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午两点,蜘蛛尾巷的居民大多还在外工作,而最后一幢房屋二楼的窗户刚打开,让午后的天光投进去,仿佛主人家刚睡完午觉。
屋内,亚历桑德拉躺在灰床单上,呼吸很不均匀。她喝下的魔药在起作用,让受损的内脏重新生长。她肚子里就像烧了一把野火一样,灼痛不堪。在痛苦的刺激下,亚历桑德拉睁开眼睛,想把腿卷起来,好让肚子舒服一点,但腿部破碎的骨头也在药物的作用下重塑,无法发力。
“别动,把这个喝下。”斯内普端着两瓶魔药,一瓶红色,一瓶半透明。他挥挥魔杖,亚历桑德拉躺着的那张床从下背部缓慢折叠,让她半躺在上面。
“张嘴。”他把装着半透明药剂的玻璃瓶边缘靠在她的嘴边,一点一点地喂她。四分之一瓶喂下后,他把瓶子放在床头柜上,盖上盖子。亚历桑德拉感觉肚子里的疼痛稍稍缓解了。
他又用同样的方式给她喂下那瓶红色的魔药。瓶盖打开时,一股甜丝丝的血的味道填满整个房间。亚历桑德拉喝下半瓶魔药,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增添了不少,她的头脑也因此变得清醒。
“这是哪?”她开口时声音嘶哑,几乎无法听清。
“我家,”斯内普调来一把椅子,坐在床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说话,听我说。现在是10月6日的下午两点,九个半小时前,你在凯恩森林被普威特兄弟击伤,我把你带去了莱斯特兰奇宅邸的疗愈室,但是由于你和他们夫妇的恶劣关系,那里的家养小精灵总是在给我捣乱,于是我把你带到了我家——你的家里缺少魔药材料和设备,不适于作为治疗场所,此外,你受伤的时候面具掉了,我不确定普威特兄弟是否记住了你的脸,如果他们记住了,你的家就不安全。
“八小时前,莱斯特兰奇夫妇带来消息,他们和我叫去的支援击退了凤凰社的人,但也因打斗过于激烈,引来了很多危险生物的注意,他们暂时撤退。然而,凤凰社的人叫来了海格,提前一步制服了那些生物,给名录树所在的那片区域施下魔法限制——应该用了很古老的魔法器具,我们的人想尽办法也无法入内。
“四个小时前,也就是十点钟,我取了一根你的头发,喝下复方汤剂,变成你的样子,穿着——那件衣服,刚买的,因为我进不去你家。我到对角巷撬开了你商店的门锁,并做了七笔生意,赚了83个金加隆,其中的七个用来抵了买衣服的钱,剩下的放在柜台里。感谢我自作主张吧,至少没人会因为你今早的缺席而怀疑你是凌晨重伤的食死徒。
“对于你的伤……黑魔王让我转告你,在你能下床的时候,去找他……领罚。”斯内普踌躇再三,还是没有把黑魔王的原话完全转告。看着差点因此次任务丧命的亚历桑德拉,他很难告知她:黑魔王对她很失望,没想到她会被两个巫师打得奄奄一息。
尽管如此,在他说完“领罚”一词时,他明显地看见她的目光变得哀愁。他挥挥魔杖使床恢复原状,想让她平躺着好好休息,她却着急地开口:“关于名录树……你的报告交给黑魔王了吗?”
“你现在应该休息。”斯内普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这很重要,先回答我……拜托。”亚历桑德拉挣扎着想坐起身,但这只让她发出一声痛苦地哀嚎。
他想不明白有什么事情能比养伤更为重要。她以为她受的是小伤吗?如果斯内普没有随身携带补血剂和再生药剂,在他带她离开凯恩森林之前,她恐怕已经死了。就算现在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多耗费一丝精神,内脏和骨头就需要多耗费一天才能长好,重塑骨肉的过程也会多一份痛苦。她就那么在乎食死徒的事业?可她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是莱斯特兰奇夫妇那样的狂热分子。
“没有什么比休息更重要,躺下,什么都别……”
“不!”亚历桑德拉绝望地挤出一声吼叫,“请回答我,西弗勒斯,我必须将功折罪……否则,我只会受更重的伤。”
“你多虑了,一次任务而已。我和其余四人都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惩罚,黑魔王想必也只是训斥你几句。”他一边给她盖好被子一边说。
“我清楚我会面临什么。黑魔王……对我抱有厚望,”她说这句话时像是在自嘲,“总之,拜托你,帮帮我,否则我无法安心休息。”她恳切地看着斯内普,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算了,随她去,反正痛苦都是她来承受,他何苦吃力不讨好?斯内普无奈地叹口气:“是的,我的报告交给了黑魔王。”
“写了什么?”她问。
“一些发现和推测,”他坐回椅子,“巫师名录能够显现巫师的姓名,并不是因为造纸材料的特殊,而是因为纸上有特殊的魔法,也就是名录树叶子上的魔法。但是,并不是所有的纸都能承载这类魔法,貌似只有以名录树附近的某物为原材料的纸张,也就是巫师名录的纸张,才能利用叶子上的魔法。”
亚历桑德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现在还能思考简直是奇迹:“请你也帮我写一份报告,交给黑魔王。”
斯内普找来纸笔,稍稍把她的床调高一些,又给她喝一点水:“告诉我你要报告的大致内容,那些繁琐的细节表达我会处理好。”
她喝下水后抿抿嘴:“好,多谢。巫师名录的主要材料并不在地下,而在地上,也就是我们标记的地点。那里曾经有一棵树,可以看作是名录树在地上的倒影,它的根和名录树的根是相连的,但它没有像名录树那样强大的保护魔法,能够很容易地就被巫师砍伐,用去做纸张。”
斯内普静静地听着,一些没想明白的问题总算有了答案。按照亚历桑德拉的说法,他们在地下看见的名录树,实际上是倒着生长的,他以为自己向上移动是在向树木的顶端靠近,实际上却是在靠近根部,也就是在靠近地面。难怪破除纸张上所有的魔法后追根溯源咒能发挥作用,如果他们所在的地下是一个异样的空间,那么无论他感知自己移动了多少距离,或许最终也只是一根头发丝的宽度,而因为他一直都没有产生离开地下的想法,所以他和纸张才会一直往上升。可是树已经消失了,尽管有这些发现,又有什么用?
“地上的树已经消失了,”亚历桑德拉继续说,“但不代表不能再生长。既然地下还有魔法的本体依旧存在、没有枯竭,那么地上的树便可能再次被栽种出来。”说罢,她痛苦地皱了皱眉毛,这些思考显然太伤害她的精神。
斯内普记下她的发现,以极度谦卑的表达写下报道,给她念了一遍,按要求修改措辞,再念了一遍,她又要求他一定要加上她因骨折而无法亲笔写信的深切歉意,这才让他把信交出去。
信当然不可能让猫头鹰去送,斯内普是亲自幻影移形到莱斯特兰奇宅邸,将信件呈交给伏地魔的。
“算她还有点作用。”伏地魔把信纸扔进烛台,“西弗勒斯,你现在去东翼的疗愈室,那里有很多伤员需要你的照顾。”
“是,Lord。”斯内普恭敬地退出房间,但内心却充满疑惑。他本以为伏地魔看了信以后会赦免亚历桑德拉,至少会让她在完全康复后再去领罚,而不是刚能下床的时候。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伏地魔能不追究其他人的过错,却偏偏要让重伤的亚历桑德拉受罚,就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亚历桑德拉一方面备受伏地魔的信任,一方面又因他的一句话而诚惶诚恐。
他走进疗愈室之前,还以为这里会有很多断肢折骨的病人,但不过是几个被猛兽挠伤的同事躺在病床上,随便涂些魔药便可痊愈。莱斯特兰奇夫妇、多洛霍夫和卢修斯中了好几个恶咒,但已经在家养小精灵的照顾下控制住了病情,他留下一张特调的魔药单,就匆匆离开这里。
为了不打扰到亚历桑德拉休息,斯内普特地在蜘蛛尾巷的屋外幻影显形。他打开门,走进屋子,小心翼翼地上楼,来到卧室,几乎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他又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查看亚历桑德拉的情况。在那瓶半透明药物的作用下,她的神经处于麻痹状态,无法感知内脏和骨头重塑时的痛苦,因而此时的她呼吸均匀,已陷入梦境。
斯内普第一次有时间仔细端详她的脸。不可否认,这张脸是世俗意义上的美丽,可留给他的印象竟并不深刻。他似乎是第一次注意到她的脸,而以往她留给他的记忆,多以或恐怖,或癫狂,或诡谲的经历呈现。
“亚历桑德拉……”他不自觉地在嘴边轻声念她的名字。
“亚历桑德拉……卡利斯特。”他突然瞪大眼睛,名录树旁的记忆涌上心头。他把手放在亚历桑德拉脖子的脉搏处,那里匀速地跳动着,她的的确确还活着。然而,名录树为什么告诉他,她已经死了呢?
“亚历桑德拉·卡利斯特,女巫,1952年4月26日出生在西尔里拉的巫师家庭……居住在克索里路86号……1970年2月9日,位于克索里路86号……此后,位于‘空白’。”他站起身,将在名录树中他用文字储存在记忆中的信息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女巫?死亡?这两个信息无论如何都不符合亚历桑德拉的情况。可是教名,姓氏,生日,出生地,住所,哪一个不能对上号?斯内普不禁觉得脊背发凉,他回头凝望床上的亚历桑德拉,总觉得她的轮廓变得越发模糊和不真切。
“你不是亚历桑德拉·卡利斯特……”斯内普在心里说,“可我本不认识她。”
没错,再思考关于她身份的谜题有什么益处?一个名字罢了。他自始至终认识的都是眼前的这个人,那她就是真的。
此时斯内普心里被另一个问题占据着,以至于他甚至没有多想她为什么要用另一个人的身份。森林里令人胆寒的那一幕仍印在他的脑海里:神锋无影、尸体、藤蔓……他险些杀了一个人,因为亚历桑德拉,那个人没有死。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分工明确,各有敌人,她为什么要用藤蔓把爱米琳·万斯吊起来?
就在这时,亚历桑德拉从睡梦中醒过来,试探性地想要起身,但她的骨头还没有完全长好,动弹不得。
“你醒了,”斯内普走到她旁边,用魔法控制床折叠起来,让她背靠床坐着,把床头柜上的一瓶紫色魔药递给她,“把这个喝了。”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相比之前要大一些。
“你的晚饭。你的内脏还没有长好,不能吃东西,只能喝这个。”他把药一点点地倒进她嘴里,等到瓶子见底后,找来干净的手帕,给她擦嘴,“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信交到Lord手里了吗?他怎么说?”果然,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嗯,他挺高兴的……”
“不用骗我,”亚历桑德拉苦涩地笑着,“告诉我原话就行。”
斯内普迟疑了一会儿:“他说‘算你还有点用’,没有再说其他的。”
“谢谢你,已经足够了。我什么时候能下床?”她问。
“明天下午吧,但内脏要等到后天才能长好,完全康复的话,要等到三天后。我可以给你做一份假的治疗证明……”
“不必,真的谢谢你,但多耽误一天,Lord对我的怒火就会烧得更旺,等到第三天,尽管你能证明我刚能下床,我的责罚也会变得非常严厉,”她似乎看懂了斯内普要问什么,直接解释,“我说过,Lord对我寄予厚望。”
“好吧,随便你。但离开之前,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救爱米琳·万斯?”斯内普看着她的眼睛,“别撒谎,诚实地回答我。”
亚历桑德拉在一瞬间愣住了,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以至于斯内普认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直到她露出一个凄楚的笑:“我不想让你的灵魂因杀人而破碎。”
斯内普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差错。她刚刚说什么?不想让他的灵魂因杀人而破碎?
“荒谬……”斯内普的额头不自觉地渗出冷汗,“就算灵魂破碎了又怎么样?这世上杀人者不计其数,看看莱斯特兰奇夫妇,只要不忏悔,他们不也过得很好吗?”
“可你会忏悔。”
“我不会!”他罕见地情绪激动,“我会因为杀了一个敌人而忏悔?可笑!你不会以为我是圣徒吧?如果我真的杀了爱米琳·万斯,那是自保,不是谋杀!我不可能忏悔!”
她静静地听他说完,好似哀怜地看着他:“你会的。起初,你会反复告诉自己,杀人并不是你的过错,你和她身处斗争,你不杀她便可能被她杀死,或是锒铛入狱。但你骗不了你自己,你始终都知道这场斗争并非你死我活,更明白当你决定杀她的时候,你的性命根本没有受到威胁。你处于不正当且不必要的情况,杀了一个和你无冤无仇的陌生人。尸身的惨状会时时浮现在你眼前,即使到了夜晚,也会光临你的梦境。你一定会忏悔,一定会痛苦不堪。”
亚历桑德拉看着斯内普呼吸急促的模样,不知为何,她眼睛里闪着泪光:“不要杀人,西弗勒斯,否则你一定会后悔,因为你有良知。一旦你的灵魂破碎,良知就会把你推进地狱的厉火。”
一点关于斯教的碎碎念:
众所周知斯教是一个灰色人物,但很大一部分人仅认为这是投诚后的斯内普,而认为投诚前的斯内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黑色人物,他一定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食死徒。然而斯内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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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