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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口罩的男人匆匆走入路边的酒吧，门口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响，吧台后正在擦杯子的老板抬起头，“哟，稀客啊。”
“随便来一瓶。”莫澜扯下口罩，小酒馆此刻没什么人，音箱放着红与黑。
“又怎么了？”酒保兼老板掏出一个白色瓶子，看看标签一抬手全倒入了杯子里，滴了小半滴色素搅搅就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莫澜皱着眉头看着酒馆昏黄的灯光下颜色奇怪的液体。
“绿色牛奶。”严季禾头都没抬，仔细斟酌着手上鸡尾酒的比例，“严家原创。”
“滚。”莫澜随手把鲜绿色的液体倒到手边的花盆里，重新拿了个杯子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容秋三个月没回来。”
“那你有点过分了兄弟，”严季禾极具技巧性的一推，酒杯滑过大半的吧台，最后稳稳停在两个女孩面前，看着顾客举起手机让手机先吃了严季禾才抬起头，“能把嫂子惹成这样，你干什么了？”
“吵了一架，打起来砸了一对花瓶把自己小腿骨砸骨折了，”莫澜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娘家人不知道怎么着听说了，第二天就把他接回去了。”
“你同意了？”
“没啊，怎么可能。”莫澜晃晃被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我当时去医院给他开药了，回家看见他留了张纸条说他回娘家冷静一段时间。”
“容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严季禾若有所思的又塞了一颗爆米花在自己嘴里。
“我待会把他接回来。”莫澜咚地放下杯子转身走向门口。
“哎哎哎你怎么走？”严季禾一撑吧台翻出来。
莫澜头也不回，扬扬手上的车钥匙。
“我去你有病啊酒驾犯法知道吗？”严季禾一把夺过，“我来开，地址发我。”
“已为您重新规划路线，新路线预计30分钟，前方右转，进入玲珑街。”
当导航第三次响起，莫澜终于忍无可忍。
“你就是想开我车吧？”
“嘿嘿。”严季禾随手打开电台。
“Where are you now?
Atlantics
Down to the sea
Down to the sea”
“啧，换一首。”莫澜被伏特加烧的昏昏沉沉的脑子在一句句“where are you now”中在罢工的边缘摇摇欲坠，不知不觉间，电台空灵的女声变成了容秋冷静的声音。
……
“你当时在哪？”容秋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上挑的狐狸眼里一如既往的看不出情绪。
“我他妈就在二楼！”他听见自己在吼。
“那你为什么不下来？”容秋从声音到表情都没有丝毫温度。
……
“……下来了，莫少。”
莫澜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严季禾站在副驾驶的车窗外敲玻璃。
他揉揉眉心，从中控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迈开腿下了车，运动鞋踩进地上浅浅的雨水坑，鞋面被沾湿了一点。
“几点了？”莫澜手伸到口袋里摸手机。
“八点九十。”严季禾扫了眼时间。
“你在外面转了两个小时？”莫澜震惊回头，“你有病吗？”
“这不看你太困了让你多睡会吗？”严季禾有些心虚的转头看天，“好啦赶紧去接人吧马上人家睡觉啦…”
“哎呀，这不是莫总吗？”
莫澜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着婷婷袅袅走来的女人，“阿姨还是这么生分。”
年乔钥掩嘴轻笑，“是来找小秋的？”
“他腿伤应该好了，我来接他回去。”年乔钥引着莫澜往不远处的大宅走去，闻言拢了拢披肩，回头笑道，“呀，老婆生病了就往娘家丢，不太好吧？”
“不是你们……”
“不用找借口了啦，懂得都懂～”年乔钥轻浮的抛了个媚眼，打开了大门，“小秋啊，你老公来接你回家了哦。”
“来了。”
莫澜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二楼有门被关上，随后是拖鞋的啪嗒声，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狐狸眼微微上挑，眉眼如画。
“你来了。”是陈述句。
莫澜对这种笃定的语气很受用，他站在门口微微张开双臂等一个拥抱。
秋容却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挪的走到了一楼，稳稳地走到他面前，“现在回去吗？走吧。”
“你要不换套衣服？”莫澜皱着眉看着他身上的家居服，黑色的棉质长袖长裤，领口挺大，露出一小节白的令人心惊的锁骨。
“不用了。”容秋注意到他的视线，随手把领子往后扯扯，“走吧。”他重复。
“诶呀就不用换啦，这是我们小秋最喜欢的家居服呢。”年乔钥打破了玄关处微妙的气氛，“上楼一趟多麻烦呀，我们小秋可是哭着闹着迫不及待要回家呢。”
莫澜看向容秋，他半边脸沉没在屋外的黑暗里，另外半边没什么情绪，精致的五官好像薄薄的罩着一层冰，下颚线在颈部投下沉默的阴影。
“嗯，就这样。”他终于抬起眼和莫澜对视，“我冷。”
“走吧走吧再不走要冻坏啦。”年乔钥几乎是推着两人往外走。
莫澜被推到外面至少二十度的夏夜空气里的时候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是秋容扯着他的袖子目标明确的大步走向他的车，严季禾正靠在车边玩他新买的打火机，看到两人过来热情的招呼，“诶嫂子！想去兜风吗？”
容秋看都没看他一眼，拉开副驾坐了进去，砰一声关上了车门。
莫澜和严季禾面面相觑。
“嫂子还没消气？”严季禾很怂的小声问。
“你没长眼睛吗？”莫澜小声回答。
“那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呗。”莫澜自然而然的走到驾驶座，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手一顿，和车另一边的严季禾对上了视线。
“……你酒驾？”严季禾惊恐的看着他。
“不然呢？让他坐你副驾吗？”莫澜嘴上很刚，手却默默的离开了车门。
“那……让我来开，你俩坐后座？”
“可以啊。”莫澜面无表情，“你去跟他说。”
严季禾看看莫澜又看看副驾驶闭眼假寐的容秋，打了个寒噤，“我还是打车回去吧。”
容秋坐进车里以后紧绷的身体才完全放松下来，他调整了一下座椅，打开电台，电子音乐缥缈着相互拉扯。他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脑海中出现一条线，随着声波的波动不断翻涌，抖动。
容秋“看”着那条线的振动幅度随着音乐达到**，泛着荧光尖锐转角铺满整个脑海，随后音浪慢慢平息，最后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一条直线。
出现在黑色的屏幕上，周围好像还有不同颜色的小光标一闪一闪，不远处有模模糊糊的人声。
是什么呢？容秋努力的想。
黑色的屏幕有白色的边框，惨白的灯光打在周围的白色器械上，有什么在滴滴地响，容秋几乎被那反光灼伤。
到底是什么？容秋眯起眼睛。
白色的病床上铺着白色的被子，平整而且一尘不染，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如影随形。
那上面的人呢？容秋的身体像是被人夺过了控制权，机械的一步一步走过去。
床头柜上的相框倒扣着。
原来在这里。
容秋弯下腰，指尖触到相框的那一秒————
笃、笃、笃。
莫澜又敲了一遍。容秋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光线太暗，莫澜没看出容秋的失神。他看见容秋的目光转过来，比划着让他开窗。
“怎么了？”
“我刚刚喝了点酒，开不了车，”莫澜趴在副驾驶的车窗上商量，“要不我俩坐后面，让严季禾来开？”
容秋垂下眼睛解锁了车门，莫澜后退一步等他出来后主动打开了后座的门，容秋一声不吭的坐了进去。
莫澜愣愣的扶着车门看着已经坐到车里的容秋，前面的严季禾已经上了车，见后面迟迟没动静扭过头，“怎么了？”
“没有，走吧。”莫澜弯腰坐进去，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路灯一道一道掠过他的脸，光影下的面孔更显精致。莫澜看着容秋鼻梁投下的阴影，突然清醒。
太配合了。
容秋从来都是和他反着来，他说东就一定要往西，每次看着他因为自己不配合而无可奈何的样子会扬起一个淡淡的，有些小得意地笑。
像一只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