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日,塞拉菲娜穿着她的正装长袍站在客厅中央。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袍子,领口和袖口绣着简单的银色花纹,长度刚好到脚踝。
麦格在镜子前帮她最后检查了一遍,把领子翻好,又把腰带重新系了一次。
“头发。”麦格说,把塞拉菲娜按在椅子上。
她站在后面,用手指把塞拉菲娜的头发梳顺,头发被分成三股,编成一条紧实的麻花辫,从后脑勺一直垂到肩膀。麦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发卡。银色的,很素雅,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别在辫子的尾端。
“好了。”麦格说,退后一步看了看。
塞拉菲娜站在镜子前面,转了转身。她不太习惯穿正装长袍,总觉得走路的时候脚会被绊到,但麦格说这样很好看。
“走吧。”麦格伸出手。
塞拉菲娜握住那只手,比平时握得更紧一些。她们走到屋外的空地上,麦格抽出魔杖,一阵熟悉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塞拉菲娜闭上眼睛,感觉身体被拧成了一股绳,然后又舒展开来。
她们出现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两边是整齐的联排房屋,全部是乔治亚风格的建筑,黑色的铁栏杆,白色的门廊。
空气里有一股城市特有的味道——灰尘、马车、和远处飘来的煤烟。
麦格带着她走过几扇门,在一栋房子前停下来。塞拉菲娜抬头看了看,和旁边的房子一模一样,只是门牌上写着12号。麦格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沃尔布加·布莱克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线条硬朗得像刀刻出来的。
她的目光先落在麦格身上,嘴角勾了一下——勉强算一个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她的目光移到塞拉菲娜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的成色。
“麦格教授。”她说,声音很平。
“布莱克夫人。”麦格的语气同样平淡,但塞拉菲娜感觉到她的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塞拉菲娜就麻烦你了。”
沃尔布加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塞拉菲娜回头看了麦格一眼,麦格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进来吧。”沃尔布加说。
塞拉菲娜跟着她走进门厅。布莱克老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门厅很高,墙上挂满了画像,都是布莱克家族的祖先。
那些画像里的眼睛盯着她看,她走过的时候,有几个人的目光跟着她移动了一下。楼梯的栏杆是黑色的铁艺,雕着蛇形的花纹,地毯是深绿色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沃尔布加带着她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双开的门。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客厅,已经聚了十几个孩子,年龄从十一二岁到十五六岁岁不等,全都穿着正装长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客厅的装饰和门厅一样,深色为主,壁炉上方是布莱克家族的族谱,金色丝线在深色的挂毯上织出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整个房间。里面凡是到了学龄的孩子几乎都是斯莱特林。
她认识一些面孔。有几个是她在霍格沃兹的走廊里见过的,高年级的斯莱特林学生,此刻正站在壁炉旁边说话,手里端着杯子,姿态和他们的父母一模一样。
低年级的孩子们聚在另一边,有的在玩巫师棋,有的只是站着聊天。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塞拉!”
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头传过来。
她穿过人群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头发披散在肩上,别了一枚发夹。她走到塞拉菲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来了。”她说,语气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得意,好像塞拉菲娜能出现在这里是她做成的某件大事。
“你邀请我了。”塞拉菲娜说。
贝拉特里克斯哼了一声,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里面拽。“走,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她们穿过客厅的时候,塞拉菲娜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离——但每个触到她的目光都在做同一件事:判断她是谁,判断她值不值得多看一眼。
贝拉特里克斯在学校的两个跟班也在。一个叫艾米丽·罗齐尔,一个叫卡罗尔·克拉布。她们站在窗户旁边,看到贝拉特里克斯过来,立刻调整了一下站姿。
“这是塞拉菲娜,”贝拉特里克斯说,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一件自己的所有物,“麦格教授的女儿。”
虽然她们肯定都知道她是麦格的女儿,但作为社交礼仪,贝拉特里克斯还是象征性地说了。
罗齐尔和克拉布对视了一眼。罗齐尔先开了口:“你好。”语气不算热情,但也不算冷淡,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克拉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微笑。
“塞拉菲娜的魔法觉醒把黑湖的冰面都震碎了。”贝拉特里克斯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到。
罗齐尔的表情变了。克拉布也抬了一下眉毛。
“原来那事是真的?”罗齐尔问,语气比刚才真诚了不少,“真的是你干的吗?”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贝拉特里克斯推了她一下,“就是。”
罗齐尔和克拉布看塞拉菲娜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罗齐尔甚至往前凑了一步,问她当时是什么感觉。塞拉菲娜简单说了几句,两个人听得还算认真。
但塞拉菲娜能感觉到,她们的礼貌是看在贝拉的面子上。不是因为她是“麦格教授的女儿”,也不是因为她“震碎了黑湖的冰面”,而是因为贝拉特里克斯站在她旁边,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用肢体语言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人。
她发现纯血家族的孩子们似乎都有自己的圈子。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孩子几乎不会站在一起说话。拉文克劳的几个孩子聚在书架旁边,赫奇帕奇的只有一个,独自坐在角落里吃点心。每个圈子之间有看不见的界限,没有人会跨过去。
她好像还看到了卢修斯·马尔福。那个斯莱特林二年级的男孩,铂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壁炉旁边和几个高年级的男生说话。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蛇形的胸针,姿态从容得像这个房间的主人之一。
塞拉菲娜在霍格沃兹的走廊里见过他几面,但没有说过话。此刻他正和一个比他小一年级的女孩说话——那女孩有一头浅金色的头发,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表情却冷得像冰。
“西茜!”贝拉特里克斯朝那边喊了一声。
女孩转过头来,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贝拉特里克斯拉着塞拉菲娜走过去。“这是我妹妹,纳西莎。塞拉,这是纳西莎。”
纳西莎看着塞拉菲娜,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和沃尔布加在门口的动作一模一样。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和卢修斯说话。
“她就是这样,”贝拉特里克斯压低声音,凑到塞拉菲娜耳边,“别在意。”
“我没有。”塞拉菲娜说。她确实没有。纳西莎的冷淡太明显了,明显到不需要被当成针对——她就是那样的人,对谁都一样。
贝拉特里克斯还有两个妹妹。纳西莎之外,另一个叫安多米达。她和纳西莎一样大,但性格完全不同。
塞拉菲娜注意到安多米达的时候,安多米达正站在书架旁边翻一本书。
她也是布莱克家的长相——黑头发、灰眼睛——但脸上的线条比纳西莎柔和很多,嘴角有一个自然的弧度,像是随时准备笑出来。
贝拉特里克斯被罗齐尔和克拉布拉走了。
两个人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贝拉特里克斯皱了皱眉,看了塞拉菲娜一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着她们走到了一边。
塞拉菲娜站在壁炉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有碰过的南瓜汁。
她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在霍格沃兹的时候,她总是安静的、不打扰任何人的那个。
她可以坐在图书馆里一整天不说话,可以一个人在城堡的走廊里走来走去,可以不需要任何人。
但现在,站在这个满是陌生人的客厅里,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站着。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走到书架旁边。至少书是她熟悉的东西。
“我记得你就是麦格教授的女儿吧?”
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的,带着一点笑意。
塞拉菲娜转过头,安多米达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她比贝拉特里克斯矮一些,但比塞拉菲娜高出大半个头。
她的灰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嘴角弯着,笑容不像罗齐尔和克拉布那样经过计算,而是自然的、真诚的。
“是的。”塞拉菲娜说。
“我叫安多米达,”她说,“贝拉的妹妹。但你应该猜到了。”
“嗯。贝拉刚才介绍了你和纳西莎。”
“她介绍纳西莎的时候肯定用了很多形容词吧。”安多米达的语气带着一点调侃。
塞拉菲娜想了想。“没有。她就说‘这是我妹妹,塞拉’。纳西莎点了一下头。”
安多米达笑出了声。“那就是纳西莎。她从会走路开始就是那个样子。”她把书放回书架上,转过身来靠着书架,面对着塞拉菲娜。“你是第一次来这种聚会吧?”
塞拉菲娜点头。
“看得出来,”安多米达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站在门口的样子,和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也第一次来的时候也不习惯?”
“当然。布莱克家的聚会,全是纯血统的孩子,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谁、属于哪里、该和谁说话。我小时候参加都觉得他们手里有一本我不知道的剧本,每个人都在照着台词念,只有我一个人在即兴表演。”
塞拉菲娜看着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你现在找到剧本了吗?”
安多米达耸了耸肩。“找到了。但我决定不照着念。”
她朝贝拉特里克斯的方向看了一眼。贝拉正和罗齐尔、克拉布站在窗边说话,表情比平时在塞拉菲娜面前要严肃得多,下巴微微抬起,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不动,姿态和沃尔布加如出一辙。
“贝拉在家里和在学校不太一样。”安多米达说,声音低了一些。
塞拉菲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哪里不一样?”
“在家里,她更像……”安多米达想了想,“更像布莱克家的长女。在学校可能好一些。但在这里,她得维持住那个样子。”
她看了塞拉菲娜一眼。
“但她对你不错。我很少看到她对人主动。”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贝拉特里克斯的方向。
贝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塞拉菲娜身上。她看到安多米达站在塞拉菲娜旁边,表情放松了一些,朝这边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和罗齐尔说话。
“你看,”安多米达说,“她专门确认了一下你在哪里。”
塞拉菲娜低下头,手指摸着长袍的袖口。
“你在霍格沃兹,”安多米达问,“会分到哪个学院?”
“不知道。分院帽说了算。”
“你想去哪个?”
塞拉菲娜想了想。“我没有特别想的。”
“如果让你选呢?”
塞拉菲娜沉默了一会儿。她想到麦格——格兰芬多。她想到贝拉特里克斯——斯莱特林。她想到费尔奇——不属于任何学院,但也在霍格沃兹。
“我不确定我属于哪里。”她说。
安多米达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塞拉菲娜不太常见的东西,至少鲜少在纯血家族孩子身上出现。
“那也挺好的,”安多米达说,“不一定非要属于哪里。”
她从书架上又抽了一本书,递给塞拉菲娜。“这本比那本有意思。如果你不想聊天,可以看这个。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在看书。”
“谢谢。”她说。
安多米达笑了一下,转身走开了。她走到纳西莎旁边,说了句什么,纳西莎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安多米达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很快,但塞拉菲娜看到了,忍不住低下头笑了一声。
她靠在书架旁边,翻开那本星座书。
她翻到仙女座的那一页,上面画着一个被锁链拴住的少女。旁边的注解写着:埃塞俄比亚公主,被献祭给海怪,后被珀尔修斯救下。她正看着那幅画出神,忽然感觉有人靠近。
“你在看什么?”
一个男孩的声音,带着点自来熟的随意。
塞拉菲娜抬起头,看到一个黑头发的男孩站在她旁边。
他大概和她差不多大,可能还小几个月,头发是那种浓烈的黑色,眼睛是一种很亮的灰色,脸上带着一种“我纯粹因为无聊所以来找你说话”的理所当然。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正装长袍,领口的扣子少系了一颗,和客厅里其他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孩子们比起来,显得有些随意。
“星座书。”塞拉菲娜说。
男孩凑过来看了一眼封面,然后皱起鼻子。“仙女座?那个被拴在石头上喂海怪的?”
“嗯。”
“真无聊,”他说,“为什么每次都是公主被救?就不能有一次公主自己去把海怪杀了?”
塞拉菲娜看了他一眼。这个角度倒是她没有想过的。
“你是布莱克家的?”她问。这个客厅里到处都是黑头发灰眼睛的孩子,但这个男孩她刚才没有注意到。
“西里斯·布莱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是骄傲还是嫌弃的声调,“贝拉的堂弟。”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布莱克家还有这么大一个男孩。
“你是麦格教授的女儿?”西里斯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个把黑湖炸了的?”
“不是炸了,是冰面碎了。”
“有区别吗?”
“有。炸了是往外飞,碎了是往下掉。”
西里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个笑容有些傻气。
“你说话挺有意思的,”他说,“比这个屋子里所有人都有意思。”
他往墙上一靠,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厅——虽然这确实是他家的客厅。“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贝拉把你扔了?”
“她在和罗齐尔她们说话。”
“哦,那群人。”西里斯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的角度比安多米达刚才那个还要夸张,“无聊死了。每次聚会就是站在那里比谁家的祖上更厉害,好像几百年前死了的人跟她们有什么关系一样。”
塞拉菲娜看着他,听到他如此离经叛道的发言,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你笑什么?”西里斯问。
“没什么。你说的话和我一个朋友说的很像。”
“谁?”
“安德鲁。麦格教授的侄子。他说斯莱特林出坏人。”
西里斯哼了一声。“他倒也没全说错。”他看了一眼壁炉上方那幅巨大的布莱克家族族谱,表情带着点还没完全成形的叛逆。“看到那个了吗?每个布莱克家的孩子都在上面。等你分到斯莱特林,名字就会被绣上去。如果你被分到别的学院——”
他顿了顿。
“——他们就会把你当不存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塞拉菲娜看到了——他的拳头攥起来了。
“那你呢?”塞拉菲娜问,“你想去斯莱特林吗?”
西里斯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觉得呢?”他反问。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说:“我觉得你不想。”
西里斯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的天空。
“我还没决定,”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我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
客厅另一头传来一阵笑声,大概是罗齐尔讲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呢?”西里斯转回头看她,“你想去哪个学院?”
“我不知道。”
“你妈妈是格兰芬多的院长,她肯定想让你去格兰芬多吧?”
“她说希望我去一个能让我开心的地方。”
西里斯看着她,表情有些意外。
然后他低下头,带着一个很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你妈妈挺不错的。”他说。
塞拉菲娜没有说话。她想起麦格在客厅里帮她编辫子的样子,想起她在医疗翼坐了一个星期的样子,想起她说“你有的是时间”的样子。
“她确实挺不错的。”塞拉菲娜说。
“你开学的时候,”西里斯忽然说,“如果不想去斯莱特林,就别去。”
塞拉菲娜转头看他。
“我是说,”西里斯的语气有些别扭,好像在说一件他不太习惯说的事情,“分院帽会听你的。如果你坚决不去,它就不会把你放进去。”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西里斯说,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补了一句,“随便查的。不是专门为了这个。”
塞拉菲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我记住了。”
西里斯点了一下头,目光又飘到窗外去了。
————
塞拉菲娜和西里斯说话的时候,角落里还有一个男孩一直在看着他们。
他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盘没有动过的点心。
他和西里斯长得很像——同样的黑发,同样的灰眼睛,同样的布莱克家族标志性的五官——但又有一种微妙的不同。
他的头发比西里斯短一些,也整齐一些,衣服扣得规规矩矩,领口别着一枚胸针。
他坐姿端正,背挺得很直,和西里斯靠在书架上的散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后来塞拉菲娜才知道,他叫雷古勒斯·布莱克,西里斯的弟弟。
他比西里斯小一点,比塞拉菲娜也小一点。此刻他正端着杯子,假装在喝南瓜汁,目光却一直在书架那个方向徘徊。
他看见西里斯走过去搭话的时候,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
他看见塞拉菲娜抬起头来看西里斯,表情没有他预想的那种拘谨或者客套的礼貌——她看着西里斯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可以说话的人。
他看见西里斯走过去搭话的时候,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他看见塞拉菲娜抬起头来看西里斯,表情没有他预想的那种拘谨或者客套的礼貌——她看着西里斯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可以说话的人。
他听见西里斯笑了。他哥哥很少在这种聚会上笑。
雷古勒斯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他有点想走过去。不是想说什么,就是——想走近一点,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但他没有动。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得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像。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走过去。也许是因为他不像西里斯那样擅长主动开口。也许是因为他习惯了站在旁边看。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他现在走过去,会打破什么。
西里斯和那个女孩说了很久。比西里斯和任何人说话的时间都长。雷古勒斯看到西里斯笑了好几次。
他有点羡慕西里斯这一点——想说就走过去说,想问就问,想笑就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雷古勒斯做不到。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看着那个穿深蓝色长袍的女孩翻了一页书,看着西里斯凑过去看她在看什么,看着西里斯说了句什么,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一弯很浅,但他看到了。
然后西里斯走了。回到沃尔布加身边,脸上那种生动的表情收起来了。
书架旁边只剩下那个女孩一个人。她又低下头看书了,好像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一个短暂的打扰,现在打扰结束了,她可以继续回到她的书里。
雷古勒斯还是坐在椅子上。
他想走过去。
他想,她好像不属于这里。
这个客厅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谁、属于哪里、该和谁站在一起。但那个女孩——她站在书架旁边看书的样子,像是在一个不属于她的地方,找了一个她能待的角落。
他觉得他懂那种感觉。
“雷古勒斯,你在看什么?”
他吓了一跳,差点把杯子碰倒。纳西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朝书架那边看了一眼。
“没什么。”他说,声音有些紧。
纳西莎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只是淡淡地说:“那是麦格教授的女儿。塞拉菲娜。贝拉的朋友。”
“我知道。”
纳西莎又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刚才久一些。“你想去和她说话?”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了一点。
“那就去。”纳西莎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毫无难度的事情。
雷古勒斯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站起来。因为西里斯刚才已经去过了。如果他再去,好像——好像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好像太刻意了。好像会让别人注意到他在看她。
“不了。”他说,低下头,假装对桌上那盘点心产生了兴趣。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书架的方向。
塞拉菲娜还在看书。她翻了一页,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好像在思考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