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啪——”
二楼传来玻璃瓶破碎的声音。斯内普一骨碌地从沙发上坐起身,睁开眼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半,还很早。他掀起毯子,快步上楼,走进卧室,想查看刚刚的声响是什么情况。
“你在干什么?”他看见亚历桑德拉摇摇晃晃地站在床边,两条腿止不住地打颤,双手在身侧摆动着,像是在找平衡。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她,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床上。
“没什么……只是想蹲下,把碎玻璃处理了。”她指了指了地上的碎玻璃,脸上满是歉意。
“你不下床玻璃就不会碎。骨头还没有完全长好,你这时候下床是不理智的。我说过,你有事情就叫我。”斯内普取出魔杖,用咒语将地上的碎玻璃修复为原来的玻璃瓶,把它放回自己施过无痕伸展咒的长袍衣兜,以免玻璃再次破碎,划伤亚历桑德拉。
“我只是想看看自己是否能下床。骨头已经长得差不多了,只是行走和下蹲有困难,我想我现在应该去见黑魔王了。”亚历桑德拉又打算从床上站起来。
斯内普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继续坐在床上:“你着什么急?晚几个小时也没区别。下午再去,我会禀报黑魔王,说你的骨头直到那时候才能支撑你下床。”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骗他,也不想骗他,”亚历桑德拉仰着脸,神情忧郁,却随即挤出一个笑,“你看,我现在过去,说不定黑魔王看我可怜,心一软就决定不处罚我了。”
他没好气地抿嘴,想好好和她争执一番,但他以什么立场劝她留下呢?骨头是她的,身体是她的,他既不是她的亲人,也算不得她的挚友,有什么理由担心她?况且他还是食死徒,本该对伏地魔忠诚,更没理由劝她违抗伏地魔的命令。想到这里,斯内普把手从她肩膀上放下来:“好吧,那走吧,我带你随从显形——去莱斯特兰奇庄园?”
“不,他现在不在那里。我自己去找他就行。”斯内普觉得奇怪,她躺了一天一夜,怎么会知道伏地魔在哪里?但他认为她和伏地魔之间总有特殊的联系,因此没有过问。
三番两次地被拒绝后,他决意不再自讨没趣,后退一步,给她留下幻影移形的空间:“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谢谢你,西弗勒斯。对了,你昨天说担心我家不安全,其实你多虑了。我们上次见面的科珀恩街27号并不是我的住所,那里只是我为了防止意外,而专门添置的一处房产,除了食死徒内部人员,没人知道那是我的地方,所以那里很安全。我平时居住的地方在对角巷那家店铺的二楼,你以后如果想来找我,可以去那里。”她对他微微颔首,“再次谢谢你,再见。”说罢,随着“噼啪”一声,亚历桑德拉消失了。
这天剩下的时间里,斯内普都心不在焉。他机械地处理着药研管的工作,思绪却总是被亚历桑德拉牵引。他猜不到她会受到怎样的惩罚,更担心她还未完全康复的身体会因此而崩溃。因此一到下班时间,他就回到家,带上昨天为假扮亚历桑德拉而新买的衣服和几瓶常用的魔药,幻影移形去了她家门口——对角巷的那家黑魔法防御器具商店。
“咚咚咚。”他敲了敲门。片刻后门被拉开,但开门者不是亚历桑德拉。
“西弗勒斯?有什么事情吗?”以利亚皱着眉,一时间竟不清楚他是来找自己的,还是来找亚历桑德拉的。
莽撞。斯内普应该提前联系她的,至少该问清她在不在家,家里有没有别人。
“我刚下班,卡利斯特女士在家吗?”斯内普没有直接回答,转移话题给自己留时间编造谎言。
“她不在。你找她有什么事?和我说吧。”以利亚站在门口,没有让斯内普进门的意思。
此时他已经想好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突然到访了:“前些日子弗林特邀请她去家里做客,她的衣服不幸被药剂弄脏了,这种药剂很难清理,弗林特女士因此让她把衣服暂时留在那儿。现在衣服清理好了,她让我下班后专门跑一趟,把衣服还回来。”
“原来如此,把衣服给我吧,我会转交给她。”以利亚说着,伸出手去拿斯内普手里的牛皮袋。
斯内普把手收回:“这恐怕不行,里面不仅有衣服,还有……弗林特给卡利斯特女士的一些魔药。你知道,我们有规定,不能让别人知道病人的**。”他不能让以利亚拿到衣服,这太危险,因为刚刚的那番说辞故意模糊了时间,以免以利亚后来问起,和亚历桑德拉所说的时间对不上。而昨天早上他假扮亚历桑德拉时,却让很多人看见他穿了这件衣服。一旦以利亚看见这件衣服,结合其他人的说法,亚历桑德拉能够拜访弗林特的时间,就只剩下昨天晚上。
“魔药?什么魔药?”以利亚的神色突然变得欣喜,下意识地想要上手抢牛皮袋。
“我不能说,”斯内普把袋子放在身后,“既然卡利斯特女士不在家,那我之后再亲手给她送过来。”
“何必呢?她是我的女朋友,难道我也不能知道里面是什么魔药吗?”以利亚拉住斯内普的胳膊,以免他突然幻影移形。
他烦躁地甩开以利亚的手:“你可以让她亲口告诉你,但根据规定,我不能说——再见。”
“别走,”以利亚犹豫地望望屋内,最后将身一侧,给斯内普让出一条路,“请进吧,西弗勒斯,莱克西在家里,你亲自把魔药给她吧。”
怎么又突然在家了?她在家的话为什么不出来见他?斯内普和以利亚一起走上二楼,在楼梯口扫视客厅,发现亚历桑德拉裹着一条卡其色的厚毯子,坐沙发上——不,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蜷缩。
“她病了,精神不大好。请进。”以利亚招呼他坐在客厅的侧沙发上,他自己坐在亚历桑德拉的旁边。
近些看时,他发现她的状况非常糟糕,几个月来好不容易恢复的血色完全从那张脸上褪去。她看着斯内普,眼睛里没有光彩,活像一具阴尸。斯内普甚至怀疑她把他忘记了。
“卡利斯特女士?”他试探性地叫一声,直到亚历桑德拉的目光瞥向他,他才确定她的确能听见,“你那天去弗林特女士家做客,衣服不小心被药剂弄脏了。现在衣服已经清理干净,她特地让我送过来。还有你前段时间向她预订的药物,现在已经做好,我一并带来了。”
“多谢……”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哪怕是昨天下午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声音都比现在要大得多,“东西就放在桌上吧。”这两句话似乎耗尽了她的精力,她耷拉着眼皮,不再说话。
“她这是?”斯内普问以利亚。
“老毛病,只是今天的情况格外严重——把你带来的药给我看看。”斯内普猜想,以利亚口中的老毛病,指的是亚历桑德拉因忏悔而灵魂痛苦,但他知道她这是受了伏地魔的惩罚。以利亚或许认为亚历桑德拉曾经预料到了今天的特殊情况,向弗林特预订了魔药,因而才一定要让斯内普把药留下。
斯内普假装为难地看向亚历桑德拉,后者虚弱地点点头,表示许可,他这才从袋子里取出补血药和缓和剂。以利亚的脸色一下子垮下去,毫不掩饰他的失落:“就这些?莱克西要这些常规的魔药干什么?”
“这是弗林特和她的事情,我不清楚。”斯内普看向亚历桑德拉没精打采的眼睛,不知道她是否想好了借口,其实就算她没想好也没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以利亚还不至于逼问她。
离开对角巷后,亚历桑德拉失魂落魄的模样算是刻在了斯内普的脑海里。他在联系弗林特,与其统一口径之后,一头扎进家中满墙的藏书,试图能找到一星半点与她情况类似的描述,但找了一整晚,依旧毫无头绪。他在心里苦笑一声——亚历桑德拉是受了黑魔王的惩罚,那些高深莫测的黑魔法,怎么可能记载在他有途径获得的藏书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斯内普打算去一趟莱斯特兰奇庄园的图书馆,以期在那些代代相传的古籍孤本中查找到有关记载。他刚准备写信向药研管请假,一只猫头鹰便扑打着翅膀飞进他的屋子,嘴里衔着一封信,脚上绑着一个大礼盒。斯内普取下信件和礼盒后,把它放走。他拆开信封,一眼就认出亚历桑德拉的字迹。
“亲爱的西弗勒斯,”他默念道,“再次感谢你对我的细心照顾,也万分感谢你昨天给我送来补血药和缓和剂。我的骨头和内脏已经完全长好,精神也恢复如常,你不必担心我。言语无法充分传达我对你的深切感激,我特此在盒子中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以聊表心意。致以最美好的祝愿。亚历桑德拉。”
斯内普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整套高级的飞天扫帚护理工具:四把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银制剪刀,六瓶颜色深浅不一的油类物质,一个镀金夹持式指南针和一本《飞天扫帚护理手册》。
这套护理工具诚然是贵重的,可它之于斯内普,就像梳子之于伏地魔,完全没作用。他并不喜欢飞天扫帚,鲜少使用,更是从不对其进行护理,他甚至是在查看四把修剪刀和六个瓶子上的标签后,才知道它们分别是用来修剪扫把和给把手抛光的。
仔细回忆起来,毕业以后,他再没用过飞天扫帚,任何一个熟悉他的人都不会做出他喜欢飞天扫帚的判断,更遑论送他一整套护理工具。然而亚历桑德拉却排除那些诸如酒、书、羽毛笔、龙皮公文包一类的保守礼物,专门送他兴趣导向明显的礼物,是因为他曾经向她索要过一柄光轮1500作为生日礼物的缘故吗?但他当年只是因为光轮1500昂贵,在报复心的驱使下,才如此要求罢了,她却误以为那是他的爱好。
他看着满盒子的陌生物品,每一件都在告诉他,亚历桑德拉和他并不熟悉。她不仅不清楚他的爱好,被他照顾后还会郑重其事地写一封信、送一份礼,三句话不离一句“感激”,像是受了不该有的恩惠,不付出点什么就会感到不安。
就连她的经常居所,他甚至还是在今天早晨才得知的,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科珀恩街27号的那间临时约谈屋是她家。
相识三年,难道他们的关系竟疏远至此?但仔细回想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亚历桑德拉有什么爱好,喜欢什么食物,偏好什么颜色……
昨晚以利亚的那句“她是我的女朋友”再次在他耳边响起。斯内普向来认为以利亚和亚历桑德拉之间的爱情是个笑话——以利亚不知道她是食死徒,不知道她是斯拉格霍恩遇害案的凶手,不知道她是一个披着巫师皮的妖精哑炮,她几乎完全向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欺骗他,操控他,利用他。可现在,斯内普发现他们之间或许知道对方的爱好,至少不会在受对方照顾以后,专门写一封正式信件来强调心里的感激。
他整颗心像被一只手揪住一样,酸楚难忍。他坚信这双手是那封信和那个礼盒组成的,因此他把它们扔进壁炉,用魔杖点起一把黑色的火焰,将它们都烧成灰烬。舒服一点了?应该吧,只是他的心又变得空落落的,了无生趣。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他总是有意地躲着亚历桑德拉,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圣诞节的那天,她送给他一副袖扣,他收下了,没有回礼。1月9日他生日的当天,她送了他一瓶红酒,他没喝,一直放在酒柜中。4月26日,他知道这天是她的生日,脑袋里莫名多次想起他珍藏很久的那瓶福灵剂,但最后也没送出去……
下一话时间线将收回至第一章,斯内普横跨四年的梦也将结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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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亲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