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每朵云都下落不明(上)

☆御幸一也乙女,尽量不ooc,女主有名字,叫一式叶忍(いしきは しのぶ)

☆写文时听的是あたらよ的「交差点」

☆这是上篇,美雪太难写,我得慢慢摸才行

*

「得想个办法追赶上那家伙才行。」

一式叶忍想。

虽然从小到大只是单方面的较量……但不得不说,她确实从这场没有主题、没有裁判、没有观众、甚至连对手都毫不知情的角逐中,获得了许多成长的机会,一路跌跌撞撞着长大。

从初遇的那个夏天开始——

*

“那孩子,好像是单亲吧?”

这一年,一式叶忍刚上完国小五年级的第二个学期。

由于父亲的工作调动,她随着父母,从老家宫城县搬到了位于东京江户川区的公司附近。而在整理好搬家后的事宜,父母便带上了礼物和她,按照惯例去拜访邻里。

当然,与御幸一也的相识并没有那么老套。

正朝向的三家、左右隔壁两家、以及后面的三家……拜访过的没有任何一家的主人姓「御幸」。

所以,恰巧是邻居、双方父母让孩子们互相照应、水到渠成发展成多年的幼驯染关系之类的剧情——根本不存在。而且搬家后需要适应的方面还有很多,她也分不出精力去关注别人家的小孩。

于是,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度过了搬家后的两个星期。

一式叶忍也逐渐熟悉了周围的道路。

原本整段暑期的假日都可以这般悠闲地度过,可惜她在寻常的某天下午,去超市打完酱油回家的路上——

发现了,那个人。

只是匆忙一瞥间看见的,门札写着「御幸」的独栋双层住宅门前,站着一个棕发的眼镜男孩。对方穿着深蓝色的训练服、同色的棒球帽向右侧斜扣着,看上去应该是结束某种运动类的练习活动不久,刚刚回到家的样子。

按理说,这并不足以引起一式叶忍的注意。

只是,眼镜男孩费力地从挎包里掏出钥匙、半天对不准钥匙孔、身体还有些摇晃、最后半挣扎半放弃地将脑袋靠在门上的模样,总归让人感到几分担忧。

小小的个子,年纪应该和小两岁的弟弟差不多。

自幼受到的家庭与学校教育就是要照顾后辈,一式叶忍犹豫了几秒,最终认为家里也没有那么着急要手上的这瓶酱油,于是小跑上前。

“小弟弟,你还好吗?”

“うん……”

靠在门上的脑袋略显勉强地抬起来看她,近距离一看,才发现他的面色潮红得有些奇怪。

面对着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的陌生人,对方也没有露出防备之类的神色,可能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让他提不起劲去警惕。

棕发男孩晃了晃脑袋,嘟囔着:“我没事……没……”

声音渐渐弱下去。

如果不是一式叶忍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的话,或许整个人都要直接闭眼坐到地上了。

……这显然就不是‘没事’的样子啊?!

“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赶紧按了几下门铃,意料中的无人应答,“你的家人外出了?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摇头,哑着声音:“……在工作。”

难道是邻居家姐姐所说的那种经常加班、每天工作到很晚的社畜?

一式叶忍皱眉。

这种时候她该做些什么好呢。

兴许是明白自身状况确实不对劲,棕发男孩略略不自在地挣扎两下,失败后也就没再继续拒绝她的搀扶。

唯有视线不断透过镜片扫过来。

仿佛夹杂着某种不确定的审视,他在低头思索了几秒后,妥协般提出了请求——

“抱歉,可以拜托你帮忙开门扶我进去一下吗?家里有备药箱,我回去吃点药就好了。”

“可以哦。”

秉持着帮人帮到底的原则,以及那点脑补后不为人知的同情,一式叶忍想都没想就背对着他蹲下:“快上来吧。”

“……、欸?”

棕发男孩的眼镜应景地半滑落,神情古怪呆滞地指了指自己。

“我?”

“不然呢?”

“你,背我?”

“是啊。”

一式叶忍一脸理所当然。

“背着走比较快吧,我还要赶着回家呢。放心,我经常这样和弟弟玩,而且弟弟和你差不多大,不会让你摔倒的。”

*

“……”

“…………”

*

最后还是背着进去的。

因为弟弟经常撒娇要人陪玩,一式叶忍已经习惯了。不过背上这人并没有像弟弟一样随便乱动,也没有用手环住脖子,让人更加轻松。

——意外的是比较害羞的类型?

还有……不知是否错觉,棕发男孩在进门那一刻,似乎往斜后方瞥了一眼,而后轻轻呼了口气。

脖子有一小块皮肤被吹得麻麻的。

一式叶忍有点在意,然而要是跟着他一起看的话,就会难以专注于维持平衡。

权衡利弊,她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好了。

“……谢谢。”

进门后,棕发男孩立马示意一式叶忍把他放下来,然后把白色的挎包放在地上去洗手。紧接着又从收纳柜中取出新的杯子,清洗过后倒了杯水递给她。

“家里的饮料还没来得及补充,就先请你喝水吧。”

“不客气。水的话已经很好了。”

此话不假。比起各种饮料,一式叶忍更喜欢白开水,解渴又补水。不过说起来,这人的待人接物可真够熟练的。

接过水杯的她不禁拿自家的弟弟进行对比。

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别说是弟弟了,恐怕就连一式叶忍都自愧不如。无论是客人来家里做客还是去别人家拜访,每次她都只会局促地坐着,听着大人们无聊客套的闲谈。

咳,扯远了。

“话说药箱在哪儿?我去拿过来吧。”

一式叶忍盯着比她矮了大概十几厘米的棕发男孩。

对方摘下棒球帽后的发丝有些打湿,不过即便如此也还是能看出毛茸茸的雏形。唔,仔细一看不仅发量惊人,五官也很可爱,用妈妈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标准的池面预备役。

是会受欢迎的类型……?

还有,除了背起来时能察觉到有点别扭之外,这家伙其他时候的反应,都冷静得简直不像个小学生。

一副好像什么都能自己处理好的模样。

是那个吧——

懂事的“小大人”什么的。

但即使如此,自诩年长者的一式叶忍也不可能真的只是带人进门就撒手不管。

万一他转眼就吃错药了怎么办?

良心会痛的,谢谢。

棕发男孩视线游移了一瞬。“……那个先不急,话说你家是在附近吗?”

“嗯,半个月前搬过来的,就住在前面路口过去一点的地方。……不过这不重要,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你的问题,所以——药箱的位置?”

她不自觉地用起了对待弟弟时的态度。

严肃的语气加上不笑时显得冷酷的面容,哪怕再冷静早熟的孩子也不禁发憷。于是,对方终于老老实实交代:

“在楼上茶几旁的中间那层柜子里。”

“……啊、”

一式叶忍福灵心至,有点明白为什么他要问住址了。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遇到这种情况,也不可能随便对不得已带回家的陌生人放心吧?即使那是帮助自己的人。

万一糊里糊涂丢失了贵重物品,或者更糟糕的情况……

“我上去没问题吗?”

“没关系,”棕发男孩挠了挠脸颊,撇开视线,“因为是热心的笨……不,没什么,没事的。”

“……”

总觉得他好像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然而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一式叶忍先放下酱油和水杯,吭哧吭哧爬上楼。

*

——找到了。

柜子很显眼,匆匆一瞥都能看见最上面摆着的全家福。

古铜肤色的男人、长发飘飘的年轻女性、被抱在臂弯中的小婴儿,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没作多想,一式叶忍拎着药箱匆忙下楼。

检查过后发现药物种类还算齐备,几乎都没拆封过,从包装上的日期看得出来这家人似乎没怎么生病受伤,都是挺久之前生产的药了。

不,得专心找有用的东西才对。

她先拿出耳温计,给棕发男孩测量过后,温度显示正常。

“看来是感冒啊……御幸——你是姓这个吧,今天是在户外做运动吗?”

“嗯。在外面打棒球。”

棒球?

一式叶忍侧目。

运动量很大啊……有些人持续运动后过度疲劳会患上感冒来着。而就算做了防晒措施,长时间暴露在太阳底下的话会中暑也不奇怪。

怪不得刚才晕呼呼的。

症状这么明显,显然不是才出现的问题。可竟然无人注意到的样子……要么就是球队教练失职没有发现,要么就是这人在训练时强忍了下来。

结合方才的情形,一式叶忍直觉是后一种。

该说懂事还是逞强呢……

这孩子?

她把没动过的杯子推过去:

“你多喝点水,窗户也开着通风,吃些清淡的东西好好休息。或者说给父母打个电话,叫他们先回来带你去一趟医院。”

对方愣了愣,乖乖咽了几口水,只是脸色有些为难。

“……不能吃药吗?”

该不会,是那种热爱棒球而难以接受训练缺席、想吃药快点恢复的棒球笨蛋吧?

“如果你不想身体因为乱吃临近过期的药而变得更糟的话。”

“……我明白了。”

恢复了点精气神、头脑清醒过来的棕发男孩握紧水杯。

“别用那种看笨蛋的眼神看我啊……”

一式叶忍震惊脸:“难道不是吗?应该只有笨蛋才觉得忍一忍就会好了吧?”

“诶,明明看起来很温和,”他瞪大眼睛,“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吗!”

“……看来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家了。”

“啊,等等,”

可恶的运动系男孩在得到适当照料与休息过后,恢复了这个年纪应有的活力,不失礼貌地笑出几颗大白牙。

“今天多谢你了!我的名字是御幸一也。”

“……现在是姓名交换的环节?”

“是啊。”

似乎,……

有点麻烦啊。

施舍帮助的一式叶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当然,不是指自我介绍,而是那之后的人情往来。

“名字什么的就算了吧,举手之劳罢了。”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日本人之间谢来谢去的那一套。因为是真的很麻烦,所以基本上能避则避。

“至少事后正式道谢过,我才不会过意不去啊。”

笑意加深,像是抓住了别人不经意露出的弱点。御幸一也这个人,明明从各种反应来看并非是擅长应对异性的类型,此刻却直接展现了敏锐和强硬的一面。

“只是想简单地感谢一下而已,你不用担心。毕竟我平时都会去参加训练,遇见的机会应该很少。”

一式叶忍,年仅十岁半。

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深得她心,遂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点头。

“好吧,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

在陌生的眼镜正太……不,现在也姑且算是认识的人家里,一式叶忍观望了一段时间。

确认御幸一也确实在好转后,终于挥手作别。

「啊对了、之前的那个……」

出门后面对着外边的车水马龙,一式叶忍瞬间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往先前御幸瞟的方向望去。

……嗯?

下意识地摆出某个经典的思考动作,她一手托手肘,一手捻下巴。

从这个方向看过去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在几十步之遥的隔壁,是一间小作坊式的钢铁工厂,此时仍能隐约听见里面机器运转时发出的‘轰隆’、“咚隆”的声音,而这种声音在这片地区并不罕见,日日作为人声车鸣的背景,被厚厚的铁门阻隔,隐没在繁华都市中。

一式叶忍抬头,眯眼观察。

工厂所在的建筑上方挂着块招牌,招牌上印着「御幸スチール」几个大字,和一串联系方式。

御幸……。

喂喂,不是吧。

那家伙的家人,不就在这里吗?

*

说来惭愧。

其实早晨醒来的时候,御幸一也就发现,本该安分待在身上的被子堆在了房间的犄角旮旯。

这就是所谓的生长期吧?

唔……也有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了。

毕竟在此之前,御幸一也一直都自认为自己的睡姿是规规矩矩的,让人挑不出毛病。当然就算面对被子如今的惨状,他也仍旧这么认为。

这一天和往常没有区别。

刷牙洗脸,顺顺头发擦擦眼镜,踩在椅子上热早餐,一边吃一边阅读有关于这段时间遇见过的少棒队员的资料笔记,然后收拾、洗碗、摆盘回原处。

上下蹦了蹦,嗯,一如既往的精神十足。

「…完全大丈夫!」

——他下了如此定论。

安心地换好衣服、带齐装备,前往少棒所在的练习场地。而一整天的训练下来,也证明了这个结论的正确性。

……虽然很想这么说。

但训练完,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软绵绵,思绪轻飘飘,每一步都像是踩着云朵在往前走。惹得御幸一也每次落脚都慢吞吞的、要确认踩实了地面后,才能继续下一个动作。

果然,还是有点糟糕啊。

“我回来了——”

照例向忙于工作的父亲打招呼,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赋予了他同样发色的男人正盯着不停转动的机器,专心听着身旁客户的要求。

“今天这批货急着要……麻烦你了德桑……”

被忽视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父亲要养家,还要供他去打棒球,认真的人忙起来时也是一副工作狂魔的样子……而且说到底订单多一点又没什么不好,他也不是不能照顾好自己。

御幸一也向来是自我安慰的好手。

他又慢吞吞地挪到家门口,低头找出钥匙。

“……”

只是太久没有生病,都忘记了……原来症状会让人这么难受。

*

夏日夕阳仍旧燥热,玻璃反射的光线像是要灼烧大地,世界仿佛在被打造成一个巨大的、无边际的蒸笼。

钥匙插不进去。

或许需要先休息一段时间,不,是应该需要——他听到疲惫的身体在义正言辞地纠正。于是遵从本心地将脑袋往门上怼。

果然斜戴帽子也是有用的,像现在这样的话就不用特意再去调整。

“…………还好吗?”

陌生的、温和的声音。明明能感觉到是从很近的地方发出的,却好像经历了千难万阻,才突破了重重阻碍,如同慢放电影般在混沌的大脑中无限拉长。

是个不认识的女生。

不行啊,被人看到这一面怎么说都有点丢脸。

就算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也不妨碍他有基本的羞耻心。御幸一也尽最大的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

“……我没事…………”

就这样,赶紧离开吧。

让他一个人缓缓。

*

出乎意料……

对方非但没给人留出个人空间,反而还做了许多像是热心过头的事。

稀里糊涂就顺着对方被背进家门、测体温、喝水……

躺在沙发上的御幸一也用手背盖着额头,人体的正常温度提醒他并没有严重到发烧、头脑不清的程度。

「完全,被当成需要人照顾的小孩了。」

虽然此时他的确还是个孩子,但御幸一也完美地忽略了这个事实。

肩膀两侧似乎还残留被人抓着扶住的紧缩感,那坚定的力道,以及不容置喙的、却极端温柔的触碰。

自然吐出的关心话语,担忧的神情,看上去是一个普遍意义上的‘亲切’的人。

……所以他才会一不小心得意忘形啊。

御幸一也放空的、轻飘飘的视线落下,落在被人遗忘在桌面的酱油瓶上。

所以道谢,

要登门拜访吗?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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