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一片片叠着，把地面、屋顶、林木都厚涂成白色，衬得城堡的砖石更黑更冷——就像今天的卡利斯特。
她穿着一件厚重的黑长袍，密不透风地把整个身体捂住，露出来的脸和手，都苍白到看不出一丝血色。那双机灵的吊梢眼，此时正半躺在黑眼圈上，没有精气神。西弗勒斯毫不怀疑，一旦卡利斯特到了室外，不需要施幻身咒，就能在冬季的环境中隐身。
可即便她看上去病入膏肓，好似下一秒就要与世长辞，但魔法却没有被削弱。他想，她或许只是在玩角色扮演，仿着霍格沃茨的雪色，给自己换了新的妆造。
卡利斯特似乎发现西弗勒斯在盯着她看，因此在吃早餐时把阴森森的眼睛从报纸里抬起来，两眼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了一两秒。
他把视线挪开，装模做样地看自己的报纸。
“西尔里拉内乱结束！”报纸的头版头条立刻把他吸引进去，让他忘记刚刚卡利斯特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西弗勒斯从头至尾地浏览这篇报告：1976年12月6日，历时389天的西尔里拉内乱于当地时间早上八点宣布结束……鸽派取得胜利……鹰派的两名主要领导人已被处决……
报告旁配的照片，是记者潜入西尔里拉的地牢时偷拍的，图片标注为：“鸽派处决鹰派领导人现场”。其中，两名鹰派的妖精跪倒在地，头颅被砍了下来，而鸽派的那个妖精似乎发现了偷拍的记者，愤怒向镜头跑去。
等等！
西弗勒斯再次仔细端详这张照片……
没错，他没有眼花，图片上的鸽派妖精正是那个绑架他并让他做魔药的瑞尼！她是怎样离开霍格沃茨的？邓布利多不是早就给霍格沃茨施下反妖精幻影移形的咒语了吗？
他的视线慢慢移到两个妖精的脑袋上，其中一个妖精的脸他莫名觉得脸熟。他一定在哪见过这张脸，他的记忆和直觉不会出错，可是在哪呢？
教师席上，卡利斯特正在和麦格教授低语，两人对桌上的报纸指指点点。不一会儿，她们拍了拍一旁弗立维教授的肩膀，把报纸递给他看。弗立维教授眯着眼，突然又睁大眼睛，惊讶地对着她们点头。
对！是在那里！西弗勒斯想起来了，他的的确确见过报纸上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就在城堡八楼有求必应屋外！他是绑架罗齐尔和埃弗里的那伙妖精的首领！
西弗勒斯倒吸一口凉气，脑海里闪过无数问题和细节。他放下手上的麦片粥，心神不宁地在走廊游荡，不知不觉间走到黑魔法防御术教室。
整节课上他都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那张照片。他曾以为先前要挟埃弗里和罗齐尔的妖精与绑架他的瑞尼是同伙，可今天才发现二者属于不同阵营。既然如此，瑞尼有什么理由前往霍格沃茨？为了让西弗勒斯做一种连她自己都从未见过的魔药？显然不是。
瑞尼的目的或是来霍格沃茨寻找妖精的宝物，或是前来抓捕鹰派的领导人。她也许得到了什么消息，与什么人做了交易，她帮助此人，此人给她提供妖精宝物的线索，或者帮她抓捕鹰派领导人。
那晚想要进入有求必应屋的六个妖精全都无故失踪，至今都未再次出现在霍格沃茨。相反，他们的首领回到了西尔里拉，被鸽派囚禁。这是否意味着瑞尼和那个人的交易已经完成？那么此人应当对西尔里拉和霍格沃茨的情况非常了解——既认识鹰派的领导人，又知道鹰派领导人的所在，还能在霍格沃茨内毫不引人注意地帮助瑞尼抓捕鹰派领导人，并且需要瑞尼帮助其得到安魂剂。
卡利斯特。
第一周周五的晚上，那六个妖精被卡利斯特骗到了有求必应屋，本应被困在里面，却人间蒸发般不知所踪。如果在那时卡利斯特就已经制服了他们呢？尽管她当时把魔杖留在走廊，但或许她还有别的什么法器，以帮助她击败了六个妖精？
至于让妖精们消失，这并不困难，她只需要把妖精塞进她事前施过无痕伸展咒的背包或者衣服口袋……对，她甚至不需要无痕伸展咒！他抬头看见教室内低垂的白尾藤，那晚有求必应屋外的六个妖精腰间都挂着它，这是现成的材料，一旦卡利斯特制服他们，只需把他们关进白尾藤，就可以不知不觉地把他们带离有求必应屋。
难怪在第一周周日，她在对角巷寄魔杖的时候，会把包里的一条白尾藤也寄走。现在回想起来，那里面或许就关着鹰派的六个妖精。她把白尾藤和魔杖寄去西尔里拉，会不会就是寄给了瑞尼？他记得当时卡利斯特还寄去一张字条，那应该是让瑞尼来英国帮助她。
“帮她绑架我？不，那时候我还没有救斯拉格霍恩，她没有萌生要绑架我的想法……”西弗勒斯突然睁大眼睛，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一切。
“她是让妖精来掩护她刺杀斯拉格霍恩的！”
没错，肯定是这样。斯拉格霍恩遇刺案中，最大的嫌疑人的是海格和马人在禁林中看见的戴兜帽的高个子。此人右肩受了马人的箭伤，而瑞尼的右肩恰好也有难以痊愈的伤口。瑞尼长得很矮，自然不会是“高个子”，但他记得卡利斯特曾经说过，妖精的魔法来源于天赋。既然巫师中有天生的易容马格斯，那么妖精中怎么会没有？
如此想来，连西弗勒斯绑架案的真相都渐渐明晰：
卡利斯特从以利亚口中得知，在她之后有人进入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给他喂了安魂剂——尽管西弗勒斯给他喝的是另一种东西，但没关系，她认为西弗勒斯会做这种药物，于是她打算绑架他。
他不知道卡利斯特和妖精是怎么进入斯莱特林的寝室的。但他推测，当她们进来以后，卡利斯特绑架了他，而后把他关在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室的白尾藤里。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囚室着火后，他会突然出现在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室——白尾藤的储食囊因高温而把里里面的东西吐了出去；也能解释为什么邓布利多明明给城堡内外都施了针对妖精的反幻影移形咒，而妖精却还能在他面前幻影显形——瑞尼不是幻影显形，只是被吸入了白尾藤。
卡利斯特绑架西弗勒斯的同时，瑞尼易容成西弗勒斯的样子，用魔法伪造出自己已经死亡的假象。这当然会在傲罗们的尸检中暴露，因此，她们选择‘毁尸灭迹’。
这份推理并不完整，里面有太多的问题没有解答。比如，卡利斯特的旧魔杖确已寄走，新魔杖又没有施过一个咒语，即使她用的是别人的魔杖，又怎么能如此顺利地击败斯拉格霍恩？又比如，她如果仅仅打算绑架西弗勒斯，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制造他死亡的假象？再比如他一直都没有想清楚的问题——卡利斯特为什么会选择最仓促的方式去杀斯拉格霍恩？
他所想明白的只是一个轮廓，但仅凭这个轮廓，已经足以将两起案件的元凶都锁定在卡利斯特的身上。
现在他该把自己的怀疑告诉给邓布利多吗？
讲台上，卡利斯特的嘴一张一合着，她的话一句也没有进西弗勒斯的耳朵。他看着她苍白如雪色的脸出神。如果这张脸再健康一点，表情再和善几分，或许他下课以后会径直走向邓布利多的办公室，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然而，她的病态和冷漠以难以名状的方式将西弗勒斯的怀疑深埋起来。
西弗勒斯深知自己会为她保守秘密，即使此刻的他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而只是以算数的方式，在心里权衡利弊，告诉自己他隐瞒这一切的表层理由：揭发她对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只要斯拉格霍恩不死在他面前，其是死是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卡利斯特已经得知了安魂剂的做法，她此后有什么理由加害于他？
如果她继续在霍格沃茨作乱，威胁别人的安全和邓布利多的名誉，于他又有什么损失？
何况，卡利斯特的行为也间接帮助了黑魔王——或许她就在为黑魔王效劳。既然如此，他何必为了他人的安全与社会的正义而断送自己的前程乃至性命？
他下定决心，将假装自己从未看见这张报纸，对卡利斯特的罪行缄口不言。当他的注意力回到课堂上时，已经快要下课了。
此时卡利斯特刚从办公室里带来一只奇形怪状的生物，人脑一般大小，通体紫黑色，有着像刺猬一样的背，像蜥蜴一样外凸的双眼，和像兔子一样的短尾巴，只不过上面没有毛，而是爬行动物的鳞片。这只生物没有被关在笼子里，而被她用悬浮咒牵引着带进来。它没有一点挣扎，蜷缩着短小的四条腿，在空中瑟瑟发抖。
西弗勒斯见过这种生物，在卡利斯特第一节课上发的那套试卷里，不过试卷上的插画更加凶恶，看上去也更危险。
“谁知道这是什么生物？”她的声音仅能让人勉强听清，“伊万斯小姐，既然你最先举手，那就请你回答吧。”
“这是……露娜提克？”莉莉·伊万斯不确定地说。
“记性不错，格兰芬多加五分。”卡利斯特挥挥魔杖，让飘在空中的露娜提克躺在讲台。
“可是教授，您在第一周的试卷上说它是一种很凶恶和癫狂的生物，为什么它看上去那么胆小？”斯莱特林的尼克斯举手问。
“好问题。莫恩小姐，你愿意试着来摸摸它吗？”看见尼克斯摇了摇头，卡利斯特把目光转向她的同桌，“你呢，斯内普先生，愿意来试试吗？”
“让我来吧，教授。”竞争心理迫使詹姆举起手。
“让他来吧。”西弗勒斯怀疑卡利斯特在耍花招，想利用露娜提克让学生出意外，因此，他抱着看笑话的心理，轻蔑地勾了勾嘴角。
“那你来吧，波特先生。”
詹姆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讲台走去，一只手握紧魔杖，另一只手故作放松地抚摸露娜提克腹部地鳞片。在他的抚摸下，露娜提克哼哼着，看上去很享受。詹姆越发得意，他仰起脸，回过头去给格兰芬多的同学们一个神气的笑。
“嗐！”
露娜提克突然嘶吼，竖起背上所有的刺。它张开的嘴突然变得比詹姆整个人都要大，里面的獠牙沾满绿色的粘液——这正是学生们在试卷上看见的插画。
“统统石化！粉身碎骨！霹雳爆炸！”詹姆迅速念了一连串的魔咒，可都被露娜提克的鳞片反弹到教室各处。各种光朝学生们飞去，卡利斯特念了一个铁甲咒，将詹姆施下的咒语都挡下来。
“盔甲护身！”眼看露娜提克的尖牙就要咬到他，詹姆立刻给自己施了一个铁甲咒。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卡利斯特念道，让露娜提克飘在空中。它瞬间收起全身的刺，继续在空中胆小地颤抖。
卡利斯特对詹姆微笑着点点头：“谢谢你，波特先生，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詹姆喘着粗气，脸色上一秒还是屋檐上的雪，下一秒就被自己的血管里的血染得通红。
“悬停咒，这个一年级学生就会的最基础不过的咒语，却是应对露娜提克的关键。这种生物情绪极其不稳定，你的抚摸或许在上一秒能让它愉悦，但下一秒或许就能让它暴怒，唯有离开地面能让它稳定地处于不安和谨慎的状态。很高兴在第一周的考试中有一位同学意识到了这一点，尽管他本人并不愿意展示自己的才能。”说到这里时，她瞥了西弗勒斯一眼，“给大家看露娜提克，只是想让大家意识到黑魔法和黑魔法生物的变化多端。我们只有足够了解它们，才能制定出最合适的方法应对它们，这也是我所认为的学好黑魔法防御术的不二法门。”
她的观点并不被所有学生认同，但她没有搭理这些学生们写在脸上的诧异和反对，而是继续说：“寒假即将来临，为了让同学们更加理解这一点，我打算组织一次寒假研学旅行，带着大家前往阿尔巴尼亚，那里有着种类丰富的黑魔法生物和悠久的黑魔法历史。研学时间定在1月6日至1月10日，参与人员仅限六七年级的学生。想要报名的同学可以在期末考试之前联系我。好了，下课。”
说罢，卡利斯特把目光落到西弗勒斯的眼睛上，他知道她在摄神取念，也知道她完全无法看到他脑袋里的想法，但他依旧觉得毛骨悚然。
她知道了……
西弗勒斯莫名确定卡利斯特知道他已经猜到了一切，并和他一样，都准备做一个谜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