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在科珀恩街27号4-2门前幻影显形。他敲响门,门随后自动打开,看来,亚历桑德拉给他开通了进入的权限。
她正在客厅捣鼓一个黑色的长方块,长方块上有很多颜色不一的按钮,看见斯内普进来后,她把长方块放下,走向厨房的吧台:“来了,喝点什么?”
“随便什么,”斯内普关上门,“你知道普威特兄弟死了吗?”
“知道,我昨晚也去了。”她平静地把茶倒进杯子里,端着放着茶杯的托盘走向书房。
斯内普愣了两秒,讽刺地笑一声:“你劝我不要杀人,自己却做着杀人放火的勾当。”
“我并不想杀他们。原本,只要删除他们的记忆就好,但他们一直在抵抗,于是我失败了,他们就把普威特兄弟杀了。”亚历桑德拉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轻轻抿了一口茶。她眼底留着很重的黑眼圈,似乎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
“撇得倒是干净。”斯内普心想,食死徒之所以会杀普威特兄弟,都是为了洗清亚历桑德拉的身份,她作为最终受益者,无论如何都需要为普威特兄弟的死亡负责。
然而,他转念一想,亚历桑德拉之所以需要洗清身份,是因为她执行任务时被普威特兄弟看见了脸,而她之所以会被看见真容,是因为她分心去救爱米琳,以防止斯内普因杀人而灵魂破碎。这样算来,他岂不是也需要为普威特兄弟的死亡担责?那就只追溯到最直接的原因,只有那四个食死徒需要担责,最多加上发号施令的伏地魔。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地笑起来——为虎作伥者太惯于为自己辩白。
“普威特兄弟是死了,但穆迪和隆巴顿夫妇的记忆,你们处理了吗?”斯内普问。
亚历桑德拉摇摇头:“没必要,他们没有看见。”
“没看见?”斯内普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如果冥想盆只能呈现一个人看见过的东西,那么它就和垃圾桶没什么区别。没人告诉你冥想盆的运作原理吗?”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名录树中强大的魔法干扰了冥想盆对记忆的呈现,因此,穆迪和隆巴顿夫妇没有看见我,冥想盆在干扰下便无法呈现他们视线之外的我的脸。只有像普威特兄弟那样,看见了,经历过,记忆才会不受干扰的影响,被冥想盆重现——别管这些了,坐吧,开始上课。”亚历桑德拉拖开椅子。
斯内普坐下,把昨天的书摊开,又忧虑地看了看门口:“普威特兄弟死了,以利亚不会突然来找你吧?”
“他七点钟的时候已经来过了,刚被我哄走。”她关上斯内普的书,取出羊皮纸,在上面写下一些西尔里拉语中的短句子。
“所以,你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化解了这次的危机?”
“算是吧。昨天早上,我起来后立刻去找了黑魔王,向他禀明情况。黑魔王立刻派人查找普威特兄弟的位置,并通过在冥想盆里查看莱斯特兰奇、马尔福和多洛霍夫等人的记忆,判断出穆迪和隆巴顿夫妇的记忆无法在冥想盆中呈现我的脸。据此,黑魔王做出摧毁普威特兄弟记忆的决定,并于今天凌晨执行。”她低着头,声音听不出悲喜,但如果这段话由贝拉特里克斯说出来,那一定是情绪激昂的语调。
写下三段话后,亚历桑德拉停下笔,把纸递给斯内普,“念吧,然后翻译下来。”
他看着纸上的文字,不流利但准确地逐字朗读:“yusaliava quopoli osa libly.我在家里唱歌。alexva ilinna pokili hana bilent kitti hofe.人们——好吧,妖精们——在生日时总是祈求神明的庇佑。bee ti tiny poliva.盘子闪着金光。 ”
“不错,都对了,甚至还猜对了一些我没有教过的部分,”亚历桑德拉表扬道,把书翻到了第72页,这里的句子比昨天的要长很多,那些字写得也更复杂,“学一点更难的吧,即使你是新手,让你看4岁妖精的读物,也显然毫无难度。”
在十分钟以后,斯内普会发现亚历桑德拉这一建议的初衷并不是提高他学习的效率,而是为了故意捉弄他。72页的内容除了句子更长、字体更复杂以外,内涵也更加晦涩难懂,一些奇怪的概念在英文中毫无对应的表达。比如“ruxio”这个字,一个大圈在右上角,下面好似长着简单的躯干,一个小圈落在左下角,意为年轻一辈用血肉供养老一辈的天经地义的道理,而对于这个道理的内涵、为什么存在的历史原因,亚历桑德拉又要进行详细解释,斯内普才能听懂。
三小时的时间,他学了3页书,却已经筋疲力竭了。而原本兴致不高的亚历桑德拉,在看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时,得逞似地笑起来:“好吧,看来你有限的大脑已经快灌不下今天的知识了。回去慢慢消化吧,今天就到这里。”
“你还有心情捉弄我。看样子,你的状况还不错,你昨天似乎也是这种状态,你就没受惩罚吗?”斯内普想尽量让自己听上去不像是在关心她,于是补充道,“我哪怕是救了你,都受了两记钻心咒。”
“你在抱怨?”她歪着头浅笑。
斯内普不置可否——抱怨就抱怨,总好过让她以为他在关心她。
“我没受惩罚。我在禀明自己身份暴露一事的同时,还禀明了一个发现:能够让黑魔王达成心愿的方法。他很高兴,就放过了我。”
“你禀明之后,黑魔王就找了我。所以,这个‘发现’和西尔里拉有关,和我学习西尔里拉的语言也有关。”斯内普肯定地说出自己的推测。
“别想这么多了,等你学会以后,还担心我们不把任务告诉给你吗?”她站起身,把茶具收拾到餐厅的吧台,“明天七点再来找我,上午我有事情。”
斯内普点点头,离开了。
按照约定,他第二天晚上七点去往了亚历桑德拉的家。当他进入她家门时,她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吃苹果,一边盯着长柜子上被麻瓜称为“电视”的箱子,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一些工人的生活。除电视以外,其他的麻瓜电器似乎也正常运转了,因为地板上没有乱七八糟的电线。
“你来了?”她头也没偏一下,“书房桌上有给你留的翻译题目,去做吧,做完再叫我。”
“你现在就像一个麻瓜。”斯内普很诧异地发现自己心里没有反感,他说这句话,只是在警告她。
“我要真是一个不会魔法的麻瓜,那只会比现在更幸福。”亚历桑德拉耸耸肩。
“那只会让你被你现在的同事杀死——现在也不无可能。”斯内普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他知道,韦斯莱家族因为对麻瓜亲近友好的态度,已经被食死徒和一部分纯血统家族称为“纯血叛徒”,并受到挤兑和恶意挑衅。斯内普曾去韦斯莱一家中探查过,发现韦斯莱先生不但亲近麻瓜,还在家里研究麻瓜的机械设备和新兴的电子设备。
然而,即使是他们,家里都没有一台能播放的电视机。作为“哑炮妖精”,没有家族做支撑且巫师血脉不详的亚历桑德拉,只会受到比韦斯莱一家严重数倍的惩罚,甚至是被杀害。
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干这些自杀式的行为,不过是透过一个屏幕,看一群人说话做事,这就值得她拿命来冒险了?
斯内普完成亚历桑德拉留下的习题后,叫了她三次,电视机发出的声响才停止。她端着两杯雪莉酒到书房,接过斯内普的答卷,检查起来。
“你刚刚在看什么?”斯内普不能眼看着她自掘坟墓。
“电视剧,叫《加冕街》。”她平静地回答。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问的是什么?哦,那个黑箱子吗?那个叫电视机,可以用来观看节目的。”她一边介绍,一边用红笔在纸上圈圈点点,“这两个字你写错了,siku的方框里面,点要超过这条竖线;tuli的点太长了,要注意留在圆圈里。”
“那是麻瓜的东西。”斯内普接过纸,一边修改一边说。
“那是有趣的好东西。”亚历桑德拉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同时翻开书。
“你既然这么亲麻瓜,那你还做什么食死徒?我看你去加入凤凰社好了,再不加入,你最后只会被两边清算。”
“我不需要你教我如何看待当下形势。你才20岁,脑袋里正该装些热情和爱好,怎么偏被阴暗的规则塞满了?”
“因为我想活命,且存有理智。”
“命是留来追求幸福的,如果不追求幸福而终日荒废时间,这种命不要也罢。”
斯内普讽刺地冷笑一声:“你的幸福就是盯着一个黑箱子?”
“我的幸福是挑衅规则。”她不打算再说下去,越过斯内普,把他的那本书摊开在他面前,“今天的内容,继续。”
此后的四个月,他们的课程几乎已经形成了模式化:亚历桑德拉讲四则妖精的寓言和两篇妖精的诗歌,临近下课时给斯内普留下一篇写作,让他在下次上课时交过来。在这四个月中,斯内普看着那台电视机从播放到关闭,最后被防尘布遮起来。她似乎并不真的喜欢看电视,或许只是喜欢看电视带来的触犯规则的禁忌感,以及依照说明书,让一台电视机顺利运转的成就感。
她家里的东西越堆越多。几乎每个房间都拥挤地摆着绿植,茶几、桌面、柜台上都没有留一点位置。她有时候会让斯内普留下来吃饭,届时她会把餐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收拾进白尾藤,等斯内普要走时,又把里面的东西放在餐桌上——或许她真的有囤物癖,对她而言,看见桌子被物品堆满,能获得莫大的满足感。
四个月的学习中,斯内普已积累了大量的字词,并能逐字逐句地阅读西尔里拉的书籍,以及用西尔里拉语写作。因此,他的课程进入到“听”和“说”的阶段,在这阶段中,亚历桑德拉除开展常规的课程外,还会确定一个话题,与斯内普围绕话题展开对话。
“让我看看今天该聊什么……”她从一个黑盒子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西尔里拉语的字符,而后她从英语转化为西尔里拉语,“童年。嗯,不幸的话题,你看上去可不像是有一段美好童年的样子。”
“你也好不到哪去。”斯内普不痛不痒地冷哼一声,用西尔里拉语答道。
“想听真话吗?我的童年还是很幸福美满的。相爱的父母,被宠爱的女儿,和谐的家庭氛围……”她空洞地列举一些词组,明明说的是自己的母语,却忽然语塞。
“继续说下去,我听听从哪里开始是真话。”他轻而易举地判断出她在撒谎,因为她连一处细节都说不出。
“我只是在让你积累词组表达,”亚历桑德拉嘴硬道,“换个话题吧,童年没什么值得聊的,我们的任务不需要谈‘秋千’和‘水晶球’。”
斯内普看出她在回避这个话题,然而她越是回避,他越想听她说,即使她全程都在编假话,他也能隐约从假话里提取出一些真实内容,比如,她童年的主要代表物体是“秋千”和“水晶球”。
可童年……他的童年亦是乏善可陈,哪怕有少数的原本闪着温暖金光的回忆,也因为回忆中的人早已与他分道扬镳,而显得暗淡。
“嗯,换个话题吧。”他把手伸进盒子里,再次随机取了一张,用西尔里拉语念出上面的文字,“‘梦想’,这个你能聊吗?”
“我的梦想,就是实现黑魔王的梦想。”
“嗯,我相信,”斯内普拉长音,明显是不相信,“我没什么梦想,我往往有某个目标后,很快就能达成。”
“你也说了那是目标。梦想不等同于简单的dream,西尔里拉语中的梦想,涉及更深意义的信仰与理念,往往超出个人人生的范围。比如,巫师统治世界,又比如,世界和平。在这种语境下,你的‘梦想’是什么?”亚历桑德拉说。
斯内普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我便更没有梦想了。”如果只是普通的谈话,他不会再多说什么,但这次是语言练习,他思考一会儿后,继续用西尔里拉语说:“我不否认,大部分人的命运都与社会密切相关,作为社会的产物,一个人难免对生产他的社会抱有特定的、能让自己获利的想法,这就是你所说的‘梦想’。但我不在其列,和平的社会从未让我从中获利,战乱的年代也未让我得到格外特殊的优待,我对社会和他人不抱有任何期待,无论世界如何,我都有能力站稳脚跟。”
“语言表达没问题。”她没有对他的观念做出评价,只是作为老师认可他的学习成果。
“你为什么会以黑魔王的梦想为梦想呢?”尽管知道亚历桑德拉是在撒谎,斯内普依旧问了,他的言外之意,无非是她为什么要效力于黑魔王。
还没等到亚历桑德拉回答,客厅里突然传来“噼啪”的一声响。斯内普扭过头朝书房门口望去——大脑袋,矮身材,浅绿眼睛……
瑞尼。
她正怒目圆睁地瞪着亚历桑德拉。
她的到来显然在亚历桑德拉的意料之外。而在斯内普意料之外的是,瑞尼竟二话不说,抬起手操控一团火焰,对着他们两人攻击!
很日常的一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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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