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樱井杏本以为第二天会变好，但她并没有迎来那样的明天。
那种令人汗毛倒立的视线，从踏入学校的那一刻开始便如影随影，樱井杏不知道究竟是谁在看着她，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又或者说，每个人都是这样。
这简直就像是一群饥饿的豺狼，正在虎视眈眈地观察着它们的猎物，而樱井杏觉得，比起捕食，它们的狩猎似乎只是为了玩味，为了宣誓自己在食物链顶端的主权。
“呐，我说，那是不是二年A班的樱井杏？”
当樱井杏从那些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她能够确定，自己不再抱有这样那样的侥幸。她慌张地逃窜着，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冲进了教学楼，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喧闹声中抵达了目的地。
樱井杏第一次体会到，被所有人当作焦点的感觉，可那并不会给她带来像是骄傲，喜悦，或者受宠若惊的心情。她惶恐地举着那枚看不见摸不着的奖杯，却无法猜测到自己获得了什么，这让她感到窒息。
她本想故作镇定地，从抽屉里拿出书本来，将注意力转移到文字上，可她的双手颤抖着，连铅笔也无法稳稳地握在手中。唯一能做的，只有将脸埋在臂弯中，像沙漠的鸵鸟那样，隔绝外界的噪音。
樱井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一夜之间成为了众矢之的，她在记忆中回溯了许久，也没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煎熬地度过了一个上午，樱井杏才能有一点喘息的空间，为了避开同学的视线，樱井杏抱着自己的便当盒，在教学楼一处偏僻的角落坐下，看到母亲为自己特意准备的章鱼肠时，樱井杏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昨天说了那样的话吧，母亲才做了她喜欢的饭菜，难怪早上坐在餐桌前的时候，能够喝到特供的鲜牛奶。樱井杏长叹一口气，心想着自己昨天说的那些话的确是不够成熟，她夹起一颗章鱼肠放入嘴中，只是，比香味更先一步到达的，是她的眼泪。
“对不起……妈妈……但是我……但是我……”
樱井杏说着，大口大口地将便当中的饭菜送进嘴里，阻止自己说出那句不争气的话。似乎只要吃饱喝足，只要好好睡一觉，疼痛就会被遗忘——本该是这样。但对于樱井杏而言，那样的一天还远远没有来到，她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在洪流中挣扎着，却无法再度醒来。
那之后，樱井杏捧着已经空了的便当盒，呆呆地坐在那里许久，她回想不起章鱼肠上酱汁的味道，也尝不出草莓的酸甜，留在舌尖的，只有泪水的咸味。
她盖上便当盒，用制服的袖口擦去脸上的泪水，唯一让她觉得庆幸的是，除她以外，没有人看到她的眼泪。在这所学校里，她不能够向任何人展示自己的脆弱。
樱井杏站起身来，又理了理自己胸前的领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样，走在悠长的走廊上。只有这一刻，这短短的一瞬间，樱井杏的内心才感觉到一丝宁静。
窗外的樱花树已经红了一片，秋天剥去了它青春的意气风发，给它带去了成熟。樱井杏想，要不要邀请由依一起去看枫叶呢？再过段时间，中央公园的枫树就该落叶了，要是能躺在枫叶从里，和由依一起晒着秋日的暖阳，一定会非常幸福。
可惜的是，樱井杏的梦没有做多久，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哟，这不是樱井同学嘛，我们刚才还说起你呢。”
樱井杏对他的声音感到陌生，她能够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声音的主人。她抬眸看了他们一眼，从他们穿着制服的方式不难看出，几人是学校里的问题少年。
“……抱歉，你们认错人了。”
樱井杏不想惹麻烦，低下头抱着便当盒便想从他们身侧离开，却被另一个男生挡住了去路。
“不会吧？我应该没认错人才对。”为首的那个男生说着，用指尖在下巴上摩挲了几下，他另一只手揣在裤兜里，俯下身凑近打量着樱井杏。“我就说嘛，我肯定不会认错。你的那些照片我们都看过好几遍了，怎么会认错呢？对不对？”
话音落下，他身旁的两名男生也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上面翻找着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午休快要结束了，麻烦你们让我过去。”
樱井杏有些害怕，但还是低着头说着，试图从一旁挤出身去，只见那个拦住他的男生将手伸了过来，抓住了她的肩膀。樱井杏被吓得一哆嗦，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可对方的手却抓得更紧了。
“别急嘛，我们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他说着，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轻，只见他的嘴角扬起一丝诡异的笑容，那让樱井杏感到很恶心。“那家伙都跟我们说了，你是给钱就可以的女人。怎么样？一万块……能够你用很久了吧？”
太奇怪了，这真的是太奇怪了。
樱井杏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找上自己。面对几人的围堵，樱井杏已经无暇为自己辩解什么，她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不尽快从这里逃离，自己将要遭遇可怕的事情。那些存在于脑海中的画面挥之不去，恐惧感开始渐渐占据她的身体，她必须做些什么来保全自己。
樱井杏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束缚，而那也只是杯水车薪。她的力量远不及面前的男生，剧烈的挣扎让她身上的淤青又开始隐隐作痛，再这样下去，她将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啧，真是个难搞的家伙……你以为你是什么很干净的东西吗？”那名拿着手机的男生不屑地说着，将手机上的画面展示给樱井杏看。“没想到吧？现在你的写真集可是已经人手一册了啊？装什么纯洁。”
手机上的画面让樱井杏的心脏骤停了一下，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可是……那上面分明就是自己的脸。
“……我不是……放开我……放开我！！”
樱井杏很难再冷静下去，她使劲浑身解数挣开了其中一只手，突如其来的一阵力道让那名男生有些吃痛。
“不识好歹的家伙……我愿意给你一万，你就应该感恩戴德，然后求着我给你才对！”
他似乎已经失去耐心了，只见他眉头一皱，不由分说地将手再次伸向樱井杏，抓得樱井杏生疼，紧接着，便整个人扑上前来。樱井杏被吓得不轻，她试图再次挣脱束缚，但收效甚微。她想向什么人求救，却只能发出呜咽的喊叫声。
留给她的只剩下恐惧，樱井杏不愿再想，也不敢再想，现在唯一能做的，是祈祷有什么人能够来拯救自己。
樱井杏能够感觉到他的呼吸声，他的身体越来越近了，她抿紧双唇，那是她最后的抵抗。就在泪水即将涌出的那一刹那，樱井杏虔诚的祈祷终于得到了回应。
“混蛋……！你们在做什么！！！”
只听见一声无比响亮的吼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紧凑而有力的脚步声向他们袭来，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名抓着樱井杏的男生便被什么人踢倒在地。
“竟敢对我们老大……！”
“对你们老大怎么？！”那名高个子的男生挡在了樱井杏的跟前，将她与那几名问题少年隔绝开来。尽管是一对三的态势，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他用那洪亮的嗓音吼着，像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你们这几个家伙，被退社以后就应该学会夹着尾巴做人！！竟然敢在学校里做这种事……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面对他的质问，此前还不可一世的问题少年们竟然一瞬间就认了怂，一改嚣张跋扈的气焰，连忙对着那位男生点头哈腰，一个劲地道歉。
“对不起！求求你饶过我们……求你了！”
“别让我在学校里看到你们！滚！”
“……是！！”
那三名问题少年被训斥一顿后，连滚带爬地跑走了，离开的时候，他们脸上还带着惊恐的神情，看样子他们也已经预料到，自己放学后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怒目圆瞪地盯着几人离开走廊后，那名男生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了一些，他连忙摔了摔脑袋，用自认为还算是和善的眼神看向身后的樱井杏。
“你还好吗？”他走上前去想关心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樱井杏，但在看到对方后退半步后，又直起身子稍稍拉远了距离。“那个……你是哪个班的？需要我送你回教室吗？”
樱井杏犹豫了一下，他害怕在回教室的路上又遇见刚才那几个问题少年，但同样也害怕，那些看到她和男生走在一起的人们，会毫不顾忌地说他们的闲话。至少，樱井杏不想让这个好心帮助她的人也卷进这场风波。
“不用了……谢谢。”
最终，樱井杏还是摇了摇头，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谢。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她甚至害怕，在他看清她的面容后，会和那些人一样对她抱有奇怪的看法。
“是吗……那……”男生好像说些什么，但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身前的樱井杏，又回想起自己社团里那些毛手毛脚的男性社员，似乎并不太能帮的上忙。突然间，他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又继续道：“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就去找通灵社的家伙帮忙吧！他们应该会很乐意效劳的……你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很不错的人。”
樱井杏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用很微弱的声音又向他道了声谢，转身打算离开。看到樱井杏就要走到楼梯口，那名男生又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然后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啊、那个。”似乎是担心吓到樱井杏，他刻意放低了些音量。“如果有我能帮到你的地方，也可以来找我。我是三年C班的林泉一。”
林泉一再次看到她点了点头，随后，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他想要跟上去，却又担心给她带去困扰，他在走廊上徘徊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匆忙离开。
就在跑回教室的途中，林泉一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我在搞什么！应该先问一下她的名字的……啊啊，真是个笨蛋！”
2
放学后，樱井杏坐在教室里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旷掉了社团活动，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忍受那样的训练了。
樱井杏缓慢地站起身来，背上书包，踌躇着往教室外走去，她在门前探出头来张望了一下，看到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才感到些许安心。
可她的挑战远不止于此，离开了教室，樱井杏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穿梭着，尽量避免遇上人潮，宁愿通过天桥去到人员稀少的楼层，也不想就这么挤进人群之中。她不想再听到那些话了，更不想通过那些话语，回忆起那些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照片。
就这么畏畏缩缩地在教学楼里行走了一会儿，樱井杏才发觉自己来到了一个不怎么熟悉的楼层，她抬起头来看向墙上的指示拦，却在那里看到了一排熟悉的小字。
站在通灵社活动室等门前，樱井杏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这样做，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不熟悉的人寻求帮助，更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否能得到救赎。当樱井杏终于伸出手打算敲响活动室的大门时，她短暂地，浮现了这样的想法：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她想起父母对她的劝慰，朋友给她的鼓励，还有与自己一同陷入泥潭的人们，他们接受了这样的现实，不再为自己的生命挣扎，并且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着：“只有这样，才能苟延残喘地活在世上。”
可同时，樱井杏想，这个世界本不该这样。如果不声嘶力竭地呐喊，那究竟还有谁能听到她的内心深处的无奈呢？
樱井杏的脑海里有一次浮现出了那个画面，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拍过那样的照片，这是一场以她为目标的，残忍的狩猎。这一刻，樱井杏做好了决定，她抬起手来敲响了大门，但敲响第二下的时候，门被什么人拉开了。
“打扰一下……”
樱井杏说着，抬头看向那个人，可当他看清那人的脸庞时，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旁跌了一步。尽管只见过一面，但樱井杏还是认出他来——是那三名问题少年其中的一人。
不好的回忆再度涌上心头，樱井杏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她生理性地呕了一下，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她的双脚有些颤抖，她拼命支撑着墙壁，想要赶紧从那里离开。
“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樱井杏向后望去，看到了那名戴着眼镜的少女。她已经无心再回应，仅仅是看到那人的脸，樱井杏都感到一阵恶寒。
樱井杏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渐渐开始恢复知觉，她只是看着那名少女，冲她摇了摇头，随后跑向了楼梯口。
“……等等！……请等一下！”
少女看到她惊恐的，煞白的脸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慌忙地追了出去。可惜的是，少女没能赶上她的步伐。
“怎么了叶阑？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有个女生站在门口，我想叫住她，但是她离开了……”叶阑说着，目光还停留在她离开的地方，神色里满是担忧。“玲子……她会不会……需要我们的帮助呢？”
“刚刚有人吗？我没看到呢。”染着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走了出来，站在走廊上张望了一下，又回过身去对一旁的人说道，“真是的，不会把别人吓到了吧？”
“真是太不凑巧了……”叶阑叹了口气，对那名女生的离开感到遗憾。“希望她还愿意来找我们吧。”
“真是的，叶阑你不要这么担心啦！她一定还会来的！”
“嗯。希望她没遇到什么事才好……”
走在回家路上，樱井杏仍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通灵社的门口撞见那个人，也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相信他们。樱井杏感到脑袋一阵一阵地发痛，似乎越是思考这些，就越没办法保持清醒。
她索性放空大脑，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在闻到街坊里传来的咖喱香味后，才终于回过神来。再往前走两个街口就能回家了，樱井杏难得感到开心，便当里撒满酱料的章鱼肠似乎又突然有了味道，樱井杏想，今天晚上大概可以吃到蛋包饭吧。
那个时候，樱井杏对自己的人生抱有了一种侥幸。她想，父母是爱着她的，是关心她的，如果好好坐下来和他们讲述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他们会理解自己的。他们会抱抱自己，会帮自己擦去脸上的泪水，会对她说，偶尔任性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她将那些话语积攒在心头，等待着回到家后，能认真地通过父母倾诉一番。可当樱井杏推开家门的时候，等来的却不是温热可口的饭菜。
客厅的光线很昏暗，通过玄关亮起的壁灯，看不清父母亲的身影，屋子里冷冰冰的，没有往常那种米饭或是味增汤飘出的热气，一时间，家里那种温馨和谐的氛围一下跌至了冰点。
“我回来了。”
樱井杏试探性地朝屋里说了一句，但并没有得到母亲热切的回应。她猜测，父母亲可能临时有工作要忙，晚上要很晚才回家吧。这么想着，樱井杏换上鞋走进屋里，想着自己做点什么应付一顿，等父母亲回来后再说学校的事吧。
樱井杏走进里屋，点亮了客厅的灯，令她意外的是，父母亲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看到她的脸庞后，父亲撇过头去，长叹了一口气，而母亲则是欲言又止地，用手心捂住已经红透的双眼。
“爸爸……妈妈……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樱井杏想起自己年迈的爷爷奶奶，心里不禁抽痛了一下，她连忙跑过去再母亲身边坐下，想要安慰伤心的母亲。可她的手指还没能碰到母亲的肩膀，便被她狠狠地拍开了。
“杏！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要我们怎么办……要我们怎么办啊……”
“妈妈……？到底怎么了？”
樱井杏跌坐在地板上，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此时此刻，他们是那么的陌生，好像自己并不是他们的女儿一样。
“实在是……太没有教养了！我和妈妈生你养你，不是让你去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的！”
“杏……为什么啊……要是零用钱不够，你可以告诉我，告诉爸爸……为什么要做那种……那种出卖自己身体的事呢？”
在听到父母亲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后，樱井杏愣住了，呼吸像是凝固一般堵塞在了喉咙里，那些莫须有的，印着她的脸的照片，被什么人传到了父母亲那里。
“不是的……爸爸妈妈……你们要相信……”
“够了！不要再解释了！我没脸听！”
只听见父亲这么说着，走过来硬生生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连拖带拽地从地板上拉起。樱井杏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肩膀被重重地撞到了房间的门框上，父亲将她推进了房间，然后反锁了房门。
“今天晚饭就都不要吃了！你好好呆在房间里反思！明天去学校办退学手续！”
“不是的……！爸爸！爸爸！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樱井杏哭着，拼命地敲打着房门，可她没再听见父亲对她说任何一句话，留给她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樱井杏知道，一切解释在他们面前都已经变得苍白无力。
“怎么办……要怎么办啊……杏她才十五岁……为什么会去做这种事……”
“好了好了，一直哭一直哭，能解决什么问题？”父亲生气地在沙放上坐下，用手按了按太阳穴，一次又一次地叹气。“就知道给我添麻烦……说不定附近的邻居也早就知道了，就想看我们笑话！啊啊……为了这个家，我手里哪里还有什么积蓄？难道还要搬一次家吗？荒唐！”
“转学真的有用吗？学校里肯定早就传开了……还有那个学校愿意要这孩子？……她的前途都毁了……！我的女儿啊……”
樱井杏跪坐在房门前，只觉得浑身无力。好像一直以来，只有在父母亲眼中扮演好乖女儿模样的她，认真学习拿到前几名的她，努力参加社团活动赢得奖杯的她，才能够得到他们的爱和信任。
就在樱井杏对这一切感到心灰意冷的时候，制服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震动声。樱井杏连忙将手机拿起，点开了最新的消息。
“杏，我今天和早川同学她们去时装店了哦！里面有好多好看的衣服！唔……就是有点不知道买哪条了。早川同学说蓝色那件比较适合我，杏你觉得呢？”
当看到芽木由依与简讯一起传来的照片时，樱井杏的心终于跌到了谷底。她看着照片中脸上洋溢着笑容的芽木由依，和凑在她身边一起试着新衣服的朋友们，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由依。她关掉了聊天界面，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孤零零的，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泪眼。
这是樱井杏第一次没有回复芽木由依的消息，她的内心挣扎着，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还可不可以……向她倾诉自己所遭遇的事情。樱井杏甚至想，就算告诉她，她还会像以前那样相信自己吗？
可是，可是……她只有由依一个了，只有由依这一个朋友了。
但或许，或许……对于芽木由依而言，她早就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后来的几个小时，樱井杏还是能够不断地收到芽木由依的消息，但她没有再回复其中的任何一条。她只是捧着手机，一遍又一遍的，翻看着初中的时候，由依发给自己的那几百条短信。
快要十点到时候，樱井杏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是芽木由依打来的。樱井杏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摩挲着，却始终没有接起。轻快的铃声在房间里回荡了三十秒，最后归于寂静。
很快，樱井杏的手机再次响起了震动声。
“杏，你在忙吗？”
“杏，你不会又不吃饭倒头就睡了吧？”
“杏，要是睡醒了，要记得吃点什么啊，不然晚上又要被饿醒了。”
“杏，周末……要不就一起去咖啡厅吧？我请你吃蛋糕。晚安……我等你的回复。”
樱井杏本想拨通芽木由依的电话，却在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匆忙按下了返回键。芽木由依的关心并没有让她感到好过一些，相反，这则普普通通的讯息，彻底磨灭了她心中仅存的一丝勇气。
由依她忘记了，忘记了她们会一起去的那家花店，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只通过短信出现在由依口中的，那家早川同学推荐给她的咖啡厅。
由依她……现在过得很好呢。
这么想着，樱井杏却流下了眼泪。她很高兴，因为由依并没有经历同她一样的遭遇。由依看起来很幸福，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好像……好像她的人生中，没有樱井杏也没关系。
不可以……不可以让由依知道这件事。那样的话，她连由依也要失去了。
樱井杏想着，伴随着黑暗与痛苦的眼泪，又一次坠入了梦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