线上。它蜿蜒着穿过森林，绕过山谷，最终消失在比利牛斯山的脊梁之中。
“旧时代的遗迹。”知识渊博的白巫师轻声说，“这正是从前神奇动物走私的贸易路线，是么？那我想我们有麻烦了。不知多少年堆积的隐藏的通道、加密门钥匙，恐怕就连当年的盗猎者都说不清楚。最重要的是......”
“它简直就是通往禁林现成的后门。”
“贝索斯仍然下落不明。”
“他的机会不大了。”盖勒特阴恻恻地说，“昨天，我的人破解了几把门钥匙——猜猜我们发现了什么？激活痕迹。有人用过它们，就在贝索斯消失的前一天。”
“这只是第一个坏消息。”阿不思的表情变得凝重。
格林德沃点点头，神情严肃却并不意外：“嗯。不管是谁，横跨半个欧洲可不是为了在八眼巨蛛的领地里闲逛。霍格沃茨现在近在咫尺，唯一挡在他们和城堡之间的，就是我们的屏障了。”
阿不思抬头看向他：“这是第二个坏消息，盖勒特。”
“别这样看着我，阿尔。即使我们当年没创造这条能绕过所有屏障的密道，我也总有其他办法能把你拐出来的。”
阿不思并不想理他——每每提到这事，某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让霍格沃茨最乖巧的学生为了他违反校规的骄傲。他接着说，声音透着些许头疼：
“那我恐怕第三个坏消息，就是密道的出口在猪头酒吧里了。阿不福思是绝对不肯搬家的。”
格林德沃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必忧心，阿尔。我已经为阿不福思安排了一些‘好邻居’。而且，以他的敏锐和忠诚，目前其实没有守护那里更好的人选。”说完这句，黑巫师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另一个好消息是，某些纯血们和这条绝密的盗猎路线可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贝索斯这事里，他们的角色尚不清楚。但暗地里吃着黑市这块肮脏的蛋糕，牙齿上难免沾血......他们应该祈祷一切最好别被巫师界知道，不是么？”
“你费心了，盖尔。”阿不思轻声说，暗含着某种默许。
他们的目光对上，话语不言自明。
“当务之急，”黑巫师总结道，“是尽快找到贝索斯。至于霍格沃茨......”
“哦，我总归还在这儿呢。”阿不思露出一个锐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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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的公共休息室喧闹声一片，但哈利沮丧到什么也听不见。他靠在窗边的沙发上，安静凝视着霍格莫德谷地的风景，身旁的桌上放着一块他刚吃了一半、遗忘的枫叶糖馅饼，还有若干小零食——一盒巧克力蛙，一小块最新口味的变形派，一颗表皮上能放映最近热播的《女巫与豆子》片段的苹果。这些都是来自格兰芬多同学们的小小善意。就在刚刚，还有人递给他一块南瓜饼，哈利听见他们嘟囔着说：“斯莱特林本来就该尝尝这种滋味了。”
这倒是新鲜了，要知道就在昨天，几个学院还都把他当空气呢！哈利惊讶于大家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但这并没有让他感觉好过一点。他们眼底微妙的疏远并没完全消失；他们并未忘记他在飞行课上攥紧拳头、杖尖的咒语劈啪作响的暴怒的样子。有的人给他递上点心，微笑一下，马上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去做别的了。就连那笑容也带着一丝不确定。敌意已经被化解了，是的，但他们仍仿佛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他。
哈利并不怪他们。现在，他自己也不敢去直视爸爸的目光。反而是米勒娃去了他的办公室，然后气鼓鼓地回来了。她自顾自地生气，甚至有些失望，说着让自己一个人静一静，然后竟连哈利都不理了。丧失魁地奇选拔的资格让他对米勒娃很愧疚，对他本人而言也是一种耻辱。
现在，他缩在这休息室角落，羊皮纸放在膝盖上；窗边的壁炉火光在空白的纸面上跳跃，但他一个字也没写。他的作业一字未动，他什么都不想做。想到要回宿舍，或者在今天之后面对邓布利多，就让他胃里翻腾。
父亲一定很失望。他本该拦着汤姆惹是生非，本该像父亲那样冷静和理性，用更好的方式解决问题.....但他做不到。
更糟的是，有传言说埃弗里已经从医疗翼出院了。他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也没受到什么实质伤害，只是闹得够大，好让哈利受罚。
他闭上眼睛，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瞧瞧你吧，每一步都做得这么失败。而且说到底，今天甚至不完全是你救下的汤姆，而是那厉火——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汤姆跟父亲学的吧！他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轻柔、熟悉的脚步声靠近了。“你看起来像是被人下了咒。”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哈利睁开眼睛。汤姆如同凭空出现般站在他面前，身穿校袍，手上端着两个茶盘。他把它们放到哈利身旁的桌上。旁边放着两颗方糖，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餐巾，上面压着一块脆饼。
“你——你回来了？”哈利坐起身，眨了眨眼。
汤姆微微点头：“庞弗雷夫人说我可以走了，就在刚才。我想你也许会需要我。”
他没等哈利回应，就坐到了他身边，抽出他的笔记本，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我也还没写魔咒课的论文。梅林，难以想象他给新生留这种题目。要不要一起受罪？”
哈利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一点。
“我可能写不了，汤姆。”他承认道，“就只是......我现在不想动脑。”
汤姆为他倒了茶，把茶杯推向他。
“你是为了我才那样做的，对吧？”他低声问。
哈利一开始没回答，沉默半晌，他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地嘟哝道：“没关系，我是说——我就不该那么做，我把一切都毁了，我——”
“不。”汤姆说，语气温柔而坚定，“你很勇敢。”
哈利猛地抬头看他。
汤姆谨慎地控制着措辞：“不过我猜，爸爸不会这么说。我希望你不要责怪他，他们有更多事情要考量。”
哈利又低下头：“他会觉得我太鲁莽。我不想让他那样想。”
“你确实鲁莽了。”汤姆一边拿起方糖放进茶杯里，一边说，“但那是因为你以为我有危险，这和愚蠢的鲁莽是两回事。”
哈利陷入了沉默。
汤姆继续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柔：“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别再那样做了。你可能会受伤，或者把自己变成目标。埃弗里有朋友，他迟早会报复——就算他嘴上不说。”
“我才不在乎埃弗里。”
“但我在乎。”汤姆平静地说，“不是在乎他，而是在乎他可能会对你做什么。”
他们一起静静地坐着，茶香袅袅，在两人之间升腾。
过了一会儿，哈利低声说：“我只是……我希望有人能明白我为什么那样做。”
“我明白。”
这个回答太自然和果断，以至于哈利再次抬起了头。汤姆正看着他。他的神情难以揣测，不带笑意，也不带责备，只是平静，就像一面永远不会评判他的镜子。
“我完全明白。”他微笑着说，“谢谢你，哈利。”
男孩罕见的的笑容让哈利失语了片刻。他想，他看起来很真诚，他至少做了些什么，让他感觉好些了……这就足够了。至于他话语背后的意义，那些复杂的部分，他现在不愿去纠结了。
“也谢谢你。”哈利说。
“不客气。”汤姆轻快地说，然后二话不说地将笔记本和书移到了面前。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坐在火炉旁，开始对付他们的作业。气氛平静得不可思议。哈利手捧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手里拿着半块饼干，嘴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糖渍。他身旁的汤姆弓着背，埋头在书上沙沙写作，字迹工整、沉稳、从容。他时不时地会把一张羊皮纸推到哈利面前，告诉他：“这部分很简单，但我们最好记住这几点——哦，我想你写错了。”
哈利含糊地嘟囔着抗议，但还是随便他替自己改正了。
在最后一缕红茶香气随着墨水的味道散去之后，他们的作业终于完成了。哈利靠进沙发，微微碰到汤姆的肩膀。噼啪炉火的温暖气息如同咒文般漂浮在他们周围。他低声喃喃道：“我讨厌作业。”
“那我们今晚就不写了。”
“你刚才怎么不说？”
汤姆隐约轻笑了一声，轻轻合上书本：“我想你也讨厌睡觉吧？我们可以去天文塔。”
哈利坐了起来：“现在？”
汤姆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中却闪烁着光芒。他看起来很真诚。
“现在。记得白天的大风吗？拜它所赐，今晚的夜空很清澈。”他说，“你还没抬头看过呢，哈利。”
哈利犹豫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大概是今天以来第一个笑容，然后跟随他站起身来。
“为什么不呢？”他说。城堡里其他的一切骚乱都可以等一等。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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