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秘书

当斯内普告别弗林特时,已是十二点五十分。他幻影移形,来到亚历桑德拉与他约定的地方——科珀恩街27号4-2,一处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麻瓜住所。

他敲了敲门,半分钟后,门往里面被拉开,门缝间露出亚历桑德拉的脸。她已经卸了妆,面色依旧是斯内普熟悉的那样苍白,眼睛却比两年前要有光彩得多,不再充斥着阴郁的算计。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丝质睡袍,映着屋内微黄的灯光,使他莫名想起以利亚回忆中的“圣母的画像”。但她不合时宜地对他挥了挥右手,露出上面密集的伤疤,一下子打破“圣母”的印象。他的思绪被拉回现实:这是一个绑匪、杀人犯。

斯内普走进门,这才发现这间屋子并不比她在霍格沃茨的办公室大多少。屋内只有必要的家具和摆设,与她曾堆满办公室桌子和地板的物件形成鲜明对比。而屋内的四面墙壁都被改造成书架,摆满或新或旧的魔法书籍——一个“哑炮”,看这些书对她有什么作用?掩饰身份?那未免太辛苦。

“那些文书你复制下来了吗?”他坐在沙发上,和她隔开一小段距离。

“当然。但我还不能把它们拿给你,除非你能用一瓶安魂剂来交换。”亚历桑德拉拍拍桌子,桌面立刻翻转180度,上面变出两杯洋甘菊茶。

“距离开庭只有两天了,你先把文书给我,我之后自然会把安魂剂给你送过来。”斯内普虽不是什么诚实的人,但还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撒谎。可撒谎成性的人往往多疑,亚历桑德拉怀疑地打量他,最后妥协地说:“好吧,不过你得交给我500加隆的保证金。”

500加隆,他哪会随身带那么多钱?半夜三更,他更不可能到古灵阁去取钱。然而他早已向弗林特说明,文书已经交给了黑魔王,他最好在天亮之前就把文书交上去,否则有被弗林特拆穿谎言而得罪她的风险。

“1000加隆,行吗?”时间紧迫,他只好把卢修斯刚给他的不记名支票递给亚历桑德拉。

她仔细检查支票,用魔法核验其细节,确定支票并非造假后,轻叩三下茶几桌面,桌面再次翻转,一沓打印着规整文字的纸立刻呈现在眼前。

“拿去吧,你的情报。”她眉开眼笑地把支票收进睡袍的衣兜,一边喝茶,一边等待斯内普逐字逐句地阅读完文书。

文书上记载着多洛霍夫杀人案中负责审查案件的傲罗,傲罗搜查到的各项证据,各位证人的名字和住所,以及威森加摩出席成员等等细节。他阅读完后,将文书装在文件夹内,而后收进他被施过无痕伸展咒的衣兜。

“你现在要把文书交给黑魔王吗?”亚历桑德拉问。

莫名其妙,不交给黑魔王,他交给她1000加隆的保证金是为什么?斯内普没回答,只是点点头,起身要走。

“你觉得黑魔王拿到文书后,会用什么法子去救多洛霍夫?”她也站起来,微微抬手示意他先别走。

“那不是我该想的。”斯内普耸耸肩。

“无非是三方面,”亚历桑德拉不依不挠道,“抹黑查案的傲罗,破坏证据的证明力,还有……控制或者杀死证人。”

“多谢讲解。尽管离开了霍格沃茨,你还在无私地充当我的老师。”他嘲讽着,不知道亚历桑德拉说这些有什么目的,难道她认为他真的不知道吗?

她冷笑一声,也讽刺般轻轻点点头:“是我想多了,我以为,你会因自己的行为可能间接导致他人遇险而犹豫。”

“那你想得可真有够多的。”他不愉快地撇撇嘴,想随口道声别,然后转身离开。是的,他应该这样做,他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实现了,何况他与亚历桑德拉的谈话除了交易就是冷嘲热讽,他有什么理由再待下去?

然而,斯内普站在原地,看着亚历桑德拉,这个他两年来多次梦见的人。他脑海里分明有些话想对她说,也想听她聊聊她在分别这两年间的境遇,但刚刚两人的语气都太刺耳,氛围不舒缓,于是他们都欲言又止。

大概就这样无言地站了十秒,斯内普觉得这样站着实在蠢笨,于是道别的话也不说,径直朝门口走去,关上门后幻影移形了。

他来到一座宏伟的庄园外,这是莱斯特兰奇家的一座宅邸,而黑魔王暂居于此。他走在长长的走道上,一边走一边回想亚历桑德拉说的话。她为什么会以为他会犹豫?就因为他曾经救过斯拉格霍恩?

但这是两回事,远方的哭声总难听见。

亚历桑德拉自己不也是这种人吗?她既心软到不忍给斯拉格霍恩致命一击,又选择弃之不顾,令其生死听天由命。

总之,只要人不死在面前,他和她那不起眼的道德感均不足以唤起自身情绪的波动,更何况这份死亡尚不是因其行为直接导致,那又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像完成任何一次任务一样,把成果交给黑魔王,至于黑魔王要杀谁、害谁、控制谁,他不关心,不在意。

一次任务结束后,斯内普大概会有一周左右的闲暇时间。他先是花两天时间给亚历桑德拉熬安魂剂,并设计迷情剂检测水的制作方法。待他把安魂剂给她送去,拿到卢修斯交付给他的1000加隆后,就拿着钱去采买需要的材料,并着手熬制检测水。又过了三天,卢修斯拜托他熬制的药物大功告成。

考虑到卢修斯求药心切,斯内普也不顾此时已是晚上八点,直接幻影移形,下一秒就出现在英格兰威尔特郡郊区的一条窄巷中。他左右张望着环境,而后闲庭信步地向右转进汽车道。没走几步,两扇高大气派的铁门便耸立在眼前。斯内普从衣兜里取出一枚嵌着祖母绿的金戒指,把戒指轻轻地贴在大门上,大门立刻打开。

噼啪。

一个穿着旧枕巾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他面前,对着他的鹰钩鼻眨眨眼:“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欢迎!主人让多比请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进去坐坐!”多比的眼睛又落到斯内普的手上:“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可以先把钥匙交给多比,多比需要把钥匙放在盒子里。”

“不必,”斯内普犹疑地握紧手上的戒指,“我待会儿亲自交给卢修斯。”这枚戒指对他来说太贵重,他一定要当面还给卢修斯才能放心——斯内普可不相信家养小精灵会对主人忠诚到完全为主人的利益考虑,都是有智慧的生物,谁能完全没有私心地去遵循无理的契约?

“没问题,”多比点点头,微笑地伸出一只手臂,五指并拢地指向宅邸,“请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跟多比来吧。”

斯内普跟着他踩上砂砾路,一旁的白孔雀对衣着简朴的来客不屑一顾,自顾自地站在树篱上清理羽毛。

宅邸的正门自动朝里打开,阵阵清凉的风从内往外吹——屋内是十月金秋,屋外是八月盛夏。斯内普刚踏入门厅,便觉得异常舒适,不仅仅是因为适宜的气温,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魔药味,安魂剂?

“西弗勒斯,你来了!”卢修斯·马尔福的话语把斯内普的思维从魔药的气味中拉出来。他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从楼梯上走下来,刚走到斯内普面前,斯内普便把手上攥着的戒指递给他,他却看都不看一眼,随手把戒指扔给多比,直接把斯内普领到客厅,并挥挥手让周遭的小精灵都离开。

“魔药带来了吗?”卢修斯招呼斯内普坐下后问。

“带来了。”斯内普从袍子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澄澈透明的魔药。他把魔药递给卢修斯,眼睛里闪着嘲弄的目光。为了防止卢修斯看见他不自觉上扬的嘴角,斯内普端起桌上的茶吹气。

“你听说了?”卢修斯尴尬地把瓶子收进袍子里,明明不渴,但也端起杯子喝茶。

“有一些吧。”他昨天去了一趟莱斯特兰奇家,给受伤的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疗伤,拉巴斯坦就在那时和他聊了一会儿“八卦”: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近期迷恋上了一个年轻女人。

卢修斯有些恼怒地把杯子放在桌上:“肯定是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告诉你的,这家伙的嘴就没严过,现在嚼舌根都嚼到长辈身上了!”他叹了一口气,再次恢复他一贯的懒洋洋的语调:“不过没关系,西弗勒斯,我可不把你当外人看,否则也不会让你帮我做这么重要的魔药。”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继续说:“你确定这个魔药能管用吗?”

“当然确定。只要让你爸爸喝下这个,哪怕只喝了一滴,就能起效果。如果他真的被人下了迷情剂,他的头发就会短暂地变成紫红色。不过,你为什么要让我做这种东西?如果你怀疑你爸爸被人下了迷情剂,直接给他喝解药不就好了?”斯内普不解地问。

“问题就出在这里。我给他喝了好几次解药,我自己做的,药店买的,一些魔药大师熬制的,都没有效果。我也有想过,或许我爸爸根本就没有被下迷情剂,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了解他,他生性凉薄,从来都只是玩弄女人,如今人到中年,更不可能产生爱情。”卢修斯越说越激动,索性将整个房间都施下抗扰咒,“别见怪,那个女人现在也在我家,我得防着她。”

斯内普想,或许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既没有被下迷情剂,也没有爱上某个女人。他依旧是在玩弄她,只不过对方更聪明,迫使他多下了一些血本,给卢修斯造成了他已经坠入爱河的假象。但这些没必要说出来,卢修斯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斯内普看着卢修斯的嘴一张一合,细数老马尔福近期的奇怪之处,思绪却早已去寻找蔓延在空气里的那股魔药味……太淡了,客厅里根本感受不到,他只有回想刚进入大厅时闻到气味的感受——安宁,平静,舒适,或许真的是安魂剂。

难道亚历桑德拉来过这里?不,安魂剂的气味并不浓烈,即使她来过,气味也不会一直留到现在,除非……她就在这里,并且正在使用安魂剂!

“卢修斯,”斯内普下意识地开口,“你刚刚说那个女人现在就在你家?”

“嗯,不错,在书房里陪老爷子喝酒呢。”卢修斯无奈地摇摇头。

“她该不会是卡利斯特吧?”斯内普前倾着身体,心里不停地落下密集的鼓点。

卢修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坐姿也不像先前那样随意:“你怎么知道的?见鬼,我们连贝拉特里克斯都不曾告诉。”

“气味,她身上有一种魔药特有的味道,而这只有对魔药极其敏感的人才能闻到。”斯内普没有提安魂剂的名字,一方面是为了不透露亚历桑德拉的**,另一方面是为了隐瞒他曾救过斯拉格霍恩的真相,“不过,她不是正在和以利亚密切来往吗?”

“那不过是黑魔王在以利亚身上押宝罢了。黑魔王认为以利亚极有可能当选下一任傲罗办公室主任,为了控制、监视他,才让卡利斯特对一个比她大十三岁的男人表达爱意,又拒绝他的追求。当然,我爸爸比她大三十岁,她更没理由爱上他,不过是有利可图,逢场作戏。”卢修斯咬牙切齿地转扳指。

“可她图什么?”

“谁知道她图什么。钱?她自己在对角巷开了一家黑魔法防御器具商店,可谓是日进斗金。人脉?她来应该这两年,早就把上流社会混熟了。至于权力……”卢修斯顿了顿,仿佛在思索斯内普是否可信,该不该把接下来的话告诉给他,“至于权力,她是黑魔王的秘书,食死徒中很多大小事宜都由她来决定和处理。”

斯内普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通过昨晚弗林特的反应,他的确猜到亚历桑德拉在食死徒中的地位不低,但他没想到她会是黑魔王的秘书。她从西尔里拉来到英国只有三年,伏地魔为什么那么信任她?就算她从出生就做了食死徒,那么到现在也只有27年,莱斯特兰奇、马尔福、罗齐尔、埃弗里等家族的那些老头和黑魔王相识的时间,又何止27年?她凭什么越过他们而代表黑魔王处理食死徒中的事务?

“你也在疑惑她是哪里来的资格是吧?”卢修斯扬起一侧眉毛,压低声音,“很多人猜测她是黑魔王的情人,但如果真是这样,她又怎么敢和以利亚还有我爸爸纠缠不清?我猜测,她可能是黑魔王私生女,或者什么近亲。”

就在这时,多比的尖嗓音从门外传来:“卢修斯少爷!卢修斯少爷!”

卢修斯立刻闭上嘴,举起魔杖查看抗扰咒的状态,确定抗扰咒依旧生效,他松了一口气,撤下咒语后打开门:“什么事?”

“老爷喝醉了,那位女士现在要走,您要送送她吗?”多比侧身退到一旁,在他身后,亚历桑德拉扶墙站着,脸上全然无一丝血色,身上安魂剂的味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但她眼睛里的兴致却极高,脸上似乎还有泪痕。

斯内普见过她这副神采,在阿尔巴尼亚的山洞中,她在拉文克劳的冠冕被摧毁时就是这样——除了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浑身上下都如同被抽走了生命力。难道她又摧毁了一个类似的东西,而这东西就在马尔福庄园?

一年半后,斯内普会得知她那晚摧毁的物件——一个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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