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所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法兰西的身影、西班牙和葡萄牙亲昵的姿态,还有自己变成猫的窘迫模样,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他没有心思去细想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也无力去探究自己身上发生的诡异变化。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回到了卧室。
房间里很安静,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外界的光线,只留下一片昏暗。他甚至没有力气去开灯,也没有变回人形。他纵身一跃,跳上了那张宽大的床,柔软的羽绒被像一片温暖的云,瞬间将小小的身体包裹。
英吉利将头深深埋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烦恼和纷扰。浓重的倦意袭来,他闭上眼睛,沉入了黑暗而混沌的梦乡。
意识在混沌中浮沉,仿佛在温暖的海水里漂流。一种规律而粗糙的触感,正轻柔地、一遍遍地拂过他背上的皮毛。那感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英吉利几乎要重新沉入梦乡。
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然后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一片模糊,随即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顺的毛发。英吉利顺着那片白色向上看,对上了一双深邃的、如同紫水晶般璀璨的眼眸。那双眼睛的主人正低下头,专注地用舌头梳理着自己的毛发,动作娴熟而自然。
英吉利脑子里的弦绷紧了。
一只猫?
一只比英吉利大上好几圈的,红白蓝三色的猫,正在舔他。
英吉利猛地一激灵,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身体瞬间从那种慵懒的状态变得僵硬。
他挣扎着从对方的身下钻出来,惊恐地环顾四周。这里完全不是他那间熟悉的、带着一丝清冷气息的卧室。华丽的丝绒窗帘,雕花的床头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红酒与玫瑰的馥郁香气。
这不是他的床,甚至不是他的房间。这是一种他既熟悉又厌恶的,属于某个特定混蛋的奢靡风格。
“醒了?”
一个低沉而带着一丝戏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那只巨大的猫停止了舔舐的动作,优雅地坐直了身体。
下一秒,光影扭曲,猫咪的轮廓在空气中拉长、变形。
法兰西,那个英吉利睡前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身影,此刻正赤着上身,慵懒地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法兰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英吉利的鼻尖,唇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
“早安,小猫咪。”
英吉利全身的毛倒竖。他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缩成了两道笔直的细线,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悠然自得的男人。
他试图后退,四只爪子却因为紧张而在丝滑的被单上打滑,样子显得有些狼狈。
英吉利的激烈反应似乎完全在法兰西的意料之中,甚至让他觉得更加有趣了。他脸上的笑意更深,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他没有因为英吉利的敌意而退缩,反而更进一步。
他向前倾身,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在眼前放大。属于他的、混合着红酒与晨间气息的温热呼吸轻轻喷洒在英吉利炸起的毛发上。
他再次伸出那根修长的手指,这一次没有去点猫咪的鼻子,而是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从头顶一路向下,沿着紧绷的脊背缓缓抚过。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猛兽般的掌控力,强行将炸起的毛抚平。
“嘘,别这么紧张。”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法兰西的手指带着温热的触感,从头顶滑到尾根,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像带着某种魔力,让英吉利紧绷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猫咪喉咙里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尽管绿色的眼眸里依然充满了警惕。
英吉利盯着他,脑子里飞速运转。刚才那只巨大的猫……如果那是他……
一个令人震惊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如果刚才那只舔舐自己毛发的大猫,正是法兰西本人,那么岂不是意味着……
法兰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变化。他看着英吉利从一只炸毛的刺猬慢慢软化下来,虽然依旧保持着距离,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敌意却消散了不少。
他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似乎很满意英吉利的“乖巧”。他收回了抚摸猫咪的手,转而撑着下巴,侧躺在床上,紫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小小的一团。
“看来你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故意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你刚才炸毛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喜悦,如同被点燃的烟花,在英吉利的心尖猛然炸开,绚烂得让他头晕目眩。那是一种无法抑制、汹涌而来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与戒备。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此刻还是一只猫,忘记了两人之间长久以来的对立和纷争。
他只知道,法兰西也能变成猫。这个认知比任何醇酒都更令人沉醉。身体的本能完全压倒了思考,一种急切的、想要靠近法兰西的渴望驱使着他。
英吉利毫不犹豫地,甚至有些笨拙地一头扎进了法兰西的怀里。
毛茸茸的脑袋径直撞上他温热坚实的胸膛,鼻尖充满了只属于他的、混合着红酒与淡淡古龙水的气息。
英吉利用头顶使劲蹭着法兰西的皮肤,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切而讨好的“咕噜”声,仿佛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流浪小猫。他甚至伸出小小的爪子,软软的肉垫按在法兰西的胸口,急切地想要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法兰西下意识地伸出手臂环住了小猫。他感受着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毫无保留的亲昵和依赖,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丝惊讶被更深的、如同漩涡般的笑意所取代。
“哦?”
他低沉的嗓音在英吉利头顶震动,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和玩味。
“这是……投怀送抱?”
法兰西他不再侧躺着,而是顺势调整了姿势,更舒服地靠在床头,并将这只主动送上门的小黑猫稳稳地安置在他的怀里。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和法兰西身上好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