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话语一顿。
他也不着恼，而是看着安德鲁，嘴角愈发上挑：“你不同意？”
“当然不同意！”骑士断然回应。
钢铁巨人的长剑朝前，指向对面同样站立着的巨人，“无论是你，”又向上一挥，指向观众席后排最高处的荀舟，“还是他，都是我的对手！”
安德鲁的怒喝自钢铁巨人的胸膛中响起：“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alpha。
机甲缓缓转身，朝向了安德鲁，alpha的声音自其中传出：“你觉得我是在逃？”
安德鲁冷笑一声：“你越过我直接去挑衅那个beta，不就是在逃避和我之间的战斗吗？
“怎么？是怕输给我这个次席，堕了你首席的名头吗？”
听见这句话，荀舟顿时一愣，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泽维尔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小声喃喃：“……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华纳承认他自己是次席。”
荀舟闻言，有几分犹豫地看向他，问道：“我是不是可以坐下了？”
泽维尔也是一顿，低声应道：“应该是的，你快坐下吧。”
他们两个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红发alpha吊起眼，歪着头，满脸你有本事来打我啊的挑衅样子。
那副嘲讽嘴脸实在是很眼熟了。
荀舟安心坐下，果不其然地看见阿斯特被这句话刺到：“哈？我会害怕你？一个输给beta的小崽子？”
“那你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输给了一个输给beta的小崽子。”安德鲁说得十分笃定，好像这已经是事实一般。
“你！”alpha的声音都不稳了，“那我就先收拾了你再去会会那个beta！”
两台机甲同时转头看向裁判，裁判顿时目光一肃，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手中的话筒就被人拿走了。
是肯特。
大块头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看向自己的裁判，而是直接向着场上的两人发话，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不愉：“我说啊，我好歹也是你们的学长，也是机甲系七年级的首席吧？为什么你们说话时，好像都默认了我会输一样？”
“你们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争抢的是我的对手啊？”
阿斯特没有说话，而安德鲁则是嗤笑一声：“抱歉啊，学长，你实在太没存在感了，我都没注意到你。”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确实不觉得你能胜过那个beta。哦，不如说，我觉得你连我都赢不了呢。”
泽维尔发出了响亮的吸气声，随之是一阵呛咳。
听着他的咳嗽声，荀舟则是面无表情地回想着刚才揍安德鲁的模样：没冲着头去，是冲着胃去的，也就是有点儿痛，应该不至于把人揍傻了啊？
肯特阴沉着脸看向骑士，没有再与安德鲁过多废话，他直接转向太子：“殿下，我想申请调换对手。”
太子殿下没有应，只是笑着看向了安德鲁：“我也想同意，但刚刚还有人说，我忽略了他的意见……”
“我没问题，不如说，你们两个一起上，我都没问题。”红发alpha嚣张回应。
泽维尔呛咳地更大声了。而荀舟则眉头紧锁，隐晦地瞥了一眼指挥台上。
他此前就猜测这场比赛是太子用来给安德鲁造势的。因为皇家军事学院的规则所限，除了校外实训，所有的竞争仅限于年级内部。如果不借着这个名头，让安德鲁有机会光明正大地和其他年级的首席比过一场，此后，所有人对他的认知都会局限在“输给一个beta”上，就像阿斯特此前所说的那句话一样。
但凭借荀舟对安德鲁的认知，红发alpha不可能会按照他人的安排行事，那么这一切的发展，就全在对方的计划中。
所以，接下来，他应该会说——
“那就按你的提议来吧。”太子殿下的话语里依旧韵着一丝笑意，“肯特，阿斯特，你们两个有意见吗？”
大块头的脸上闪过一丝屈辱神色，但他很快低下头：“既然殿下同意了，我没有意见。”
机甲里传来alpha低了几个度的声音：“……我也没有。”
眼看着肯特转身去准备室登上机甲，只有话筒因为被重重扔下造成的巨大杂音泄露出他的几分情绪。荀舟沉默着，再次转头看向泽维尔：“你是对的。”
alpha转头，迷茫问道：“什么？”
“这不是比赛，只是一场表演。”荀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就连一旁的泽维尔都没能通过他的话语判断出他的情绪，“但你判断错了一点。”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易拉罐在手中变形的触感再度袭来，他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种被目光一寸寸扫过全身的惊悚：“这场表演没有主演，所有人都是导演手中的棋子。”
安德鲁是，肯特是，阿斯特也是，荀舟自己也不例外。
当荀舟再去看那张流程图时，便看清了更多东西：泽维尔不敢承受战胜阿斯特的后果，但安德鲁就可以。至于另一边，无论是肯特赢了，还是荀舟赢了，都可以消耗对手。荀舟自己是清楚自己弱点的。他哪怕天天训练，在体力方面也比不过alpha们，他打不赢消耗战。
至于肯特……
他转向泽维尔：“你有了解过肯特学长的身世背景吗？”
alpha没有看向荀舟：“没有。”
“但我听说过。”他低头看向台上出场的第三台机甲，轻声回答道，“这位学长是小贵族出身。如果他没能在三十年间升至上校，他家的贵族资格就会被评议院褫夺，沦为平民。”
荀舟：“……贵族还有这个规矩？”
alpha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意外：“你不知道？”
荀舟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泽维尔笑了，很难说那笑容里蕴着什么样的情感：“……你的话，倒也不意外。”
“舟，你知道为什么这间学校里，有这么多的贵族吗？”不等荀舟回答，他便给出了答案，“因为帝国建立之初便有条规定：凡是贵族，都需在百年的评议中进行资格审核。如果家中没有直系子弟于军中供职，那么该家族的封号便会下降一个阶层。”
“那些空出的席位则会被授予这百年来对帝国做出卓越贡献的平民子弟。”alpha的眼中燃着火光，“除了被皇室子弟看上结为姻亲外，对于我们这种平民来说，这是唯一一条能成为贵族的渠道。”
荀舟沉默着。
他的手指摸上了装备带，摸上了匕首的柄。他紧紧握住这一“馈赠”，问道：“那么皇家卫队呢？这个职位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alpha也沉默了。
他看着场上僵持不动，谁也没有率先动手的三台机甲，轻声说道：“入选皇家卫队，就意味着自动被授予骑士衔。这是帝国贵族体系中最基本的称号。”
“所以你想在太子面前露脸，入选皇家卫队，成为其中一员。”
“是的。”泽维尔回答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荀舟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开始发干，“如果太子说，你愿意在公共场合被安德鲁羞辱，他就会选你进入皇家卫队，你会怎么做？”
刚说完这句话，荀舟便知道了泽维尔的回答。
如他所想，alpha毫不犹豫：“我会同意。”
“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了，不是吗？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面子，我的余生，我的家人，我后代的未来全都有了保障。”alpha轻声笑道。
荀舟没有说话。
他没有和alpha说及自己和亲王只是交易，自然更不会在此时多嘴说自己一个月前刚刚拒绝了太子的邀请。
他只是握紧了匕首，看向场上。阿斯特和肯特这两位首席虽然都算是安德鲁的敌人，但或许是因为尊严，他们没有联手，却也都没有先动手。最后还是实在受不了的安德鲁率先发出一声响亮的咋舌声。他向着阿斯特就是一个冲刺，骑士起步极快，而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带着呼啸风声直直撞在了阿斯特的剑上。
惯速俯冲——荀舟之前用过的a级机动动作。
阿斯特显然也早有准备。机甲手中长剑一提，率先防止了安德鲁像荀舟一样顺势切向自己。但安德鲁毕竟与荀舟不同，同样是借着俯冲之势，他却是一个急转，顺势把自己甩向了一侧，撞向了另一旁旁观的肯特。
肯特操控着机甲微微下蹲，用手中的盾挡在了安德鲁的行进路线上。却不想安德鲁反手举剑，接着他这一挡，直接旋身转到了他身后，长剑一举就向着机甲的脖颈而去！
荀舟看着他的动作，微眯起眼。
泽维尔更是直接问了出来：“华纳他……是不是又在学你？”
“是。”荀舟往后一靠，毫不意外，“他不是一直在这么干吗？”
想起红发alpha在视频中的模糊身形甚至会被外人认成自己，荀舟心底不禁生起一丝烦躁。
“佯攻，利用他人的攻击来改变自己的落点，借势攻击没有防备的另一方——如果是在混战中，他的选择是正确的，”针对安德鲁那一连串精彩纷呈，引起观众惊呼的动作，荀舟只是如此评价道，“但在这里毫无必要。”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因为对于他现在的对手来说，只要联手，就等于承认自己的失败。”
场上，肯特原地旋转半圈，盾牌上撩的同时挡住了这险之又险的一剑。另一旁，看着安德鲁前去与肯特缠斗的阿斯特则好整以暇地放下了剑，驻足旁观，那副样子比起台上的观众更像观众。
“听起来，你不看好华纳？”泽维尔问道。
“是。”荀舟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自己的‘不看好’，“如果他只是对上阿斯特，那他没有问题。那位‘上将之子’太过依赖所谓的家传绝学和专属装备，而华纳已经过了这个阶段。但加上一个肯特，我不好说。”
“我没有看过这位学长的对战影像，但如果你说得不错，他的实力应该足以让和他同年级的那些比他身世高贵的同学闭嘴。再看他的体型，我估计他擅长的方向就是持久消耗战，战术风格估计也和你类似。”
荀舟断言道：“如果他的水平和安德鲁持平或稍强，他就是天克华纳的类型。”
更是天克我的类型。他在心底默默补充。
泽维尔看着场上安德鲁对着肯特大肆进攻，却被对方一一拦住的景象，突兀一笑：“其实是我像他。”
alpha像是没事人一样，迅速绕过了这句话：“所以呢？你觉得华纳会输？”
荀舟收回了看向泽维尔的目光。
他回答道：“不会。”
他看向场上，平静地回答道：“无论那位学长能力如何，只要他会被一个皇家卫队的名额打动，华纳就不会输。”
alpha一愣：“是吗？”
他似是自嘲般，轻笑道：“果然，这种好事，从来不会落在我的头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章 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