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透过卧室窗户的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往常这个时间英吉利早已起身,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伯爵茶,审视着今日的议程。但今天,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和怪异的失衡感将他牢牢禁锢在床上。
他试图撑起身体,伸出的却不是修长有力的手臂,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英吉利僵住了,一种荒谬至极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挣扎着爬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如今变得异常艰难。身体的重心低得离谱,视野也变得奇怪,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无比巨大。
英吉利跌跌撞撞地挪到穿衣镜前,镜子里映出的景象让他大脑一片空白。那里没有平日里那个身着剪裁合体西装、神情一丝不苟的英吉利,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猫。一只姿态优雅,却配色荒唐的猫。
它通体覆盖着红、白、蓝三色相间的短毛。从它的肩胛骨到尾根,一个清晰而完整的米字旗图案赫然印在背上。
镜中的猫抬起头,那双祖母绿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出英吉利此刻的震惊与错愕。
一声“喵呜”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取代了英吉利原本低沉的嗓音。这陌生的叫声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后退,却因为不适应四只脚的身体而狼狈地摔倒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在变回人形后,英吉利几乎立刻就决定去找西班牙。他迫切地觉得自己需要找到一个“同类”。
英吉利甚至没有提前打招呼,径直来到西班牙的办公室,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冲动推开了门。门在他手中打开,而门内的景象,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和倾诉都卡在了喉咙里。
西班牙是猫的形态,懒洋洋地趴在沙发柔软的靠垫上,惬意地眯着眼睛。
而紧挨着他,一只体型明显更大的猫正专注而温柔地为他舔舐着耳后的绒毛。
那只陌生猫的毛色是深沉的酒红色与墨绿色交织,如同陈年的波特酒与深海的青苔,组合成葡萄牙国旗的色调。它的动作缓慢而有耐心,舌头上细小的倒刺梳理着西班牙颈间的软毛,姿态亲密无间,充满了不容外人打扰的占有意味。
被舔舐的西班牙猫整个身体都放松地舒展开,甚至还侧过头方便对方的动作。
“……打扰了。”
英吉利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葡萄牙猫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和警告,仿佛在质问英吉利为何要闯入这片属于他们的领地。
“葡萄牙?你是……什么时候……?”
空气仿佛凝固了。
听到英吉利的声音,那只原本慵懒地享受着舔舐的西班牙猫猛地睁开眼睛,身体一僵。
当他看清来人是英吉利时,那双猫眼里瞬间充满了惊恐与慌乱。他“喵呜”一声,像被踩到尾巴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试图从葡萄牙猫的身边挣脱,却被对方一只沉稳的爪子轻轻按住,动弹不得。
葡萄牙猫看着怀里惊慌失措、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西班牙猫。他用鼻尖轻轻蹭了蹭西班牙的头顶,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然后,他才再次抬眼看向英吉利。
两只猫的身影拉长、变化。几秒后,变回人形的葡萄牙将同样变回人形、满脸通红、衣衫不整的西班牙圈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
“我想,这应该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英吉利先生。”
葡萄牙的声音响了起来,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冷意和疏离。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将滑落到西班牙肩头的衬衫拉好,动作自然而保护意味十足。
“你这样不请自来,可不是绅士所为。”
“我……我有一件事情……”
英吉利说得磕磕绊绊。
被护在怀里的西班牙终于从极度的羞窘中缓过神来。他通红着脸,挣扎着想从葡萄牙的臂弯里坐直身体,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按了回去。他只能把半张脸埋在葡萄牙的肩膀上,避开英吉利的视线,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抱怨。
“你有什么事不能先敲门吗……突然闯进来,万一……万一我们正在谈论什么机密要事……”
他说着“机密要事”,眼神却飘忽不定,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葡萄牙听到他的话,唇角似乎勾了一下。他伸手抚了抚西班牙凌乱的金发,动作安抚。
他的语气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和:“既然英吉利先生有事要谈,不如先坐下说。”
英吉利依言走了进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清晰。他刻意避开沙发区域,选择了离门不远的一张单人扶手椅坐下,身体保持着一种略显僵硬的姿态。
“那么,英吉利先生,”葡萄牙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英吉利,“是什么样‘紧急’的事情,让你这样的绅士连礼仪都忘记了?”
“今天早上,我发现我……”
英吉利结结巴巴地开口,话说到一半,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他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两人,那些准备好的解释和说辞全都卡在了舌尖。
英吉利消失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坐着一只猫咪。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葡萄牙脸上的那份冷静和疏离终于出现了裂痕。他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你……是因为对谁动心了?”
英吉利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无法回答。在葡萄牙那句问话落下的瞬间,一个白发紫瞳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那个俊美又玩世不恭的法国男人,他轻佻的笑容,他刻薄的话语,每一次与他针锋相对的场景,此刻都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过。
葡萄牙盯着他,也没盯出个所以然。
“你……”英吉利试图转移话题,“我上次见到西班牙的时候,你们还不是这种关系,所以你们是……怎么……”
明明那一次,西班牙还抗拒让葡萄牙知道,就像现在的他。
西班牙的脸一下子又红了,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眼神躲闪,不敢与英吉利对视,双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葡萄牙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坐直身体,一只手自然地伸过去,覆盖在西班牙绞紧的手上,用一种安抚的、却又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姿态,将西班牙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我和西班牙之间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向英吉利先生汇报的必要。”
他的话语礼貌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界限感,像一道无形的墙,将英吉利彻底隔绝在他们的世界之外。温柔的动作和强硬的话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毫不客气地提醒着英吉利,他现在不仅是个外人,还是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