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这个大家都进入十三周岁,有人已经到十四周岁的学年,意味着很多东西。
可以开始在学校的舞会上亮相,可以在周末去霍格莫德村……或者可以和这个男孩/这个女孩谈一段恋爱。很多人忽然这么想道。
就像突然开了窍一样,梅林把这个念头统一塞进这批霍格沃茨小巫师的脑袋里。小女巫之中开始流行起翻越时尚杂志的风潮,而男孩们……呃,男孩们则在魁地奇球场上越发吵闹。尽管我认为这只是青春期荷尔蒙的作用,唉,大家年轻又朝气蓬勃,总会想跃跃欲试干一些所谓“适合”这个年纪的事情。牵个手?谈个恋爱?嘿,再不济,悄悄表达一下好感也行吧?比如说邀请他/她去参加万圣节或者圣诞节舞会吧?
——但当我回到霍格沃茨,发现走在路上的小情侣在我不留意时雨后春笋般增长时,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向邓布利多申请延迟了开学,因此落下了许多课。不过这不重要,因为雷古勒斯带给我的笔记相当详细,他几乎每两天都要借助院长办公室的壁炉赶来,亲自坐在我的病床边确保我的脑子不会在消磨时光时生锈。这样两个月后,我活蹦乱跳地出了院,并且没落下任何功课,连斯拉格霍恩教授都对我啧啧称奇。他称我上交了一篇完美的论文,考虑到我“留院观察”的实际情况,他认为他又挖掘出了一个自学的天才。
……假的。感谢雷古勒斯的笔记,也感谢斯内普借给我的论文——因为雷尔不让我看他的。
总之我这样回到了霍格沃茨,接受了瓦奥莱特红肿着眼睛的拥抱以及来自其他同学的欢迎礼物。我一一回礼,反正是都是斯莱特林习惯的那一套。
新学期依旧平平无奇。
不,在我走在路上第三次替雷尔接下花束时,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想不太明白这个情况。
“抱……抱歉。”那个红着脸的拉文克劳女巫说道,“我想表达我对雷古勒斯的感谢,呃,他在上周和上上周借了我魔法史的笔记。”
“……”
“他的荣幸。”我伸手接下了花,然后丢到雷古勒斯的怀里。他看上去没什么要表示的,只是站在我旁边,无动于衷地看着我的动作。
“还有什么事吗,学姐?”我问。
“呃……没什么了,就是,就是,”她磕磕绊绊地说:“我想问问,今年的圣诞节舞会……”
“啊,圣诞舞会的舞伴吗?”
我沉思道:“不过往年我们都不参与霍格沃茨的圣诞节晚宴。”
“嗯……嗯?”
“不过如果学姐能来参加今年帕金森家的圣诞舞会的话,我一定让他邀请你跳舞。”我眨眨眼睛,“让他带你跳一整圈。”
“好……好的。”她懵懵懂懂地道了谢,跑回她的朋友堆那里去了。然后那个角落开始传来低低的尖叫声,好像是在赞叹她的勇气。
我转过头来学着她念道:“雷古勒斯。”
这个音节绕过我的舌尖,再被我吐出来,“她和你很熟?”
“不熟。”雷尔歪着头看我,“她重修了魔法史,然后在课上找我借笔记——仅此而已。”
“是吗,仅此而已?”
我瞥了他一眼,甩开他往前走,但是雷尔几步就追上了我。
“你不喜欢她吗?”他问。
“没有。”我说,“我为什么不喜欢她?”
我很少平白无故讨厌一个人,同样我也很少平白无故喜欢一个人。
雷尔看了看我,没说什么,继续和我并排向前。走了几步,他忽然腾出一只手来,抓住了我的袖子。
“你不喜欢吗,多蕾?”他很平静地说。
这句话比上一句少了一个“her”,我几乎是毫不费力地领悟到了他的意思。果然他继续道:“可是没有办法,你不在我身边,这种事情就总是发生。”
下节课就是魔法史,此刻我们正走在去魔法史教室的路上。秋天的阳光顺着山毛榉树的树枝间隙投落,它的树叶正在风中簌簌作响。我看到明亮的光斑从雷古勒斯的眉弓处一闪而过,同时我看到他微微垂下头,抬起眼睫,拿他那双浅灰色眼睛从下而上看我。
手腕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我低头看去,是他放开了我的袖子,然后紧紧地、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这算什么?”我挑了一下眉毛。
“算解释吧。”雷尔说,接着他强调:“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
我本能地想反驳“我也没办法挡掉全部搭讪吧?”。但我又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雷古勒斯并不会觉得把笔记本借给同学是“错”的。
当然这本来就不是错的。所以他并没有为此道歉。
但与此同时,这世上不会有比他更了解我的人了。或许他和绝大多数这个年纪的男孩一样,并不理解女孩敏锐的情绪和微妙多变的态度,但他用作弊密码抓住了答案。是的,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我不快的真正缘由——是占有欲作祟。
一丝荒谬感闪过我的心头。
我对雷古勒斯·布莱克有占有欲。而雷古勒斯·布莱克哄我的方式居然是……
来吧,我让你占有。
“有点犯规了。”我喃喃道。
这时候雷尔已经相当自然地抓住了我的手,又相当自然地带着我向前走。我们靠得很近,交叠的校袍袖子能完全盖住相握的手,直到我们走到教室和瓦奥莱特、小巴蒂汇合,扣在我手背上的力度才离开。
“……”
整节魔法史课我都在不自觉地走神,而雷尔听得很认真。于是下课时候我习惯性地把手伸向雷尔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就好像我还在病床上那样。
好像又养成了一个不太好的习惯。
我浏览笔记的动作慢了一拍。随后我又想到,管他呢,对我来说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习惯还少吗?小时候我还喜欢和雷尔挤在一起睡觉呢。
雷尔坐在原位等我。小巴蒂仍然在雷尔边上的座位上狂补魔药学的作业,这一整节课他都在写这个,显然,一节课的时间并不太够。瓦奥莱特在我的另一边唉声叹气地抱怨最新一期美发杂志的质量,她的魔法史课本里夹了一本今早才被猫头鹰送来的杂志。
“……”
魔法史课果然无聊得很。绝大多数人都没在听课,而这绝大多数中至少有一半人已经被宾斯先生的乏味语调催眠,趴在桌子上倒头大睡。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半个班的人从睡梦中惊醒,欢呼一声开始收拾东西。教室里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而宾斯教授——他是个幽灵——看也不看一眼这群正在互扔纸团的学生,径直带着教案穿过了黑板。
我趁着这点时间补完了我漏下的时间点笔记,然后和雷尔一起看小巴蒂补作业。没过一会儿瓦奥莱特也加入了我们,小巴蒂抬头的时候显些没被三双眼睛吓一跳。
“我快补完了。”他硬着头皮说,“我向梅林发誓,只要再等我五分钟。”
“快点,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瓦奥莱特不满地说,“魔法史已经浪费了我的一个下午。”
“你本来也没什么要紧事要干。”小巴蒂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吐槽。
瓦奥莱特:“???”
我顺手揽住瓦奥莱特。
“没办法,格林格拉斯先生还有三个儿子,他宝贝女儿的身价不必与成绩单挂钩,但是克劳奇先生可不一样呀。”我把下巴放在她的肩头,“他还等着我们的小克劳奇先生拿出完美的成绩单,然后继承魔法部的黄金人脉呢。”
“你等着。”小巴蒂咬牙切齿,“等我写完。
小巴蒂和他父亲的关系并不好,当然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
老克劳奇先生正直得吓人,希望他的独子将来能够继承家族从政的道路,但显然现在的小巴蒂不仅对从政兴趣缺缺,对正直也兴趣缺缺。他父亲形容他在魔法部积攒的资源有黄金一样的价值,而小巴蒂说那些资源是“黄金狗屎”。他父亲管黑魔法叫做恶毒的染缸,而小巴蒂如今正在恶毒的染缸里混得如鱼得水……虽然他没敢告诉他父亲,只敢悄悄地和我们借书。
“快写。”我笑了一声,懒洋洋道:“别老欺负瓦奥莱特说不过你。”
小巴蒂吃瘪,恨恨道:“你别老提我的糟心事,那老头最近在忙着在预言家日报上和人吵架呢。外面正是乱七八糟的时候,大家都没好到哪儿去,你们布莱克难道……”
他被打断了。雷尔敲了敲桌子,示意我们别聊过火了。
“好吧,好吧。”小巴蒂满腹牢骚,“回公共休息室再和你们讲。”
他不满地抬头扫了眼周围。一群格兰芬多正呼啦啦走过走廊,他忍不住嘲讽道:“我差点忘了,现在有群正义的格兰芬多像找肉骨头的狗一样到处转悠呢。”
我耸耸肩。这个教室里没有格兰芬多,他爱怎么骂怎么骂。
政治永远无法被避免谈论,尤其是在我们这群人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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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Chapter 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