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周就开学了,麦格教授带着塞拉菲娜去对角巷买东西。
她特意提前选了日子,因为塞拉菲娜已经念叨了整个暑假——“我想看看我的魔杖是什么样的”“奥利凡德先生怎么知道哪根魔杖适合我”“万一魔杖选了我但我不喜欢它怎么办”——麦格说魔杖不会选一个不喜欢它的人,塞拉菲娜说你怎么知道,麦格说因为我是教授,塞拉菲娜说可是你又不是魔杖学教授。
麦格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但她在日历上圈了一个日子,比原计划提前了四天。
“如果去晚了,”她在早餐的时候说,翻着《预言家日报》“对角巷的人会多到你连古灵阁的台阶都挤不上去。买什么都得排半小时队。”
塞拉菲娜点头,喝了一口麦片,脚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对角巷。麦格带她来过几次——买过冬的围巾,魔药药材,有一次还给她买了一只会自己翻页的书架,塞拉菲娜很喜欢那个东西。
但以前来都是草草的,要买什么直接去,买完就走,麦格的步伐总是很快,塞拉菲娜要小跑才能跟上。
今天不一样。
今天麦格出门的时候,特意换了一件没有沾着粉笔灰的长袍。她在镜子前面站了两秒,把领子翻好,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购买清单——虽然她在霍格沃兹教书,课本的内容她比谁都清楚,但她还是把清单带上了,叠得整整齐齐,塞在口袋里。
塞拉菲娜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觉得有点好笑。麦格教授,霍格沃兹的变形术教授,格兰芬多的院长,出门买个东西还要带清单。
但她没有笑出来,因为她也带了自己的小包,里面放着她的零花钱。
她们幻影移形到了对角巷。八月的伦敦天气很好,天空是一种淡淡的蓝色,云被风吹得很薄,阳光照在鹅卵石路面上,折出温和的光。
对角巷已经有些人了——比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多,但还没有多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巫师们提着篮子或拖着推车,从一家店逛到另一家店,有几个孩子穿着麻瓜的衣服,但脸上那种兴奋的表情一看就是第一次来。
“你先去摩金夫人长袍店,塞拉,”麦格站在街口,扫了一眼两边的店铺,迅速做出了安排,“这样我们可以快一点。我去丽痕书店给你买课本,买完了我来找你。”
她说完就把塞拉菲娜往长袍店的方向推了一下,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书店走去。
塞拉菲娜推开摩金夫人长袍店的门,门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比外面凉快一些,空气里有新布料的味道——羊毛、丝绸、还有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织物的气味。
四面墙上挂满了长袍,从素雅的黑色学生袍到镶着银色毛边的礼袍,各种款式都有。靠窗的地方摆着一个人体模型,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晚会长袍,领口缀着细小的水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摩金夫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她是一个矮胖的女巫,头发花白,围着一条皮尺围裙,脸上带着那种做了一辈子生意的人才有的、既热情又不过分的笑容。
“亲爱的,买校服?”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塞拉菲娜,“霍格沃兹的?”
“是的。”塞拉菲娜说。
“来来来,站到这边来。”
摩金夫人把她领到一个小台子上,让她站好。然后皮尺自己从围裙口袋里飞了出来,像一条银色的小蛇,绕着塞拉菲娜的脖子、肩膀、手臂、腰、腿,一圈一圈地量。
摩金夫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写字板,皮尺每量一个地方,她就飞快地记下一个数字。
“胳膊不长,腰身刚好,嗯——”她看了一眼塞拉菲娜的肩膀,“你还会长的,我给你留一寸的余量。”
她挥了一下魔杖,柜台上的布料自动展开,剪刀在布面上利落的剪裁,缝纫针在空气中穿梭,发出细密的嗡嗡声。
不到一分钟,一套崭新的黑色学生长袍就叠得整整齐齐地出现在柜台上。
“三套,”摩金夫人说,“一套日常穿,一套备用,一套留着长高以后改。你妈妈会喜欢的。”
塞拉菲娜接过长袍,叠好,塞进袋子里。她转身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卢修斯·马尔福站在店里的另一个角落。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袍,铂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件显然是刚做好的长袍。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塞拉菲娜认出来了,是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卢修斯的父亲。
他身材高挑,同样的铂金色头发,同样的灰色眼睛,但脸上的线条比卢修斯硬朗得多,嘴角有一个天生的、不需要刻意维持的向下弧度。
塞拉菲娜没有打招呼。
她在上次布莱克家的聚会上见过卢修斯,但他们没有说过话。卢修斯当时和纳西莎站在一起,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
她不觉得那一眼里有什么恶意,但也没有任何善意——那只是纯血家族的孩子在确认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然后决定她值不值得记住。
她不确定卢修斯·马尔福有没有记住她。
她没有去确认,只是把装长袍的袋子挎在手臂上,走到柜台旁边等着麦格。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和卢修斯上次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快速的、不带任何温度的扫过。
“卢修斯,走了。”阿布拉克萨斯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需要大声就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威压。
卢修斯跟在他身后,经过塞拉菲娜身边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还是那种确认的眼神,但这次多了一点什么——也许是“我见过你”,也许是“你是布莱克家聚会上的那个女孩”。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塞拉菲娜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马尔福父子推门出去了,门铃叮当响了一声。
摩金夫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关上的门,轻轻哼了一声。“马尔福家,”她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贬义,也不是褒义,只是——一种“做了一辈子生意见惯了各种人”的了然,“每年都来做新袍子,每次都要改三遍。”
塞拉菲娜没有接话。她不太确定自己应该对马尔福家发表什么看法。
门又开了,麦格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上面印着丽痕书店的字样。
“买好了?”她看了一眼塞拉菲娜手里的袋子。
“嗯。”
“走吧,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地方。”
麦格的语气很平淡,但塞拉菲娜注意到她说“最重要的”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微笑。
她们走出摩金夫人长袍店,沿着鹅卵石路面往对角巷深处走。经过魁地奇精品店的时候,有几个孩子趴在橱窗外面看一把最新款的飞天扫帚,塞拉菲娜也不知道什么型号,她瞥了一眼,但没有停下来——她心里有别的事情。
奥利凡德魔杖店在对角巷的最深处,夹在一家卖大釜的店和一家已经关门的旧书店之间。
店面很小,门面褪了色,金色的招牌上写着“奥利凡德——自公元前三百八十二年即精制魔杖”。
窗户里只摆着一根魔杖,孤零零地躺在紫色的垫子上。
麦格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比摩金夫人店里的铃铛声音更脆,更尖,像是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店里很暗,很窄,两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窄窄的盒子,堆得密密麻麻的,像用魔杖搭起来的。
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像火药又像花香的气味混在一起。店里没有别的顾客。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些盒子,只觉得很震撼。
这得要做多久,她一个念头是这个。第二个念头是,这卖的完吗?
“麦格教授。”
一个声音从店铺的深处传来。塞拉菲娜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老头从架子后面走出来。他很老了,头发白得像棉花,眼睛是一种很淡的银灰色,在昏暗的店里几乎和他融为一体。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上面沾着木屑和灰尘,看起来和这个堆满盒子的店一样古老。
“奥利凡德先生。”麦格点了点头。
奥利凡德的目光越过麦格,落在塞拉菲娜身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往下移,看到她的手,又回到她的脸上。
“来买魔杖的?”他问。
“是的。”塞拉菲娜说。
“嗯。”奥利凡德从架子后面完全走出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他走到塞拉菲娜面前,歪着头看她,那种目光让塞拉菲娜想起皮尺量身体的感觉。
“哪只手?”
“右手。”
奥利凡德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银色的卷尺。“伸出来。”
卷尺自己飞起来,从她的肩头开始,量到手指尖,又从手腕量到肘弯,从肘弯量到肩膀,从一只耳朵量到另一只耳朵,绕过头顶,量了鼻梁的长度、手指的宽度、掌心的厚度。
真的要量这么多吗?!她心想,只觉得很新奇。
“好了。”奥利凡德说,卷尺落回他手里。他转身走到架子前面,手指在那些盒子上轻轻滑过,抽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根浅色的魔杖。
“柏木,独角兽尾毛,十又四分之一英寸,弹性适中。”他把魔杖递给塞拉菲娜,“试试看。”
塞拉菲娜接过魔杖。手指碰到杖身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点温热——很轻微,像是握住了另一个人的手。她挥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奥利凡德把魔杖拿回去,表情没有变化。他转身又抽出一个盒子。“山楂木,独角兽尾毛,九又二分之一英寸,比较柔韧。”
塞拉菲娜接过来,挥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奥利凡德拿走,再换一根。“山杨木,龙的心弦,十一英寸,比较脆。”
没有。
“桦木,凤凰尾羽,十英寸,很灵活。”
没有。
“鹅耳枥,独角兽尾毛,十二又四分之三英寸,硬度很高。”
没有。
塞拉菲娜开始有些紧张了。她看了一眼麦格,麦格站在旁边,眉头紧蹙。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奥利凡德又试了五根,七根,十根。架子上的盒子被他抽出来又放回去,那个过程开始变得有些重复。塞拉菲娜每接一根新的魔杖,心里都会有一个小小的希望跳起来,然后每挥一次,那个希望就落下去。
“嗯。”奥利凡德说,这是他第一次发出一个不是“试试看”的音节。
他把手里那根魔杖放回盒子里,没有立刻去拿下一根。他站在架子前面,背对着塞拉菲娜,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来,银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变得温和,而是变得更专注了,像一个钟表匠在拆一只不走的手表时,终于找到了那个卡住的齿轮。
“有意思。”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一些,“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他走到店铺最里面的一个架子前,这个架子比其他的都矮一些,上面的盒子也旧一些,边缘有些磨损,颜色褪成了灰白色。他的手指在这些盒子上停了很久,比刚才久得多。
他抽出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的时候,塞拉菲娜看到里面躺着一根深色的魔杖。是一种很深很深的棕色,接近黑檀木的那种深,但纹理里透着一丝暗红色的光泽,像木头里面有一条干涸的河流。
“黑檀木,”奥利凡德说,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像在念一段他很熟悉的文字,“凤凰尾羽,十一又四分之三英寸,非常柔韧。”
他把魔杖递给塞拉菲娜。
“黑檀木魔杖,”他说,“通常选择那些不容易被他人动摇的巫师。不一定是固执的人——但一定是那种,不管外界如何变化,内心始终有自己方向的人。这种人不常见。”
塞拉菲娜接过魔杖。
这一次,温热不是从指尖传来的。是从掌心,从手腕,从整条手臂,从肩膀,从胸口——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被唤醒,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睁开眼睛。
她挥了一下。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效果。但在她挥动的那一瞬间,魔杖尖上出现了一小团银白色的雾气,像冬天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秒,然后慢慢散开,散成很细很细的银丝,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空气中画了几笔,然后又被风吹散了。
麦格站在旁边,看到那团银雾的时候,她的眉头舒展开了。
奥利凡德看着那团银雾散去,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些细细的银丝,像湖面上倒映的星光。
“有意思,”他说,又是这个词,“非常有意思。”
他看着塞拉菲娜,目光比刚才更亮了。
“这根魔杖在我店里放了很久,”他说,“五十七年。我父亲把它做出来的时候,说它在等一个人。我等了五十七年,都快忘了它长什么样子了。”
他顿了顿。
“凤凰尾羽,你知道的,是最挑剔的材料。它不会随便选一个人。而黑檀木——”
他微微弯下腰,平视着塞拉菲娜的眼睛。
“——黑檀木选的人,通常都有很长的路要走。”
塞拉菲娜握着那根魔杖,手指在杖身上轻轻摩挲。
“多少钱?”麦格问。
奥利凡德直起身来,看了麦格一眼。“七个加隆。”
麦格从口袋里掏出钱袋,数了七个金加隆放在柜台上。她的动作和买课本、买长袍的时候一模一样。
塞拉菲娜把魔杖放回盒子里,抱着盒子走出店门。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比进来的时候轻一些。
她们站在对角巷的街道上,阳光照在塞拉菲娜的脸上,她眯了眯眼睛。
“妈妈。”
“嗯?”
“他说的那个人——让他想起的那个人——是谁?”
麦格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任何人,”她说,“奥利凡德总是这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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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