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9日·更衣室
那天勒沃库森主场3-6,被门兴打崩了。
更衣室里没有人说话。海因克斯进来站了十分钟,说了几句话,出去了。大家各自坐着,没有人动。
利卡靠在柜子上,盯着地板,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那六个失球。他负责的区域,他没有拦住的球,他站位慢了半步的那几次。
很久之后,许尔勒才小声说:"拜仁最近状态挺好的。"
没有人接话。
9月初·更衣室
几天后,训练结束,更衣室里气氛稍微松动了一点。
卡斯特罗坐在长椅上,手机放在腿上,抬起头:"kicker写克罗斯了。范加尔把他放后腰,说他在那个位置踢得很别扭,上场时间也不稳定。"
基斯林系着鞋带,头也不抬:"他本来就不是后腰,范加尔不懂用人。"
许尔勒:"他现在怎么样啊?"
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利卡身上。
利卡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护腿,低着头。他感觉到那些视线,没有立刻抬头,手上的动作停了,就那么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很轻地说:"我过两天顺路去慕尼黑一趟。"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许尔勒嘴巴张开,基斯林在旁边把他按住了,没让他说话。
曼努埃尔靠在柜子上,看了利卡一眼,没说话。
9月·食堂
出发前一天下午,利卡去食堂,找到大姐,说明天要打包带一些东西去慕尼黑,给以前的队友。
大姐问是谁,他说克罗斯。
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壮实的小伙子?他走的时候专门来跟我道别,说我做的炖肉最好吃。"她擦了擦手,"明天你几点来拿?我给他多备几份,再加一份浓汤,冬天喝汤暖和。他最喜欢这个,我多装一点。"
利卡说了时间,道了谢,转身要走。
"利卡。"
是卡斯特罗,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托盘,显然是刚好进来吃饭。
利卡停下来,看着他。
卡斯特罗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走到取餐台前,对大姐说:"明天的,我加一份烤蔬菜。"
大姐在本子上记下来,抬头看到利卡还站在那里,笑了:"你不用等,明天来取就行,我给你备好。"
那天下午,食堂里陆续多了几个人——许尔勒跑来说加炸猪排,基斯林进来要了炖牛肉,曼努埃尔什么都没说,走到大姐面前指了指炖菜,点了点头。
9月·出发当天
早上利卡去食堂取的时候,保温箱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食堂大姐备的炖肉和浓汤,许尔勒的炸猪排,基斯林的炖牛肉,卡斯特罗的烤蔬菜,曼努埃尔炖菜。
然后许尔勒出现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后面跟着基斯林。
"附近街上买的。"许尔勒把袋子塞进保温箱的角落,"克罗斯以前爱去那家馆子,我去买了几样他点过的。"
基斯林在旁边加了一包当地的烤肠,用油纸包着,还是热的。
利卡看着保温箱越来越重,掂了掂重量。
许尔勒把盖子盖上,两手往腰上一叉,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利卡,要亲手交给他,告诉他是我们大家准备的,让他全部吃完。"
利卡:"知道了。"
许尔勒:"还有——"
基斯林把他拉走了。
曼努埃尔从旁边走过,拍了一下利卡的肩,什么都没说,走了。
9月·慕尼黑
当天中午出发,开了将近六个小时,到慕尼黑的时候将近傍晚,保温箱里还是温热的。
利卡按了门铃。
克罗斯:"谁?"
"我。"
沉默了两秒,开门键响了。
电梯门打开,利卡走出来,手里提着保温箱。克罗斯站在门口,看到那个箱子,愣了一下:"什么?"
"食堂的。"利卡把保温箱递过去,"基斯林、许尔勒、卡斯特罗、曼努埃尔,每人买了几份,让我带来。食堂大姐多做了炖肉和浓汤,说你以前爱吃。还有附近那家馆子的几样你以前点过的。"
克罗斯接过保温箱,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立刻打开,就把它放在厨房台面上,站在那里安静了一会,才开始一个个取出来放进微波炉。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什么东西。
利卡看到他眼睛有点红,转开视线,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钩子上:"热一下就能吃,别凉着。"
克罗斯很轻地回复了,"嗯。"
微波炉转动的声音填满厨房,利卡坐在餐桌旁,听着。
克罗斯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他,手扶着门框,没有动。
利卡没说话,就是坐着。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利卡说了赛季开始后的训练,说了海因克斯对防线的新调整,说了上周某场比赛某次关键拦截。克罗斯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嗯"一声。
许尔勒的炸猪排,克罗斯吃了两份。
利卡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吃完,克罗斯把打包盒收进厨房,动作还是很轻。利卡站在门口换鞋,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克罗斯走出来,看着他:"下次来,不用带这些。"
利卡抬头看他。
克罗斯:"他们的心意我知道了。"
利卡点了点头,拎起包:"好好照顾自己。"
克罗斯:"嗯。"
利卡开门,走了。
克罗斯送他下楼,站在楼门口,看着车走远,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
回到公寓,他把那几个打包盒洗干净后整齐地摞在一起,没有扔,就放在厨房台面上。
9月下旬·路过花店
利卡开车去慕尼黑,后备箱里放着一箱东西——勒沃当地的几样熟食,他自己去买的,没告诉队友们。
路上经过一家花店,很小的那种,门口摆着几桶花,橙色的,白色的,还有一桶蓝色的,介于蓝和灰之间。
他开过去了。
然后在路口踩了刹车。
他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家店,坐了三秒。
他掉头,把车停在路边,下去。
老板娘正在给花桶换水,见他进来,抬起头:"要什么?"
利卡站在那桶蓝色的花前,看了一会儿。那个颜色,介于蓝和灰之间,有点像——
"这桶。"他说。
老板娘愣了一下:"整桶?"
利卡想了想:"嗯,包成一束吧。"
老板娘把那桶里的花挑了挑,包好,递给他。利卡付了钱,拿着花走出去,站在路边,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纸,淡蓝色的。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买。
就是看到了,然后就买了。
他把花放进副驾驶,发动车子。
9月下旬·克罗斯公寓
克罗斯开门,看到利卡一手拿着那束花,一手提着一箱东西,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他看着那束花。
"花。"
"我知道是花。"
利卡:"路过花店,就买了。"
克罗斯盯着他看了两秒,侧身让他进来,接过那束花,拿进厨房,找了个空瓶子装上水,把花插进去。
利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认真装瓶的样子,没说话。
克罗斯把花放在餐桌上,退后一步看了一眼,又把它挪到客厅茶几上靠窗的位置,阳光能照到。
他没有解释,转身进厨房:"吃饭吗?"
利卡:"嗯。"
两人吃饭,那束花就在茶几上,阳光斜斜打过来。
吃完,利卡起身准备走。他路过茶几,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颜色和克罗斯眼睛的颜色很像,介于蓝和灰之间。
他没说什么,换鞋,走了。
克罗斯送他下楼,站在楼门口,看着车走远。
回到公寓,他在茶几边坐下,看着那束花。
窗外的傍晚光线慢慢暗下去,花的颜色在光线里一点点变深。
10月中旬·勒沃
那段时间,关于克罗斯的报道越来越密集。
利卡在更衣室里看到许尔勒拿着手机,表情有点不对,接过来看了一眼——kicker的文章,标题是关于克罗斯在拜仁的定位问题,范加尔的战术,后腰位置,措辞不太好看。
他把手机还给许尔勒,站起来,拿起包走了。
这次他来得急,出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准备。
10月中旬·克罗斯公寓
门铃,"谁","我",沉默,开门键。
电梯门打开,克罗斯站在门口,看到利卡,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
公寓里,上次带来的那束花还在茶几上,已经有点蔫了,花瓣边缘开始发黄,但克罗斯没有扔。
利卡在沙发上坐下,克罗斯去订了外卖。两人等外卖,没有说话。利卡随手拿起遥控器翻了几个频道,停在一个体育节目,声音开很小。
外卖到了,两个人吃饭,没有聊什么。
克罗斯站起来拿纸巾,弯腰的时候衣服往上撩了一角,利卡余光扫过去——腰侧,皮肤上有什么,黑色的线条,隐约是一只鸟的形状。
就那么一眼,克罗斯已经直起身子了。
利卡什么都没问,继续吃饭。
吃完,利卡收拾起来准备走,路过茶几,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蔫了的花。
"我去楼下一趟。"
克罗斯愣了一下:"干嘛?"
利卡没回答,换好鞋,下楼。
楼下街角有一家小花店,他进去,挑了一束蓝色的,和上次颜色差不多,付了钱,上楼。
克罗斯开门,看到他手里的花,愣了一秒。
利卡走进去,把蔫了的那束从瓶子里取出来,换上新的,把旧的丢进垃圾桶,把瓶子里的水换了,重新放回茶几靠窗的位置。
他拍了拍手,转过身,拎起包。
然后他停了一秒。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把克罗斯抱了一下。不是什么激动的抱,就是稳稳的,手臂环上去,停了几秒。
克罗斯愣了一下,然后手臂慢慢抬起来,回抱了。
利卡松开,什么都没说,开门,走了。
克罗斯站在门口,听着电梯的声音,直到那声"叮"消失在楼道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停在刚才抱住利卡的位置,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垃圾桶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蔫了的花还在里面,花瓣皱了,颜色淡了,但还认得出来。
他弯腰,从里面挑出一枝,还带着几片叶子,状态还好。
他把那枝花冲了冲,放在窗台上晾着。
后来他找人把那枝花做成了干花,压在一本书里,放在书架不显眼的角落。
利卡不知道这件事。
十月末·勒沃库森
利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那束蔫了的花,克罗斯没有扔。想起接过保温箱时眼睛有点红、动作很轻的样子。想起阳台烟灰缸里的烟蒂。想起那条新闻的标题。想起腰侧那一闪而过的黑色线条。
还想起抱住他的那几秒,克罗斯手臂的重量压在他背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
但他不后悔。
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以后每次去,都带新的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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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