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道恩睁开眼睛，脑中隐隐钝痛，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生理作用。手边放着的是空白的地图，刚刚画好。于是她看向表盘，和之前的回溯到的时间一样，是两点。
道恩在地图上标记好古德里安和瑟西的房间，盯着地图沉默了几秒，而后拉开抽屉，取出了里面的枪。
电量是满的，和道恩记忆里一样，一般来说只是一发满能是不会把电全部用光的。道恩也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有在什么时候用过里面的电，只能猜测是过于寒冷的天气影响了电池的效率。
道恩按响管家铃，不一会，就有敲门的声音响起。
道恩把枪收到袖口里面，打开了门，门后是管家和之前相差不多的表情。不过这次没有女仆跟着，可能是因为叫得比之前稍微早一点导致的。
“您好，斯科特小姐，您有什么需要么。”
“我想去古德里安先生的房间，希望你可以帮我带一下路。”道恩说。
听到这个要求，管家的眼睛跳了一下，问道：“这个，方便问一下——”
“有一些事。”道恩粗暴得打断了管家的疑问。
“——我明白了。”
管家在前面带路，道恩跟随在后面。不时有仆人从身侧走过，两人沉默不语，管家忠实得履行自己的职责。
而就在一条没有任何人的走廊里，管家说话了。
“斯科特小姐，那位叫古德里安的先生我听闻他在外面惹了不少仇家，不如说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躲在这里的。”
“......”
“但是，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位有什么过节，请不要在这里做出过分的事情。”
“......”
就在这个时候，管家的脚步停下了，原因无他，某样坚硬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我提前说一下，这可不是香蕉或者玩具。”道恩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袖子盖住的枪往前递了递。
一滴冷汗，从管家的额头上划下来。
“你没有必要知道原因，你只需要知道这家伙只要在这里就会出更大的乱子，不，这点你不相信我也可以，你只需要帮我敲个门，告诉他小主人有找他的事情，让他开门就好了。”
“你——”
“这是第一点，第二，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任何除了‘好的’之外的话。”
“.......好的。”
继续向前走，两人之间的氛围都变了，转过拐角，来往的仆人又变多了，而其中有些感觉到两人中那异常氛围的人，也都被道恩或者管家的表情吓退了。
走到了古德里安的门前，道恩用枪顶了顶管家。管家咽了口口水，认命似的敲了门。
“请问是——”里面传来了古德里安和蔼可亲的声音。
道恩总觉得这里和上次来的地点不大一样，但是既然古德里安在里面，就说明没走错。
“是我，”管家说。
“我没有按管家铃啊。”
“是小主人有事情，打算找您一趟。”
“哦，等等，马上就好。”
里面传来了一些细碎的声音，不一会，门开了。
从头到尾，道恩都相当专注得盯着门，盯着门缓慢得打开，盯着门缝逐渐变大。
专注，不犹豫，耐心，在合适的时候，动手。
道恩移开了抵在管家腰边的枪，在看到古德里安闪闪发亮的金戒指的那一瞬间，开了枪。
最大功率，满能量的一枪。闪光几乎照亮了整条走廊，而冲击力让在身侧的管家被掀翻在地上。
古德里安被这突如其来得一枪击倒在地上，胸口冒出热气来。道恩一脚踹开半开的门，用枪指着他走进去，从他腰边的枪套里拿走了武器。外面传来仆人们的尖叫，还有杂乱的脚步声，不过这些道恩都懒得去理会，她上前确定古德里安的情况。
古德里安脸上的痛苦不似作伪，确定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后，道恩看向了房间里原本是仆人房的地方。
那前面没有衣柜堵着，暂时。
道恩用枪指着古德里安，然后推开了仆人房的门。
里面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
仆人房简单到连床底下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没有，只需要一眼，道恩就确定了，尼格玛不在这里，他的尸体也不在这里。
“......”
失策了，没有想到过这样的情况，难不成现在的古德里安还没有下手？不对，在上一次差不多的时间，她让管家搜查了整个大宅都没有找到尼格玛，这个时间的尼格玛已经失踪了。
是自己的行动产生了额外的影响？还是别的？又或者更干脆的，上一次的管家骗了她？一个个都猜测在心里旋转，找不到一条足以牵连各项的线。
“都无所谓。”道恩自言自语着检查了一下弹仓，里面是满的。
对着走廊的门外，有几个好奇的女仆正在往里面看，道恩甩上了门，而后用古德里安的枪对准了他，咔嚓一声，清脆得上了膛。
古德里安虽然痛苦不堪，话都说不出来，但是却非常清楚得理解这枪口是什么意思。他瞪大眼睛，不理解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瞳孔里却只能倒映出道恩那如同无波的海面一样平静的表情。
好像她正在做的是什么日常琐事一样的表情。
“你可能不明白为什么，我也不想让你当个明白鬼。”道恩说，“你只要知道这是你应得的就行了。”
在古德里安慢下来的视线里，道恩扣紧了扳机，一点，一点，火光在枪口亮起——
枪声大作，但是预料之中的死亡却没有到来。
古德里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一个男人抓着道恩的手臂，抬起她的手臂，而一个弹孔在天花板上，有些石灰粉从弹孔里撒出来，掉到地上。
仔细一看，这个男人有点眼熟，不，不是一般的眼熟，这不就是天天出现在电视里的那个阔佬，布鲁斯.韦恩么。
“我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布鲁斯的脸色及其可怕，几乎有一层阴影蒙在了上面，他的肩膀上还盖着毛巾，让这场面显得有些滑稽，“但是他不值得你这么做。”
“——”道恩一直古井无波的表情，在一瞬间扭曲了，“你——”
“斯科特小姐！”外面，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找来了一把□□，正架着枪对准了道恩，“束手就擒吧。”
“......”不过是一瞬间，让布鲁斯也觉得自己像是看错了一样，道恩的表情变换了好几次，先是恼怒，然后是悲伤，最后变成了认命了的平静。
“你看我现在的处境，”道恩自嘲得举起另一只手说，“我有什么能反抗的手段么。”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前来的蝙蝠侠的侦探回路很快启动了：道恩的反应，原本理应和她在一起的谜语人却不在附近，都告诉了他这件事需要更加深入得调查。
于是抢在管家开口前，布鲁斯率先说道：“斯科特小姐需要冷静，我会看好斯科特小姐，而古德里安先生需要一位医生。”
“啊，医生的话我们倒是有一位。”管家招呼旁边的女仆说，“去请灰衣服的那个人来。”
女仆问了几句，然后管家不耐烦地说：“就是那个胡子很好看的。”
在管家和布鲁斯的指挥下，大家很快忙碌起来，而从头到尾，道恩只是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
直到现在，道恩还是一言不发，她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抱着腿，打定主意当哑巴似的沉默。
布鲁斯在作为蝙蝠侠的时候从来没见过沉默的道恩，在他的印象里，道恩总是活力充沛得喋喋不休。他不支持很多时候道恩的选择，但是道恩总是处于一种近乎无路可走的境地，让他没法干涉。
或许是因为他可以干涉，却因为警惕道恩身上异常的部分没有干涉，才让他在面对道恩的时候产生了些许负罪感。
好在这个时候面对着道恩的不是蝙蝠侠，而是布鲁斯.韦恩，作为哥谭第一阔佬，他可以用一种更加轻松随意得方式和道恩相处。
“需要喝水么。”布鲁斯问道。
“——”道恩一句话不说，发呆看着前面。
布鲁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是墙纸，她确实只是在发呆。
“小姐，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布鲁斯在安慰人上并不是好手，实话实说，如果他的女伴因为他一次又一次从约会上溜走生气，连礼物和鲜花都没法解决的话，他就完全束手无策了，所以在这个时候他的语气相当僵硬，“在有的时候找个人谈谈心里的想法比较好。”
“谈谈心里的想法——”道恩喃喃着，似乎是觉得好笑一样看着布鲁斯，问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我在想，为什么你非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
她生气了。布鲁斯想，这对我是好事，只要她有情感波动就行。
“不在之前，也不在之后，”道恩自言自语地说。
“小姐，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恰好来这里——”
“你是打算极限运动登这座山，在暴雪的时候爬上来的对吧。”道恩打断了布鲁斯的话说。
“我。”这正是布鲁斯准备好的说辞，于是他歪了歪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的头发在刚见到我的时候是湿的，显然刚从外面回来，甚至还盖着毛毯。这么一想这次这么多人在来来去去就是因为你来了，谁不想看看活的亿万富翁。”道恩说。
“哦，”布鲁斯说，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像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亿万富翁，“我还以为你是从我靴子上的泥土看出来的。”
“蝙蝠侠大概能取你靴子上的泥土来做检查，你找他去。”道恩赌气说。
我找蝙蝠侠么，布鲁斯心里觉得很好笑，但是表面上又不敢表现出来。
“我听说蝙蝠侠也是侦探对吧，斯科特小姐你也是一个侦探。”布鲁斯拉了张椅子坐下来。
“不，我不是侦探，现在我是谋杀未遂的犯人，被软禁在这个地方。”道恩说。
“侦探和犯人又不冲突。”
“听过推理小说十诫么，第一条就是，侦探不能是凶手。”
“但是事实上侦探是凶手的小说也并不少啊。”
“用迷之炸弹x放在吃的东西里然后在人肚子里引爆炸弹来杀人的侦探小说也不是没有，但是不觉得很扯么。”
“我倒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布鲁斯把傻乎乎的有钱人演得入木三分。道恩无言得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心里的无名火烧得越来越旺了。
“嗯，我只是想问，都是侦探，你和蝙蝠侠哪个厉害。”布鲁斯摊摊手问道。
你不就是蝙蝠侠，你问这个想听我赞扬你么。道恩想，下意识想说：当然是我更厉害。结果这个念头刚刚出来，贯穿脊髓的痛苦就让她眼前一黑。
“！”道恩意识到自己倒在了床上，视线从模糊缓缓恢复。只是这样的谎话都不被允许说出来么，要求真是苛刻。
始作俑者在旁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想要上来关心。道恩只觉得心烦意乱，抓着旁边的被子把自己团成一坨，让自己像是为了耍性子瘫在床上的。
“蝙蝠侠最厉害了，蝙蝠侠天下第一，我最崇拜蝙蝠侠了！”道恩大喊道。
喊的声音太大了，一边的布鲁斯也没有靠近了，似乎是尬住了。
道恩不说话了，因为她自己也尬住了。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半天，在布鲁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打算转身离开之前，他听到床上那一坨东西说话了。
“布鲁斯，你是在多长时间之后来这里决定攀岩的。”
这是什么意思，从布鲁斯的思维自然不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作为蝙蝠侠则能在一瞬间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在分开后，多长时间来到的这里。
“我不明白。”布鲁斯打算装傻装到底。
“如果大于三天就眨眨眼，如果你不是蝙蝠侠就咳嗽一声。”
“——”
道恩当然没法知道布鲁斯眨眼没有，不过她也没听到咳嗽。她坐起身来，布鲁斯在门边上，用一种及其严肃的眼神，只有蝙蝠侠才有的眼神看着她。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布鲁斯说。
“从一开始。”道恩说。
“我需要更细节的内容，怎么一开始，谁告诉你的。”
“我不能说，但是我能告诉你谜语人不知道，暂时。”
“.......为什么又在这个时候戳破，明明假装自己不知道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
“因为我有事情需要确认。”道恩说，“你是在和我分开后的第几天找到这里的。”
“第四天。”蝙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我想也是。”道恩说。
“谜语人应该是和你一起来的，他人在哪里。”蝙蝠问道。
“不知道，我们分开了。”
“分开了？在科波特悬赏要你的人头的情况下？”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啊。”道恩吐槽道。我只知道有杀手，我不知道我身上甚至挂钱袋子了。
“为什么要杀古德里安。”蝙蝠问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身为蝙蝠侠的时候和道恩的相处反而更加顺畅。
“如果我不杀他，他就会杀了我。”道恩说。
“他是科波特的人？”
“大概率是的，除非他自己撒谎。”
“谜语人被他杀了么？”
“不一定，如果他不死谜语人会被他杀掉。”
“所以你是为了救谜语人？”
“还有我自己。”
“我大概明白了。”蝙蝠思考了一会问道，“还有什么别的要注意的么。”
“黛西，真名是瑟西，一个女巫，我相信你有她的情报。”
“半神？一个半神在这里干什么。”
“目的不明，也没有由着性子把所有人变成动物，所以尤其危险，可能被什么别的东西束缚住了，而如果没有就说明这里有能让一位半神垂涎的东西，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蝙蝠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然后看向道恩，“我觉得你还隐瞒了我什么事。”
“——”瞒不过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道恩认命得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怀表，说道：“我有这个的能力，它可以让我在每次思维过后回溯时间。”
“以防万一，我不建议你使用它，它可能没有复活的能力。”道恩补充说。
“你能复活?”蝙蝠愣住了。
“是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道恩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自己死了几次这个话题了。
“......你回溯时间几次了。”
“2次。”
“所以今天是第四天，你问我这个是这个意思。”
“回溯的并不是时间，而是这个区域里人和物对时间的认知状态。”道恩说，“有些绕，也可以说回溯的是区域时间。”
“所以你说他会杀了谜语人是。”
“我已经见过他的尸体了，还有那位管家的尸体，还有我自己的尸体虽然没见过却也切身体会过了。”
“我明白了，”蝙蝠侠思考一会说，“往好处想，古德里安已经不可能再来杀死你或者谜语人了。”
“不一定，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道恩把怀表收了回去，说，“如果可以还是希望你可以找到他。”
“我没见过他。”
“没事，你见到他的时候是能认出来的。”道恩躺了回去，摆了摆手，意思是我该说的都说了，现在我没法离开这里，你干活去吧。
蝙蝠想了很多，其实在道恩告诉他自己可以复活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有一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实际上现在想来，他亲眼目睹了两次，道恩在面前死去又活过来的过程。
复活真的是没有代价的么，蝙蝠不知道，他是第一次见到可以死而复生的人。哪怕在□□上没有代价，在谈话的时候蝙蝠也能感受到道恩的疲惫，这2次回溯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逼得道恩决定杀人。
“道恩，”蝙蝠转过身，说道：“胖夫人的情况很好，你出去之后可以去探望她，再过一段时间她还有华恩就都能出院了。”
“嗯。”床上的一坨传来闷闷的声音。
“......”蝙蝠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用他以往的方式解决问题。
那就是解决整个事件。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时间。
走廊传来的光芒一点点被封在外面，上锁的声音格外清脆。道恩抱着被子，只有一个想法。
我要睡到有人来杀我。
于是她睡着了，放在桌子上的猫头鹰木雕被窗外模糊的光芒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