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给我一个不杀了你直接走人的理由。”
道恩笑着说,从她开始说话,就一直摆着这样的笑脸。按照道理来说,这样的笑容本应给人亲近的感觉,但在她脸上,只让人感受到了怪异。
哪怕在这个满是魔法的房子里,都显得另类的怪异。
狐狸的爪子闪着寒光,它对道恩的选择一点也不惊诧,让人可以确信,如果有异变陡生,它会毫不犹豫地切断维生装置。
就像是两个人早就串通过一样。
但是并没有,监视着整个大宅的小主人本人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屏幕上沉寂了一会,似乎安分躺在玻璃盒子里的小主人也动了动,“杀了我,会让这里的时间停滞在一瞬间失效。”
“所以呢。”
“这里已经被停滞一百年了,你所认识的所有人,包括莉娜,会瞬间变老,死掉。莉娜来到这里工作的时候不过五岁,一直梦想着到了成婚的年龄可以离开这里,真可惜啊。”
道恩的眉心跳了一下,这被小主人捕捉到了。
“你觉得我在乎?”道恩怒极反笑,嘲讽道。
“你在乎,”小主人的用词斩钉截铁,“就像是你救他一样,你在乎,不然你不会一次都不试着一个人从这里逃走,你骗得了自己,但骗不了我。”
“......”道恩沉默了。
“如果这还不能让你动心的话,给她看看那个。”
在小主人的词语结尾,如同凝固的雕像一样站在墙角的管家动了,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金色的小笼子,里面一直在抖动挣扎着的,是一只蝙蝠。
“Shit.”道恩没忍住骂了出来。
蝙蝠用豆子大小的眼睛回望,里面没有太多情绪,但是道恩能看出来他的束手无策。
仔细想想,蝙蝠被抓的次数也不是很少,光是之前被随便一个反派吊在食人鱼池子上面的经历就绝对算多的。加上它现在这个小身体,被逮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好吧,好吧,我同意,你的要求是什么。”道恩转过身说。
“去我父亲的书房,破开他的迷宫,我就放你们走。”小主人言简意赅地说,“你可以留着那个怀表,你知道我的记忆不会受到回溯时间的影响,只要你死了,我就会在一开始再次找到你。”
“好,”道恩点点头,“很公平,那我再提一个要求。”
“你说。”
“把这只蝙蝠给我。”
“不行,他也是筹码之一。”
“那既然你会魔法,能不能让这只狐狸变回原样,起码让他可以说人话。”
“这个能力,你已经有了。”
道恩被小主人这句话弄得一愣:“什么意思。”
“这个空间里,类似的赝品就会被当做正品,十枚戒指可以让你想到什么。”
“所罗门十戒——哦。”道恩低下头,看了看那枚骷髅头拇指戒,把它放在大拇指上比划了一下,“这有点太大了。”
“既然是魔法戒指,有可以自动调整大小的能力不是很正常么。”
小主人写完这句话的瞬间,骷髅头戒指像是皮筋一样一缩,套在了道恩的手上。
现在我有两枚戒指了,道恩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成十个。
不过,一手是黛西的戒指,一手是小主人面前戴的戒指,有一种玩游戏的时候什么阵营的纹章都拿的感觉。
“——还有点丑,不过算了。”道恩对着管家伸出手,“既然如此,把书房钥匙给我吧。”
——
道恩和尼格玛被管家请到了书房,门关上的一瞬间,道恩觉得自己像是被软禁在这个房间里了似的。
“真奇怪。”道恩开口说,“他一次也没提到刑警死掉的事情。”
“或许对他来说刑警死了还是活着根本不重要,”尼格玛说,他的声音比起之前显得尖了很多,“或许刑警就是他杀的,为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谁知道这一百年内刑警和他有什么冲突。”
“我觉得不大可能,明明他让莉娜来找我。”道恩看着尼格玛轻巧得跳到桌子上,又盯上了黄铜地球仪。
“你的问题在于,”狐狸一跃,用前爪抓住了地球仪周围突出的一圈经纬线,“对于这些不重要的事情想的太多,而不在乎这些,真的重要的事情。”
他努力得把自己拉上了顶端,站在了北极点上:“哦,北极点登陆第一人。”
你看着也没在做重要的事情啊。道恩心里吐槽。
“他把枪给了我,如果不是他我不一定能把你救出来。”道恩说。
“真可惜,”尼格玛用爪子拨动地球仪,语气平淡,“那又怎样,你要再死一次专门去救他?你把自己当什么了,耶和华?还是圣母玛利亚?”
“......”
“你不会真想这么干吧。”尼格玛把目光放回到道恩身上,那张毛茸茸的狐狸脸上露出了堪称讥讽的笑意,不过很快变回平和,“道恩,你记得焦糖爆米花么。”
“——什么?”道恩回忆了片刻,“你写的那行字么。”
“不,我说的是之前我吃了你一桶焦糖爆米花。”尼格玛声音变得特别冷。
道恩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还是只能说:“我不记得有这事了。”
“你肯定知道,你用这件事考过我,还记得吗,”尼格玛端坐在黄铜地球仪上,用尾巴一下一下得拍打侧边。道恩回应的依旧是茫然的表情。
“所以我猜测,要么你不是道恩本人,要么你死亡的代价就是失去部分的记忆。”尼格玛看了看自己的前爪,“现在看来,应该是后者。”
“!”道恩瞠目结舌,如果真的是如此,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一开始一点记忆都没有或许就有了合适的解释。多次反复的死亡清洗掉了她全部的记忆,如果自己在这里死了太多次,或许也会忘干净所有的东西。
不,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漫画书的记忆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看着道恩陷入思索,尼格玛显然觉得自己达到了想要的效果,他用爪子扒着地球仪转了两圈,突然说道:“道恩,过来。”
“看看这个。”
道恩上前,看到尼格玛用爪子指着的那个标志。
那是一个帆船画了圆圈的标志,画在印度的阿拉伯海边缘上,非常小,如果不仔细看压根看不见。
“这是什么。”道恩问道。
“是帆船俱乐部的图标。”尼格玛说,“只有俱帆船乐部发烧友才能认出来,或者闲的没事干的有钱人。”
“印度还有帆船俱乐部?”道恩狐疑地反问,毕竟尼罗河的水质算得上是世界问题。
“我猜阿拉伯海那边水质可以。”尼格玛用爪子轻轻拍了下地球仪,“你来过这里吧,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和地图有关的书么,或者别的东西。”
道恩立马想到了之前那本古怪的地图册,她还记得这本书在哪里,不出两分钟就把它找到手了。
“这么好的记忆力,现在你死掉会失忆的可能性越来越高了。”尼格玛拿到地图,站着说话不腰疼得说。
“你到底是解谜还是解我。”道恩没好气。
“嗯,好问题,我想先解谜吧。”
两个人找到了地图册上有关印度的那一章,但是奇怪的是,那一章的每一面都全部涂黑了,哪怕放在强光下从背面看,都看不到原来的内容。
尼格玛用爪子磨了磨书页,又舔了一口爪子:“真奢侈啊,被磨成粉的沉香。”
“很贵么。”道恩愣了一下,瞬间感觉这书有点沉了。
“沉香,众神之木,又称为鹰木,以羽毛状的纹路辨识。这么说吧,沉香一般是浅色的,颜色越深越贵。在日本,有一件国宝是中国送给圣武天皇的礼物,就是这样的沉香,被称为兰奢侍,到现在几乎没用几毫。”尼格玛看了看闪亮的爪子,“混着胶水涂在了纸张的表面,只是用来掩盖真相未免豪横过头了。”
“印度也是盛产香料的国家。”道恩想到。
“印度确实有沉香,但是太古早了,虽然印度北方是沉香树野生的生长地,现在市面上很少有印度的野生沉香了。”尼格玛顿了顿,似乎是在想接下来自己说的话会不会被当成具有歧视意义,“因为环境破坏,所以印度的野生沉香树被白白浪费了太多。而家庭产的沉香走的是量,一般不会让它长成这样才卖。”
“物以稀为贵。”道恩说,“这会不会就是印度的沉香。”
“印度的马来沉香,据说相比别的沉香,有一种辛辣的味道。”尼格玛卵足了劲在纸上面闻了一通,“狐狸鼻子已经够灵了,该死,我闻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道恩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了解,说:“我去找找有没有和香料有关的书。”
“去吧。”尼格玛也没别的办法。
道恩想想也是,先走到雕像前面,把那个已经解开的谜摁开了。
雕像颈下的开关一按,就像是之前那样,雕像头部像是花一样得打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被托举出来,就像是之前那样。
“你做了什么。”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尼格玛抬起头来。
“这是我之前解开的部分,我看看能不能从这边找点线索。”尼格玛从桌子上一跃而下,又跳到了雕像上,扒着黑色木头瞧了半天。
“这也是沉香。”尼格玛说,“这房子里沉香都成灾了,这东西有这么常见么。”
“我算是明白西班牙人第一次看到美洲金山的感觉了。”道恩吐槽道。
“我想想,我想想,沉香这东西一定很重要,在希腊他被称之为aloes,佛教里被认为可以唤起佛性,这和帆船俱乐部有什么关系,vela?(葡萄牙语里帆船的一部分,单意思是蜡烛)不对,不是文字游戏,对不上。”尼格玛急的团团转,用爪子狂拨沉香盒子。
“Talos。”道恩说。
“塔罗斯?”尼格玛恍然大悟,看向下面的铭牌,共|济|会密码的指向,正是这位著名的青铜巨人。
“aloes在talos里面,说明外面的是T。”尼格玛说。
“Tea?”道恩反问道。
“当然,小孩的谜语。”尼格玛得意地翘起尾巴,“T,tea,还没完呢,但是我们看到一块拼图了,这个房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解谜者的圣地。”
“我说真的,我快爱上这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