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没有找过她,一直没有。
直到塞拉菲娜和西里斯吵了一架,在黑湖边上。起因是詹姆。但最后詹姆不知道去了哪里,变成了他们在吵架。
那天下午,她一个人坐在黑湖边上看书。阳光很好,湖面很平,禁林那边吹过来的风也很温暖。
她靠在树干上,膝盖上摊着《算术占卜进阶》,看到第三十七页,关于数字预测的误差修正。她看了两遍,没看懂,于是她正准备翻到第三十八页,看看有没有例子。
“塞拉。”
她抬起头。西里斯站在她面前。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比平时乱,大概是跑过来的。他的呼吸还没平,胸口一起一伏的。
他看着她,她没说话,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来。
“你为什么要帮斯内普?”他问,语气里没有质问。
塞拉菲娜把书合上了。“因为他在被欺负。”
“他是斯莱特林。”
“所以呢?”
“所以你不应该帮他。”
“谁规定的?”
西里斯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
她坐在树荫下,他站在阳光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你知道詹姆有多讨厌他。”西里斯说。
“我知道。”
“你知道我们一直在针对他。”
“我知道。”
“你知道你帮他,就是在跟我们作对。”
塞拉菲娜站起来,书从膝盖上滑下去,掉在草地上。她没有捡,她看着西里斯。
“你们在欺负他。”她缓缓开口,像是在说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你们叫他鼻涕精,给他施恶咒,让他在走廊里出丑。你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他头发油,因为他家里穷,因为他是斯莱特林和你们的观念不合。你们觉得他有问题,所以他活该。你们从来没有想过,也许你们才是那个有问题的。”
西里斯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是他没有。
“我帮斯内普,不是因为他是斯莱特林,不是因为他是谁的朋友,不是因为我欠他什么。是因为他在被欺负。换做是别人,我也会帮。换做是你,我也会帮。”
西里斯看着她,他的表情变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说,“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你觉得我们做的不对?你可以说。”
“我说了你们会停吗?”
西里斯没有回答。
“詹姆会停吗?你叫他停,他会停吗?莉莉叫了他三年,他停过吗?他连莉莉的话都不听,他会听我的?”
西里斯还是没有回答。
“你们不会停的。你们只会觉得我多管闲事,觉得我站到了另一边。所以我没有说。我用了幻身咒,用了无声咒,不让你们发现。因为我不想跟你们吵架,不想失去你们。我什么都不想说,只想让斯内普少挨几次咒语。这样也不行吗?”
西里斯低下头。他看着草地上的书,他蹲下来,把书捡起来,合上,然后递给她。
她没有接。
“詹姆说你是叛徒。”西里斯说。声音很低。
“你觉得呢?”
他看着她,良久,“我不知道。”他说。
塞拉菲娜把书从他手里拿过来,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她把书抱在怀里,转身走了。她走得比平时慢。
她走到黑湖的转弯处,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也在看她。然后她转回头,继续走。
她一直走到有求必应屋。门在她面前浮现出来,她推门进去,把门关上。
房间里和以前一样——镜子、练习台、书架。她靠着门,慢慢地滑下去,坐在地板上。
书从怀里掉下去,掉在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哭,她只是把脸埋着。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她把日记本从袍子内侧拿出来翻开。羽毛笔握在手里,墨水蘸满。
她写“今天和西里斯吵架了”。写“他说詹姆说我是叛徒”。写“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写“我只是想帮一个人”。写“帮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叛徒”。写“我不想失去他们”。写“但我好像已经失去了”。
她写了很多,字迹很乱,有些字母连在一起,有些分得很开。
汤姆每次都回。
他写“你不是叛徒”,写“你只是做了你觉得对的事”,写“他们不理解,是因为他们不需要理解”。他写“你失去了一些人,但你没有失去自己”。她看着那行字,把羽毛笔放下了。
她坐了很久,但是她的心情依旧很乱。
“我可以见见你吗?”她写。
她没想太多,这句话写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看着纸面上那行字黑色的,和平时一样,但是比平时用力。
汤姆没有立刻回复。
她等了一会儿,纸面上只有她自己的字迹——“我可以见见你吗”———深绿色的字出现了。
只有一个词,“好。”
日记本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
书页从她刚才写的那一页开始往前翻,书页翻得很快,直到翻到扉页。扉页上夹着那张小卡片——“致汤姆——永远爱你的塞拉菲娜”。
卡片被风吹起来,飘了一下,落回扉页上。
然后书页继续翻,翻过扉页,翻过封面,翻到日记本的背面,黑色的封面从中间裂开了。不是撕破的,是打开的——像一扇门,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旧照片的颜色。
那种光照在她的脸上,然后逐渐吞没了她。
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了书页。不是纸的触感,而是像碰到了水面一样。她的手指穿过了那页纸,然后是整只手,然后是手臂。
那道光裹住了她,然后书桌,椅子,有求必应屋的墙壁和镜子和天花板上的云都消失了。
她感觉自己在下落,她的意识被夹在某一页中间,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住了她。
她闭上眼睛,不是她想闭,那道光太亮了她睁不开。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不是有求必应屋,也不是霍格沃兹的任何一间屋子。
墙壁是灰绿色的,灯光是暗黄色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书桌上摊着一本书,翻开到某一页,书页已经泛黄了。
墨水瓶是满的,羽毛笔插在瓶里,笔尖上还有墨水,像写字的人刚离开。
窗户外面是黑的,看不到星星和月亮。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支羽毛笔。笔尖上还有墨水,一滴墨水滴下来,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她低头看着那个圆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转过身。
一个男孩站在门口。
他很高,比她高很多。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皮肤很白。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领口扣得很整齐。他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很深。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支羽毛笔。她也看着他。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汤姆。”她说。
他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