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她走进公共休息室的时候,本来以为这个点了,不会有人了。

但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西里斯坐在靠左的位置,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头发还是湿的——大概是跑回来的时候出了汗。

他的灰眼睛盯着壁炉里的火,表情严肃,压根没注意有人进来。

詹姆坐在他旁边,靠在沙发上,头仰着,看着天花板,眼镜歪在鼻梁上,没有扶。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下来,胸口一起一伏的,像一个人刚从水里被捞上来,还在咳水。

彼得坐在他们中间,缩在沙发里,比平时更小只了。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颜色,手指攥着沙发扶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塞拉菲娜站在公共休息室里,手里握着魔杖。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只有壁炉声音的公共休息室里,那点声音就显得震耳欲聋了。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她忽然有些后悔这么早解除幻身咒。

西里斯最先看到她。

他的目光从壁炉里的火移到她脸上,如果从神色上看的话,塞拉菲娜完全看不出他劫后余生。

但西里斯的手一直在抖,出卖了他。

詹姆也看到了她。

他把头从天花板上低下来,只是看着她,他神情是塞拉菲娜少见的严肃。

彼得看到她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的手指从沙发扶手上松开了,扶手被他攥出了几个浅浅的、湿湿的指印

“塞拉。”西里斯艰难地开口了,“你去哪了?”

塞拉菲娜站在那里没动,手垂在身侧。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她在想一个不会让他们追问的答案,良久,她说:“在图书馆。看书看太晚了。”

詹姆看了她一眼。她不知道詹姆相不相信,但是她总觉得詹姆很好骗。

詹姆不得不“哦”了一声。他把头又靠回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

西里斯看着她。他看了她很久,塞拉菲娜觉得他可能看穿了她的谎话。或许是尴尬,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填补这段沉默——“你们怎么还没睡”“今天训练太累了”“我先回寝室了”——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

他最后开口了。“我们也是刚回来。在走廊里走了走。”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谎。也许和她说谎的原因一样,也许不一样。

她没有问。

她走到沙发旁边,在彼得旁边坐下来。

沙发很软,她一坐下去,整个人就陷进去了。

彼得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他的手指还在抖。他注意到塞拉菲娜看自己,心虚的把手藏到了身后。

四个人坐在深红色的沙发上,面对着壁炉里快要熄灭的火。

没有人说话。西里斯靠在沙发背上,胳膊肘还是撑在膝盖上。詹姆的头还是歪向一边,彼得缩在沙发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在拇指上绕来绕去。

塞拉菲娜只是沉默的坐着。

过了很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十几分钟。

壁炉里的火又小了一些,快要燃尽了。

詹姆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慢,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他平时站起来像弹簧一样,“噌”的一下就起来了。“我去睡了。”他说,声音比平时小。

他走了。

彼得也跟着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晚安。”他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他跟在詹姆后面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塞拉菲娜,他转回头,继续走了。

等他俩的背影在楼梯口彻底消失后,西里斯还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动,塞拉菲娜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都可以不说话。

“塞拉。”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没在和她说话。

“嗯。”

“你最近总是很晚回来。”

塞拉菲娜没有接话。

“今天尤其晚。”

她还是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保持沉默。

“在图书馆。”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她自己都几乎相信了。“看了本很难的书。忘了时间。”

西里斯看着她,他看了她很久,没一刻都让塞拉菲娜心跳加重。

“你不在图书馆。”他说。声音不大,甚至比刚才更轻了。

塞拉菲娜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个版本的解释——我在城堡里散步,我去天文塔看星星——但没有一个能从他看着她的那种目光下面安全地穿过去。

他的目光不是审问,不是质疑,他已经知道了,但他只是等她说。

和他在球场上等她接球时的目光一样。他知道球会往哪里飞。他在等她动。

“打人柳旁边。”西里斯说,“灌木丛后面。你蹲在那里。你用了幻身咒——我不知道你会幻身咒——但你蹲在那里。你的左边有一丛灌木,你的头发有一缕在那里挂着。”

塞拉菲娜的呼吸停了一下。她想到了自己蹲在灌木丛后面的样子。

她以为幻身咒把她藏得很好,好到没有人能看到她。她忘了头发。幻身咒覆盖了皮肤、衣服、魔杖、但头发——头发是最难完全隐形的部分,汤姆跟她说过。她以为自己藏好了。她没有。

“那根枝条,”西里斯说,“打人柳的那根枝条。它停下来了。不是你施的咒语,它不会停。彼得——彼得的脚就在那根枝条下面。”他顿了一下。“谢谢你。”

塞拉菲娜看着他。壁炉里的火彻底灭了,最后一小片橘色的光在他的脸上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她再一次仔细看他的脸———她发现有什么东西变了,在他眼中。

“你们也去了。”塞拉菲娜说。这不是疑问。

“嗯。”

“你们知道卢平的事。”

“嗯。”

“你们每个满月都去。”

“嗯。”

“你们有隐身衣。”

“嗯。”

“彼得的脚露出来了。”

西里斯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不合时宜,“他的鞋是新补的。他不想把鞋弄脏,把脚缩了一下,缩得太多了,脚从隐身衣底下滑出来了。”他顿了顿,“他回来的时候找到了那只鞋。他挺高兴的。”

塞拉菲娜想到彼得缩在沙发里的样子,想到他的手指在发抖,想到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沙发扶手才站稳。

他找到了他的新鞋,他挺高兴的。在差点被一棵发疯的树砸中之后,他找到了他的鞋,他挺高兴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怎么样。

西里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他的手指很长,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不知何时被划到的红痕。

他的手悬在她面前,手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她把她的手放上来。

“下次,”他说,“跟我们一起。”

她不明白西里斯是在邀请还是在请求。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她把她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握住了。

“好。”塞拉菲娜说。

西里斯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他离得塞拉菲娜近了一些。

“你们每次都躲在灌木丛后面?”塞拉菲娜问。

“不是。有时候在树后面。那棵橡树,你蹲的那丛灌木左边那棵。那棵树视野更好。”

“那你们今晚怎么在右边?”

“詹姆说右边更安全。他的方向感一直不好。”

塞拉菲娜想到了詹姆在隐身衣底下说“你踩到我了”的声音,想到了他歪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的那个样子。

他的方向感不好,但他每次都会来。他每次都会带上那件隐身衣,带上西里斯,带上彼得,蹲在打人柳旁边,等卢平进去,等他出来,确保他安全。

一年了。也许更久。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塞拉菲娜问。

“谁?”

“詹姆。”

西里斯想了一下。“一年级。卢平有一次没赶上变形术课,詹姆去找他。在医疗翼门口听到了庞弗雷夫人和邓布利多说话。他没跟我说具体听到了什么,但回来之后,他看卢平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我知道了你的秘密’的眼神,是那种‘我知道了,所以我会在’的眼神。”

塞拉菲娜想到了麦格和邓布利多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月亮升得早”“特殊保健品”“打人柳脾气不好”。

他们用另一种语言说话,不是想瞒着谁,是有些事情只能用那种语言说。

听得懂的人自然会懂。她听懂了。詹姆也听懂了。

“你呢?”塞拉菲娜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西里斯看着她,他在想怎么回答她。

“詹姆告诉我的。”他说。“一年级。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把所有人都叫醒了。彼得睡得很沉,詹姆摇了三次他才醒。我说‘怎么了’,詹姆说‘我知道卢平每个月去哪了’。我说‘去哪了’,他说‘我不能说。但我需要你们知道,他不是因为不想和我们在一起才不在的。他是不敢。’”西里斯顿了一下。“第二天,詹姆去找了卢平。他说‘你不用告诉我们你去了哪里。但你要知道,不管你去了哪里,你回来的时候,我们都在这里’。”

塞拉菲娜想到了卢平一个人坐在公共休息室靠窗的位置的样子。

“彼得呢?”塞拉菲娜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是一年级。詹姆告诉他的。彼得听完之后说‘那我们能做点什么吗’,詹姆说‘能。别告诉别人’。彼得说‘好’。他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塞拉菲娜想到了彼得在枝条下面发抖的样子,想到了他回来的时候找到了他的新鞋,他挺高兴的。

他什么都没做,但是他只是在。他只是在,就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下次满月,”西里斯说,“你跟我们一起。”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不是像刚才那样伸出手,而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垂在身侧的手上。他的灰眼睛在月光下很漂亮———塞拉菲亚第一次发现。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着他。她以为他要说“早点睡”,或者“下次别一个人去了”,或者别的什么。

她没想到他会弯下腰。

他弯下腰,手臂从她的肩膀后面绕过去,轻轻地、很快地抱了她一下。

他好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确认她好好的、确认她就在这里在他面前。

他的下巴碰到她的头发,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整个过程很短,塞拉菲娜还没来得及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他就已经站直了。

“晚安,塞拉。”他说。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塞拉菲娜坐在沙发上,手还放在膝盖上。

她的头发上还留着他下巴的温度,像一片被风吹过来温热的叶子,落了一下,然后又被风吹走了。她感觉她的脸很烫。

她听到他的脚步停了。

他在楼梯上停下了,她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坐在那里。

她知道他在楼梯上站着。她知道他在看她。

“西里斯。”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抖,但在安静的、只有月光和他们彼此的公共休息室,很明显。

“嗯。”他的声音从楼梯的方向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

塞拉菲娜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楼梯的方向。

他站在楼梯中间,一级台阶上,一只手扶着石墙,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朝他走过去。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又走了两步,站在楼梯下面,他站在楼梯中间,她仰着头看他。

他比她高,就算她站在平地上也要仰头。

现在她站在下面,他站在上面。

“可以再来一个吗?”她说。声音还是很小,但这次没有抖,她的心跳的很快。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从楼梯上走下来,一级,两级,三级,走到她面前。

然后他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手放在她的背上。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

她听到他的心跳和她的一样快,这个发现让她的脸更烫了。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在她耳边拂过。

过了大概几秒,也许十几秒,也许更久,她不知道。

他松开手,站直了。

他的灰眼睛在月光里亮亮的。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每次他看到她时会自然出现的那种。

他没有说话,她亦没有。她只是看着他,他也注视她。两个人站在楼梯下面,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像一条很窄很窄的、银白色的河。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塞拉菲娜的手。

“晚安,塞拉。”他说道,松开。转身,上楼。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手还伸着,像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已经不在了的东西。

她把那只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心跳在手掌下面,噗通——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似乎还有他的温度,从手指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胸口,和心跳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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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食死徒的原罪
连载中耑木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