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佐有点手足无措，梅西出现得太突然，他还没想好用什么开场白。
“这么早来训练？”梅西继续问。
“嗯。”恩佐借坡下驴，“第一次入选国家队，想努力点留下来。”
梅西笑了：“加油。”
他没有久留，拿着水杯走向一边，独自开始训练，偶尔回头见他还在盯着看，远远示意：不用在意他，练自己的就好。
恩佐这才收回目光。
他和梅西就这样一人占据一块空地独自训练着。
互不打扰，互不影响。
恩佐却觉得很安心。
因为梅西在身边，每天大同小异的训练都变得不再枯燥，恩佐充满了干劲儿。他想人生如果只有一次加入国家队的机会，这便是他最好的时光。
天才已经是天才，却还付出着比常人多百倍的努力，所以他也不能懈怠。
他的目标就是向前看，向梅西看。
梅西休息的时候，会停下来看他。
恩佐感受到目光，回头望去，梅西便示意“你继续”。
不知道梅西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梅西在看什么，恩佐只知道自己要更刻苦，更努力，才配得上站在梅西身边。
离规定的集训时间还有一小时，队友陆陆续续到场。
经过昨天的训练和打牌的战友情，大家熟悉不少，打了招呼开始自己的训练。
集训的热身结束，斯卡老师开始上难度。
后场出球、半场对抗、小范围逼抢，他们分成几个小组轮着练习。
一次次的配合中，他们的默契逐渐提高，斯卡洛尼也会从旁指点。
上午练得差不多，下午开始练定位球。
大多数时间梅西都在别的组，恩佐作为新人，很难与他配合出球。
偶尔得到一次机会，他便异常珍惜。
这是世界上最好的足球运动员，恩佐想。
真的和梅西一起踢过球后，这种认知只会越来越深刻。
梅西每一次的跑动，全场的视野，都让他仰望。
他太强了。
补水休息的时候，恩佐会反复回想梅西的技术与动作。
梅西就是这样，连待在他身边都能受益无穷。
国家队的集训让恩佐感到幸福。
梅西很好，队里的队友也很好。
有时他们打牌聊天，会提到以前的事。
比如麦卡利斯特刚来队里，内向又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被叫“生葱头”也不敢反驳，是梅西察觉到他的窘迫，对全队说不要叫他生葱头，此后才没有人那么叫。
德保罗只是随口一提，梅西笑着没有接话，笑容腼腆，恩佐却来了兴趣，私下去追问那件事的始末。
据德保罗口述，那天的里奥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批评大家，只是用很平淡很认真的语气对大家说：他不喜欢别人叫他生葱头，大家别这么叫他了。
德保罗笑着说：“在这里不爱里奥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恩佐也这么想。
所以这个队伍里的所有人都会为他拼命。
足球队闹内讧是常有的事，大家都想要漂亮的数据，都想进球，都想拿到更高的身价去更大的舞台，但这里不是。
这里大家都想要梅西赢，都想要阿根廷赢。
他们每个人都愿意拼尽全力，为梅西和阿根廷带回奖杯。
加入国家队的第三天，恩佐无比相信这一点。
他无比相信这支队伍会带来胜利。
一周多的集训很快结束，阿根廷迎来世预赛的第一场比赛，客场对乌拉圭。
斯卡洛尼排好了首发阵容，恩佐没有在其中。
他坐在替补席上看完全程，一分钟都没有出场。
第二场主场对巴西亦是。
两场比赛结束，第一次国家队的征召就此结束。
恩佐背上背包，看着训练的球场，心里不知该满足还是遗憾。
没有出场，就意味着没有表现的机会。
下一次会不会被征召还未可知。
也许这就是唯一的一次。
他坐在替补席时，看着梅西上场，心里热血汹涌，恨不能立刻上场助力梅西，拿下胜利。
可惜了。
幸福的时光总是这样短暂。
走出训练场大门，阿尔瓦雷斯从身后追上他，笑嘻嘻说：“走啊，一起回家。”
恩佐没应，阿尔瓦雷斯又问：“看你，一脸心事，想什么呢？”
“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了。”
“怎么会没有！”阿尔瓦雷斯揽上他的肩，“肯定会有的，斯卡老师不是也夸过你好多次！”
被人关心和安慰总是件幸福的事，恩佐说：“哈哈，希望！”
人就是这样贪心的生物。
没有之前想着有一次就好，有一次就此生无憾，可真的拥有后，又会克制不住地想象下一次，下下一次。
尤其是现实比想象更好，他怎能不贪心。
谁不想和世界上最好的球员多踢几次呢。
回到熟悉的俱乐部训练，日子又变得平淡起来。
那张和梅西的合影被洗出来放大，挂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有人问起，他总恨不得滔滔不绝说上半天，如何也说不够。
和梅西合影这件事，真的很难保持低调和谦虚。
恩佐每天回家，看到合照，看到床头签过名的本子，心里都会涌出强烈的幸福感，那可是梅西啊。
他何其有幸。
夏天过去了，冬天落了几场雪，街头冒出新绿。
春寒料峭的时节，国家队为了国际比赛友谊赛，再度发起征召。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恩佐接到了斯卡洛尼的电话——国家队再一次选择了他。
还没来得及高兴，斯卡洛尼就朝他抛下重磅炸弹，说：梅西提起过你。
恩佐愣住。
被梅西提及并不是一件普通的事，他没想到短短一周多的集训，没想到过去这么久，梅西还记得他。
“是啊，梅西对你印象很深呢。”斯卡洛尼笑着说，“所以，来吧，恩佐费尔南德斯，国家队需要你。”
这样的幸福来得太突然，恩佐不记得自己怎么答应的，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挂断电话，整个人都在眩晕。
看来他的好运气还没有用完。
他还有机会再度站到梅西身边去，再一次和他成为队友。
这一次被征召，恩佐比上次沉着了许多，不再激动得乱转圈圈，只是背上包，在集训第一天早早来到训练场。
意料之中他又遇见了梅西。
“里奥。”恩佐主动打招呼。
“恩佐。”梅西认出了他，他果然还记得他。
“听说你向斯卡老师提起过我。”恩佐忍不住求证。
“啊……”梅西想起这事，点头，“对，我和他说过，你很有天赋很优秀，可以再来。”
被梅西夸有天赋和优秀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恩佐难得不知怎么应对，嘿嘿笑了笑道：“谢谢你里奥，我会继续努力的。”
谢谢你这么认可我，我也会更努力，来配得上你的认可。
这次两场友谊赛都在美国迈阿密，第一场对洪都拉斯，第二场对牙买加。
集训内容跟上次的大差不差，见到熟悉的队友，恩佐恍惚有种回家的感觉。
因为梅西，全员自有一股凝聚力，大家为梅西，梅西也为大家。
没有人想独自出风头，有人表现优秀，大家都会真心为那个人高兴和喝彩。
打打闹闹的训练中，恩佐开始爱上这个队伍。
大家白天训练，累的时候斯卡洛尼会带他们回房间休息，看一些过往比赛的录像，领大家一起分析讨论战术和弱点。
恩佐有时也会发言，说出自己的想法。
而梅西每一次都会转过来认真地听。
——他对每个人都是这样，认真尊重，不会因为自己踢得好就自视清高，也不会因为你是新人就敷衍忽略你。
和梅西相处得越久，你就会越爱他。
他就是有这样的人格魅力。
集训第四天，梅西带了自己泡的马黛茶分给大家。
分到恩佐时，恩佐尝了一口，忍不住皱起脸。
啊这，味道怎么这么……
旁边的利桑德罗忍不住偷笑，凑过来提醒：“嘘，别说出来，你可以说里奥球技不好，但你绝不能说他牌技不好，说他泡的马黛茶不好。”
这，这样吗？里奥的关注点还真是特别……
罗梅罗跟着利桑德罗就过来了，添油加醋：“小队长也是有脾气的，上次德保罗说他泡的马黛茶不好，差点要了他的命。”
噗——
恩佐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好啦，喝吧，有的喝就不错了，你夸一句里奥，他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的。”利桑德罗朝他挤了个wink。
什么，有大大的拥抱吗？
恩佐毫不犹豫，来到梅西面前盛赞一番他泡的马黛茶，然后当场喝光，结果就是梅西又给他加满，颇为感动地说：“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原来是字面意思的大大的拥抱吗？
回头再看利桑德罗，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罗梅罗推了他一把，回头朝他竖起大拇指，表示已制裁。
恩佐又气又好笑。
好吧好吧，看在梅西的面子上。
不过这样的梅西……
他也觉得很可爱。
就这样又一次来到比赛前。
这一次斯卡洛尼安排完首发阵容，看向他：“恩佐，我打算安排你替补。”
恩佐的心跳忽然变快。
“一起集训了几次，现在你跟大家配合得默契多了，这两场友谊赛来试试吧，恩佐。”
恩佐疯狂点头：“我一定好好表现。”
时间很快来到比赛当日，阿根廷对洪都拉斯。
足球的魅力就在于什么样的对手你都不能轻视，都要拼尽全力。
因为一切皆有可能。
梅西首发上场，踢进点球，阿根廷上半场比赛2：0领先。
半场休息斯卡交代完所有人后，单独来到他面前：“下半场我会安排你上场，你准备好了吗？”
恩佐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知道他要上场，梅西也走过来说：“加油。”
恩佐笑了：“一定。”
下半场哨声吹响，第六十一分钟，斯卡洛尼叫他到场边开始叮嘱事项。
两人同时看向球场，斯卡老师一边交代场上局势和他的任务，一边给他建立信心。
很奇怪，真的来到这个时刻恩佐反而冷静下来。
他听着斯卡洛尼的话一句句记住，认真点头。
第六十三分钟，斯卡洛尼说：“里奥相信你，我也相信你，大胆踢吧，守住比分，一起赢得胜利。”
然后他拍了他的肩，推了他一把。
球场广阔无边，风声过耳。
观众席上的球迷一眼望不到头。
恩佐听到斯卡洛尼说——
“去吧，恩佐，这是属于你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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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At twenty-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