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那个叫做英格玛的家伙。”
听到这句堪称自首的话,整个房间都沉默了。没有人不对这句发言目瞪口呆,而其中最为惊讶的,无疑为亲身经历了三次这一天的道恩了。
“啊?”
但是第一个出声的,是在刑警旁边的灰先生。但是这个声音里没有讶异,他的语气就像是:不好意思,我可能听错了,你能再说一遍么。
于是刑警又说:“我说,我杀了那个叫做英格玛的家伙。”
这次他近乎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得往外说,没有再听错的可能了。
古德里安举起手说:“没想到我们这个案子结得这么快啊,所以,我能回去休息了么。”
“请等一下,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听听刑警怎么说。”道恩从震惊里缓过来,说道。
古德里安笑了笑,没有进一步争取的意思了。
刑警深吸一口气,在说完上面那句话后,他显然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他转对道恩说:“你需要我从哪里讲起。”
“就从你从客厅里离开开始说吧。”道恩说。
“我不止来这里了一次,但是你的意思应该是从我见到你开始说。”刑警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预示着他要开始讲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
“我离开这个房间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清理脸上的伤口,所以我去了那个病房,虽然这里唯一的医生还在打台球,但是那边有药物和绷带什么的,我接受过伤势处理的培训,起码能处理一下。”
“不好意思。”道恩打断了刑警的话,“这里有病房?”
“是的。”
“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叫做病房,而且这样的大宅既然有仆人的侧馆,应该是不需要病房的。客人生病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仆人生病在侧馆有专门的房间倒是合理,但是在大宅是不需要的。”
“我不知道,我没问过,这个问题说不定小主人能给你答案。不过我管那里叫病房,是因为在外面有一整个手术台还有各种设施,而里面还有一个房间放满了空病床。”
于是道恩转向了小主人,从始至终,小主人的屏幕上没有出现一个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关机了。
“哦,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我记事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个房间了。”屏幕上浮现出这么一句话,“我爸大概知道,但是他已经死了。”
“......抱歉。”
“没什么,说不定之后你可以去书房找找我爸留下来的资料,如果他有留下来日记什么的话,大概只会在那里。”
道恩点点头,记下了这个信息。
“我可以继续了么。”对道恩的打断,刑警出乎意料得好脾气,说道。
“当然。”
“总之,我去那边自己处理了伤口,有个女仆从门口路过,问要不要帮忙,我说不用,她就走了。”
“然后我打算稍微休息一会,我吃了止痛药,在床上等着它奏效。结果很快,我们的医生过来了,我想应该是刚才的女仆小姐叫过来的。”
灰先生在一边点了点头说:“是的,我在客厅打台球,本来不打算管他的,结果有一个女仆过来说:刑警脸上流的血跟瀑布一样,我要是不过去他就死了。”
“只是一点小伤,没那么夸张。”刑警摸了摸脸上的绷带说。
“我相信他的遗言也会是这一句。”灰先生耸耸肩。
“总之,灰先生过来把我包好的伤口拆了,又搞了一遍。止痛药的药效时间可能被他磨蹭的动作熬过去了,之后我一点睡意也没有,也不想再去客厅喝酒,就打算随便逛一逛。这边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唯一称得上娱乐场所的就是客厅的吧台和台球桌,就连消磨时间的地方都没有。老主人的书房被封锁了起来,就算没有封锁我也不会去看书的。”
“然后我就开始在走廊里逛来逛去,看那些收藏品。打开每一个房间的门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的,结果都是千篇一律。我没多久就厌烦了,打算还是去客厅看看。”
“客厅里只有黛西小姐一个人,她告诉我查克刚刚来喝了点酒,前脚刚走我就来了。”
“当时是几点。”道恩问道。
“大概是上午10点左右吧,我记得我看了一眼钟,还没到吃午饭的点,我有印象。”
也就是说,大概在同一时间段,查克和古德里安,瑟西两个人见了面。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下午三点半开始的会议,而在十一点半,谜语人和她发生争吵。恩,被她赶出去了。
说句实在话,道恩从来不算特别喜欢谜语人那过分聒噪的性格,但是她从来没有希望尼格玛死过,更别说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死。炸冰山饭店是她的选择,也是她一手策划的,所以哪怕从来不说,道恩也觉得自己要为尼格玛的死负责。
所以,在这么多的前提下,道恩才能终于承认,她有些后悔自己那时候被冲昏头脑,把尼格玛推出门外了。
刑警继续陈述自己的故事:“当时喝完酒,伤口似乎没那么难受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找灰先生,去找他打台球。”
“什么!”灰先生大声喊道,“你居然想找我打台球!”
“是的。”
“但是我没有见到你!我不知道!”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我迷路了,可能是因为喝了太多的酒,你知道的,严格来说我从早上喝到晚上了。然后不知道怎么得,我到了书房门口。”刑警顿了顿,“就是那个被封锁的老主人的书房。”
“按照小主人的话说,如果不想要以极端的形式惨死的话,就不要接近那个书房。但是我当时就是不知道怎么得逛到那里了,然后我就想着,既然来都来了,我看一眼没问题吧。”
“你进去了?”电视发出滴滴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直沉默的小主人,在屏幕上写出这么一句话。
“没有,我只是从走廊外面往里面看了一眼,”刑警说,“那时候我看到了,有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人在门口,俯着身子。我能听到那种熟悉的动静,你不会知道我这辈子见过多少小毛贼,所以这个动静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是什么——ta在撬锁。”
查克长大嘴巴,灰先生倒吸了一口凉气,瑟西瞪大了眼睛,古德里安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而管家原本黑色的脸肉眼可见得发白了。这反应比刑警说自己杀人了还要大。
只有道恩莫名其妙。
“这个灰色袍子的人是谁。”道恩问道。
“没有什么灰色袍子的人。”管家颤抖得说。
“他——”
“我说了!没有!灰色袍子的人!存在在这个宅子里!”管家激动得大叫出声,音调颤抖得比上一句还要厉害。
“——无意冒犯”道恩尴尬地说,“我只是想要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么惊讶,我觉得这件事本身没有那么可怕。”
“告诉她吧。”古德里安开口道,“像是我的妻子说的一样:无知者无畏。”
“我觉得那句话应该不是你的妻子第一个说的。”道恩忍不住吐槽道。
管家抿着嘴,些许汗珠从头顶落下。他颤抖着,似乎在做剧烈的心理斗争,终于,他决定开口了:“好吧,这只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道恩还在等他的下一句,结果发现他真的不说了。
“然后呢。”道恩问道。
“就是个传说。”
“我只知道这是个传说可没太多用。”
“幽灵!”管家低下头,破釜沉舟一般地说,“仆人间口口相传的迷信罢了,有个幽灵从买下这里开始,就一直在大宅里。传说只要你意识到他存在了,他就会来杀你。”
本来道恩想说就这,至于这么害怕么,结果发现管家脸色已经到了吓人的地步,看来他是真相信这个幽灵存在的。
要在这个时候放过他么,既然不想讲就不去问询么。这种温柔的想法不过在道恩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瞬间,就被冷酷得否定掉了。
现在不是关心个人感情的时候。
“多给我讲一点,我希望知道更多细节。”道恩说。
“不行。”
“为什么。”
“如果谈论恶魔,就会被恶魔本身知晓的。”管家闭着眼睛说。
“我相信如果这个幽灵和我们生活在一个宅子里,不管你想不想他都知道你们存在。”
“它不存在,直到我们提及他。”
“这是什么意思。”
“仔细一想,”在道恩进一步逼问之前,刑警开了口,“我也有可能看错了。”
“看错了么?”随着滴滴作响的声音,小主人这么写道。
“啊,我当时喝得醉醺醺的,可能把墙角的大理石像当做人影了。”
“撬锁的声音呢。”道恩问道。
“诶,谁都知道,醉鬼的话一个词也不要信啊。”刑警这么说。
“我希望你能确认,刑警先生,这件事情显然和书房有关,而书房和老主人有关,我来是为了破解老主人的谜团的,这不是能用传说来马虎过去的事情。可能有人在那个时候真的在撬锁,为了伪装自己披上了灰色的布料。”
“——孩子,”刑警提高音量打断了道恩,然后撇向管家。
看看这个可怜人吧,别再逼他了。
他是这个意思。
道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失踪了。”
“我知道,”刑警点了点头,“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在我按照你的要求讲完这个故事之后——”
刑警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把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把枪柄部分对着道恩。道恩惊诧得看着他,那白色的绷带遮挡的面部下,那满是血丝的眼睛十分坚决。
“我随你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