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还没开口,里面的讨论声忽然大了起来——每个人都想说话,但谁也不肯让谁,于是声音越叠越高。她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听到几个词——“法案”“投票”“反对党”。
她往前走了两步,不是故意的想偷听,是身体自己动的。小巴蒂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她没有听到,但感觉到有人在后面。
“我不是很赞成你这个提议,巴蒂。”是麦格的声音。她的语气很硬,“现在是特殊时期。”
“米勒娃,你担忧过度了。”另一个男声,不是巴蒂·克劳奇,声音更年轻一些带着一种与麦格截然相反的轻松。“我赌这段时期压根就不会来。”
“已经来了。”麦格生硬地说。
“还没有被公布———”
塞拉菲娜靠在门上。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她不是故意靠上去的——她只是想听清楚一点,身体往前倾,重心移到了前脚,手指碰到了门板。门板动了一下。
“好了好了,我说你们都是来看比赛放假的,怎么又要讨论公务。”一个女声插进来,带着笑,像是在打圆场。“要我说——”
“吱呀”———门被塞拉菲娜的身体推开了。不是很大,只开了一条缝,但里面的声音忽然停了。她愣了一下,想退后,脚还没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不是用手,是用魔法。门板猛地往里一收,塞拉菲娜身体往前倾,差点扑倒在地。她稳住自己,抬起头。
里面站着不少人———魔法部部长尤金尼亚·詹肯斯站在中间,灰白色的头发盘得很高,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巴蒂·克劳奇站在她左边,手里没有杯子,表情严肃。麦格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没有杯子,嘴唇抿着,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厄克特站在麦格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表情不太自然。
还有好几个她不认识的魔法部官员,有的端着杯子,有的手插在口袋里,有的在看她,有的在看小巴蒂。房间很大,比贵宾席的包厢大得多,大概是某个官员的休息室。墙上挂着一幅画,画里的人在动,但没人看。
塞拉。”麦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是第一个发现门外有人的。
塞拉菲娜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小巴蒂站在她身后,比她高半个头,她没有回头,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她只听到他的呼吸不紧不慢,好像比她镇定。
“我们在谈事情。”麦格说,但塞拉菲娜知道她在不高兴,不是生她的气。
“我路过。”塞拉菲娜说,小巴蒂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麦格看着她,看了两秒,“你回去坐着,比赛快开始了。”
塞拉菲娜没有立刻走,她站在走廊拐角,等了一会儿。门关上了,里面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听不清了。
她靠在墙上,小巴蒂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也在等。不知道在等什么。
“你听到什么了吗?”她问。
“没有。”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吗?”
小巴蒂没有回答,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一点。不多。”
他转过头看着她,思考了一会说,“你教我高级魔法。”他说。“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
“成交。”塞拉菲娜说,小巴蒂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谢谢”。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没立刻开口,而是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是我?”她突然想起来问。“雷古勒斯的那个学姐。”
小巴蒂没有否认。“猜的。”他说。“他跟我说学姐教他的时候,我问他学姐长什么样,他说‘黑色头发,比他高一点,不爱说话’。刚才跟你聊了几句,发现你也不爱说话。”他顿了一下。“而且你刚才问了他很多问题,一般人不会问那么多。”
塞拉菲娜看着他。他没有躲她的目光。
“现在你承认了。”他说。
塞拉菲娜没接话,“你刚才说你知道一点他们在谈什么。多少?”
他慢慢开口,“最近总是有人消失。”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巫师,麻瓜,都有。魔法部在压消息,怕引起恐慌。”他顿了一下。“我父亲在查。他每天很晚才回家,回来也不说话。我听到他和我母亲在房间里说——‘不是普通失踪’。他没说是什么。”
“消失的人有找到的吗?”她问。
“没有。”小巴蒂说。“一个都没有。”
远处球场传来一阵欢呼,大概是有人得分了。他们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谁都没有动。
“你什么时候教我?”小巴蒂问。
“回学校以后。”
他点了点头,“我到时候找你。”他从墙上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还有那个守护神咒。”他说,语气带着点较劲的意思。没有回头。“你教雷古勒斯的那个,我也想学。”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
塞拉菲娜只记得那天麦格和那群魔法部官员确实聊了很久,几乎都没怎么看上半场比赛。
她一个人坐在贵宾席上,望远镜举了又放,放了又举。爱尔兰队的找球手飞得很漂亮,她在镜头里看到他在一群保加利亚队员中间穿来穿去,像一条很滑的鱼。
她想跟麦格说“他飞得真好”,转过头,旁边的座位是空的。她把话咽回去了,把望远镜又举起来。
再见到麦格已经是比赛末尾了。比分咬得很紧,爱尔兰队领先,保加利亚队的找球手在球场另一端俯冲,像是看到了金色飞贼。
看台上的人全站起来了,塞拉菲娜也站起来了,望远镜举到眼前,镜头晃得厉害,什么都看不清。麦格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没有说话,塞拉菲娜也没有看她。但她感觉到麦格的心情不太对。塞拉菲娜把望远镜放下来,看了她一眼。麦格在看球场,嘴唇抿着。塞拉菲娜没有问。她转回头,把望远镜又举起来。
麦格再见到塞拉菲娜之后没有把心情差表现出来。她这个人一向公事公办,不太会把情绪带到别人身上。
比赛结束后,她们随着人流走出贵宾席,麦格走在她前面,步伐很快,和平时一样快。塞拉菲娜跟在她后面,小跑了两步才跟上。她不知道麦格在想什么,她只是跟着她走。
她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在出口遇到了克劳奇一家。老巴蒂·克劳奇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表情严肃和比赛开始前一模一样。他的妻子走在他旁边,挽着他的手臂。
她比老巴蒂矮半个头,头发是浅棕色的,脸很白,五官柔和,嘴角有一个天生的弧度,没在笑,是长得就像在笑。小巴蒂走在他们后面,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路。
老巴蒂先看到了麦格。他停下来,点了点头。“米勒娃。”麦格也停下来,点了点头。“巴蒂。”两个人站住了。
谁都没有提“提案”这个词,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两个不太熟但认识很久的人,在等对方先开口。
“比赛很精彩。”老巴蒂说。
“嗯。”麦格说。
“爱尔兰队的找球手不错。”
“嗯。”
老巴蒂没有再说话。麦格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两秒,像是同时在想“还要说什么”,又同时觉得“不用说了”。
克劳奇夫人从老巴蒂身后走出来,朝麦格笑了一下。“米勒娃,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柔柔的和她的脸一样。
麦格的表情松了一点,“好久不见。”她说。
克劳奇夫人看了塞拉菲娜一眼。“这是你女儿?”
“嗯。”
“长这么大了。真漂亮。”
塞拉菲娜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她笑了一下。克劳奇夫人也笑了一下。
塞拉菲娜看着她的脸,又看了看小巴蒂。小巴蒂站在他母亲身后,手还插在口袋里,低着头,没有看她。
但他的脸在灯光下很清楚,浅色的眼睛,白皮肤,下巴的线条——她以前觉得他长得像老巴蒂。现在她发现她错了。他的下巴像老巴蒂,但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脸型,都像他母亲。他长得和他母亲很像。克劳奇夫人笑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天生的弧度。
小巴蒂不笑的时候,嘴角也有一个弧度,和他母亲一样。她刚才没注意过———大概是他不常笑。
克劳奇夫人和麦格寒暄了几句——问了霍格沃兹的工作,问了邓布利多的身体,问了麦格最近有没有回苏格兰老家。麦格一一回答了,简短干脆,和平时一样。
克劳奇夫人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麦格的眼睛,听得很认真,点头的幅度很小,但每句话都点。老巴蒂站在旁边,手垂在身侧,目光在球场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巴蒂站在他母亲身后,始终没有抬头。两家人分开的时候,克劳奇夫人说“下次来家里坐坐”,麦格说“好”。
老巴蒂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克劳奇夫人挽着他的手臂,小巴蒂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