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奇妙记忆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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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总部的春节联欢晚会照例在除夕夜举行,但今年五常却在节前悄悄聚在了一起。没有记者,没有随从,只有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顶层休息室,和一盏孤零零悬在穹顶的水晶吊灯。
“所以……最后到底谁喝?”法兰西陷在沙发里,指尖绕着发梢,语气慵懒得像在讨论下午茶该配哪种甜点。
俄罗斯双臂抱胸,表情比西伯利亚的冻土还要坚硬:“反正我不要。”
英吉利端着骨瓷茶杯,杯沿在唇边停了许久,最终只是沉默着抿了一口红茶。单片眼镜后的灰眼睛毫无波澜,仿佛这场争论与他无关。
瓷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青瓷袖扣在灯光下映出温润的光。他环视一圈,最终提议:“猜拳决定吧?”
“行啊!”美利坚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那副从不离身的墨镜。话音刚落,他的右眼忽然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他暗暗嘀咕:奇怪,瓷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不不不,一定是昨晚咖啡喝多了。
然后他出了剪刀。
对面四只手齐刷刷伸着布。
“啊——!”美利坚懊恼地盯着自己那只不争气的右手,恨不得立刻与它断绝父子关系。他此刻终于明白那记眼皮跳意味着什么——那是命运的嘲讽,是宇宙的恶意,是他美利坚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预告。
俄罗斯偷偷用手掩着嘴,肩膀克制不住地抖动。他努力憋着笑,但鼻腔里还是漏出一声极轻的“嗤”。那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法兰西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那笑容让美利坚莫名想起猫科动物盯上金丝雀时的神情,优雅,从容,志在必得。
“那么,亲爱的——”法兰西拖长了尾音。
“就决定让你变小了。”英吉利面无表情地接话,仿佛在宣布今天的天气预报。
瓷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琉璃瓶。那是京临行前塞给他的,说是科学院最新研发的“记忆回溯药剂”,喝下后身体会暂时缩小到与记忆对应的年纪。瓶身还带着体温的余温,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美利坚盯着那瓶蓝幽幽的液体,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接过瓶子,仰头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起伏,液体入喉时带着薄荷般的凉意,从食道一路滑进胃里,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
“咕咚……咕咚……咕咚——”
最后一口咽下时,他咂了咂嘴:“味道还行,有点像——”
话音未落。
“嗷——嘭!”
一阵淡蓝色的烟雾毫无征兆地炸开,将美利坚整个人吞没。等烟雾散去,原本高大的身影已经缩成了七八岁孩童的模样。
宽大的阿玛尼西装像帐篷一样挂在小小的身躯上,星条旗领带拖到地面,金色的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那双平日里总是写满傲慢的蓝眼睛,此刻变得又圆又亮,像两颗刚刚擦拭过的琉璃珠子。他茫然地眨巴着眼睛,呆萌的神情完全没了平日的桀骜。
英吉利迅速支起早已架好的摄像机,镜头盖弹开的“咔哒”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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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利卡——如果此刻还能用这个名字称呼他的话——茫然地转动着脑袋,目光扫过眼前四个巨人般的轮廓。那双蓝眼睛渐渐变得警惕,像受惊的小动物竖起了耳朵。
他的视线定在俄罗斯身上。
那张冷硬的面孔,那身军装,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开始与眼前的重合。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还没有成为后来的那个自己,久到他还在父亲的羽翼下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国家”。
“沙俄。”他开口了。
那声音稚嫩得让人心惊,奶声奶气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敌意。说完,他迈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跑去。宽大的西装裤绊住脚踝,他险些跌倒,却倔强地不肯停下。
法兰西眼疾手快地追上去,从身后一把捞起那团小小的人儿。
“别乱跑,小心人贩子。”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小美利卡在空中使劲扑腾,小手小脚乱蹬,像一只被捉住的炸毛小猫:“哎!你别碰我,法国青蛙!”
法兰西愣住,眉毛挑得老高。他转过头,朝英吉利投去一个“你给我解释清楚”的眼神,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不列颠,你怎么教的小孩?!”
俄罗斯看着小美利卡在法兰西怀里扑腾的样子,忽然起了玩心。他大步上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拎住小美利卡的后领,将他从法兰西手中提了过来。
小美利卡被悬在半空,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了。
俄罗斯俯身凑近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你还有今天啊。”
小美利卡不动了。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俄罗斯,那双蓝眼睛里慢慢蓄满水汽,小嘴瘪了瘪,活像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可他咬着嘴唇,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瓷看不下去了。他走过来,从俄罗斯手中接过小美利卡,轻轻放回地面。他的动作很轻,像托着一片羽毛,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好啦,不要欺负小孩。”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东方人特有的含蓄。
小美利卡站稳后,抬头瞪着瓷。那张小脸上还挂着倔强,奶声奶气却一字一顿:“父亲的手下败将,我不要你可怜。”
瓷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膝盖高的小不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孩子,缩水了也不忘嘴硬,倒真是美利坚的种。
孬种。
“你们在干什么?”
英吉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从里间走出,看见五人围成一圈,微微皱眉。
小美利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父亲!”
他拔腿就跑,小短腿蹬得飞快,像一颗小小的炮弹冲向英吉利。经过法兰西脚边时,他毫不留情地重重踩了下去——
“啊我操,十三洲!”法兰西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脚单腿跳起来,优雅荡然无存。
英吉利俯身牵起小美利卡的手。那小小的手攥着他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怕他消失一样。他的声音难得温和:“小十三,我带你换衣服。”
小美利卡仰起小脸,声音软糯得像融化的棉花糖:“是的,父亲。”
法兰西抱着脚,冲着英吉利的背影咆哮:“伪绅士!我□□大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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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英吉利整理衣物的窸窣声。
小美利卡换上那套合身的小西装,站在穿衣镜前打量自己。镜子里的孩子金发蓝眼,穿着迷你版的三件套,领结系得一丝不苟。他眨了眨眼,镜子里的孩子也眨了眨眼。
英吉利蹲在他身后,替他整理微微翘起的衣领。
“父亲。”小美利卡从镜子里看着他,小声问,“他们是法兰西、大清、沙俄,对吗?”
英吉利的手顿了顿。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镜子里那双充满疑惑的蓝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能倒映出所有的过往和愧疚。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那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感觉,像是某个尘封的抽屉被人悄悄拉开了一条缝。
“不是。”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们是我朋友。”
小美利卡认真地点点头,像是记住了什么重要的教诲。
“我明白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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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衣服的小美利卡走出房间,径直走到三人面前。
他站定,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姿势标准得近乎刻板,像刚上过礼仪课的小绅士,像被精心调教过的宫廷侍童。
“对不起,”他直起身,奶声奶气却一字一顿,“我不知道你们是父亲的朋友。刚才是我无礼了。”
俄罗斯的眉毛挑得老高:“这么乖?”
他看向英吉利,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几分玩味。英吉利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英吉利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见过美利坚这个样子。这么小,这么乖,这么……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他想起那些年,美利坚总是昂着头,用最刺人的语言武装自己,用最张扬的姿态掩盖一切。他从不知道,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曾经也是这样一个会对父亲说“是的”的孩子,曾经也会在陌生人面前紧张地攥紧衣角,曾经也需要有人牵着他的手,告诉他该往哪里走。
他忽然想带这个小家伙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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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阳光很好,是柏林难得一见的晴天。
英吉利带着小美利卡来到公园。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小径,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他举起那台老式的胶片相机——那是很久以前从一个战地记者手里收来的,镜头有些磨损,但他一直舍不得换。镜头对准站在樱花树下的那个小小身影。
小美利卡在镜头前有些拘谨。小手不知该放哪里,最后规规矩矩地背在身后,像在检阅部队。那双蓝眼睛认真地看着镜头,却藏不住孩童特有的紧张。
“父亲,这样行吗?”他问。
英吉利从取景框里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金色的头发上落着几片樱花瓣,蓝眼睛里有阳光的碎影,还有全心全意的信任。
他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几乎辨认不出。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经历过太多,早已习惯了用冷静和疏离包裹自己。可此刻,看着镜头里那个小小的孩子,他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很好,”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别动。”
他按下快门。
就在快门响起的前一秒,他忽然俯下身。
那个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弯下腰,在那个柔软的、带着樱花香气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
轻得像一个不该有的叹息。
然后——
“嘭!”
一阵蓝烟毫无征兆地炸开。
等烟雾散去,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樱花树下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金发散乱,西装被撑开了三颗扣子,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美利坚懵了两秒。
他低头看看自己变大的手,又抬头看看英吉利,再看看周围的环境,最后把目光落在英吉利手里的相机上。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变小、骂人、被拎起来、叫父亲、换衣服、鞠躬、樱花树——
还有一个吻。
一个落在额头上的吻。
他的脸“腾”地涨红了,像熟透的番茄。
“操!”他猛地跳起来,捂着自己的额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张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老变态!”
英吉利站在原地,相机还举在手里。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单片眼镜后的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捕捉。
美利坚警惕地退后两步,像一只炸毛的猫:“What have you done to me?!”
远处传来一阵爆笑。法兰西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此刻正蹲在树后笑得直拍大腿。俄罗斯站在不远处,嘴角微微抽搐,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但那分明是在憋笑。瓷不知从哪冒出来,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英吉利默默收起相机,推了推单片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没什么。只是让你想起来——”
他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你小时候,其实很可爱。”
美利坚愣住。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点什么刺人的话,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想起那句“是的,父亲”,想起樱花树下那双温柔的眼睛。
他的脸更红了。
“F**k you!”他终于憋出一句,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法兰西笑到蹲在地上起不来。俄罗斯终于没忍住,转过头去,肩膀剧烈地抖动。瓷放下茶杯,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
“这药效,还真是……二十四小时整。”
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樱花还在落,纷纷扬扬,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英吉利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机。
他决定,那张照片就不洗出来了。
留着自己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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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呃大概就是,依旧废稿,嗯对。
有没想吃的设子,你说我来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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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