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腿上有刺伤，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些有的没的，迅速将他的靴子袜子脱下来，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脱掉他的裤子……但他的短裤，我是一点都不想动。它看起来挺好的，很干净。嗯。
不过这些别扭都在看到他红肿的伤口以后烟消云散。他的伤口肿得吓人，不住地流出脓血，并在高温的培育下，正发出腐肉的臭味。
“糟透了，哈？”皮塔也在看。
他离我很近，等我抬起眼看向他的时候，他避开我的视线，靠在石头上，低声又重复了他刚刚说的话：“看起来真糟糕。”
我耸耸肩，装作没事的样子：“如果有赞助商给药，这一切都会变好的。”
皮塔笑了：“他们为什么给我药呢？崔西，就因为我喜欢你？”
我愣了几秒。我看出皮塔是故意这么说的，我也知道周围到处都是摄像头，可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在自己都快没命的情况，还能开这种玩笑。
“别开这种玩笑。”我闷声说。
皮塔轻快地低声道：“崔西，别对快要死的人那么苛刻，好吗？”
我重重地放下正在冲洗他身体的水瓶，直视着他。
所以他是觉得自己要死了吗……死了还要给自己立人设，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临死前还想着无私奉献的人。
我看不透皮塔，也看不懂他。
所以，我很讨厌他。特别讨厌。
皮塔被我盯得有些奇怪，抿了抿唇，过了一会说：“崔西，你能等我穿上衣服再这么看我吗？”
我被他气笑了：“怎么，你是担心我现在会强吻你吗？”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皮塔开着玩笑，语气依旧欢快。
可我知道，他没有笑。他的眼睛沉沉的。
这时，去找药的小茹悄悄咪咪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蹲在皮塔的另一侧，抿着唇，微笑着给我们展示她刚刚取得的成果。
“这个可以止血，但是他的伤口太大了，我们得想办法缝起来……”小茹声音越来越轻，随后她又拿出了一把浆果，“给‘可爱男孩’吃的。”
我和皮塔尴尬的氛围被小茹打散。皮塔被她说的话逗笑了，低声说了句“谢谢”，就一口一口地吃着。
我站起身，拍了拍小茹的头：“你在这给他疗伤吧，我去打猎，我们总得吃点什么。”
小茹充满依赖地捏了捏我手上的软肉，才点头。
趁着黄昏还未抵达，我跳过溪水，迅速跑进林子里。
在大树底部，我找了几个锋利的小石头，塞进口袋，绕着附近的树林打转。
“速战速决吧。”我跟自己道，脚程不断加快。今天运气还不错，没走几步路，就看见了一只灰扑扑的肥兔子。我轻悄悄地站在原地，眯着眼，拉紧弹弓。
肥兔子在石头被砸到的一瞬间，忽地倒在了草地上。
我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抓起它的耳朵，提起来，走回小茹和皮塔待的水域。
他们看到我这么快回来，都很震惊。
此时的皮塔大腿和小腿上已经敷着厚厚的绿色草药。小茹苦着脸，咀嚼草药，见我来，又慌忙地吐出来，“这么快？”
“不多，就一只兔子而已。”我担心受伤的皮塔和弱小的小茹，根本没办法花出心思再打猎其他的猎物。
“那也很棒了！”
我和小茹在靠近树林的溪流一侧，生起了火，将兔子烤熟。
“终于吃上热的了。”小茹欢快地吃着，细细地啃着骨头。
皮塔还在堆满石头的溪流另一侧。他拒绝吃烤肉，独自靠在石头打盹。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好好休息过了。
等我们吃完兔子后，暮色降临，远处的黄昏残留在树的边际，留下沉沉的橙色。
小茹负责最后的收尾，我踏过溪流，叫醒皮塔。
他朦朦地睁开眼，看向我。
“橙色……”他低声说。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随意应了一声嗯，帮他穿好干净的衣服，“我们得走了。”
“走？”皮塔一脸茫然，“往哪走？”
“离这不远，”我和小茹扶起他，“我打猎的时候，看到岩石堆那有个空洞，我们就在那休息，直到你恢复。”
皮塔不想完全靠着我们的力行走，但他腿一用力，脸色就立即变得煞白。最后，他只能站立着，靠着我们连拉硬拽地拉到洞里。
我让小茹看着皮塔，自己则在洞穴地上铺了一层松针，又扯了几个藤蔓盖住洞口。
虽然效果不太好，但能勉强骗过动物。至于是否能骗过其他贡品……我不希望自己去想这么倒霉的事情。只要撑过这一晚，我们就能找到更理想的地方。
“崔西。”我听见皮塔在叫我的名字，走过去。
小茹起身，冲我眨了眨眼，主动走到洞口，负责盯梢。
我走进洞穴，看见皮塔躺在那，裂开的裤子能看到他里面敷着药的伤口。
我蹲下，轻轻拨开他眼前的碎发。
“谢谢你找到我。”他说。
“换了你，你也会来找我。”我平静地说，心里却闪过一丝阴霾。我才发现皮塔的前额烫得惊人。
他是什么时候发烧的？打盹，吃浆果的时候？还是……在我找到他之前，他就已经发高烧了十几个小时。
我心莫名一紧。
“是的，崔西，你听我说，如果我再也回不去了——”皮塔说。
“别说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我打断他的话。
“来，我要跟你说句话。”
我本能不愿意，但我还是俯身，扶着皮塔的胸膛，靠近他。
他的皮肤滚烫地贴在我的掌心，还有他的心跳。不停地鼓动着。
我感受着掌下的跳动，心里的不安才终于减轻了一些。
“崔西，我听见你和黑密契的话了。”
我一愣，随即头皮一紧。
皮塔抬手，盖过我的头，让我继续听他的话。
“只能救一个人，那就救小茹。她才是最该活下去的。是不是？”
他松开了手，无力地垂在一旁。
我却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靠近他的姿势，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回荡着他的话，和之前一切发生的事情。
那天之后，皮塔隔天晚上就做起了噩梦，随后莫名其妙地不理我，但又在节目里说喜欢我……他身上的迷雾再次消散，让我看清终点的他。
我没看错人，我的直觉没错。要问我现在最主要的想法——说真的，我快被他身上显现的梅林光环照瞎了。
“你……”我竟不知道说什么好，缓缓直起身，盯着他。
“听着，崔西，我早就知道，比赛一开始，我就不是别人的对手。”皮塔轻轻地说，“……你别急着反驳我，我们都知道的。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不要丢自己的脸。还有……”
他犹豫着。
我默默地等待他的回答。我有一种直觉，等他说完，我就能知道他真正想的事情是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要为一个真实的我而死。你明白吗？”
当然明白。他不想杀人，他想保存自己最纯真的人性。
我抿紧唇，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我笃定地道：“可你还是杀了八区的女选手。”
“我是杀了她，如果不这样，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在旁边设置的陷阱。”皮塔慢慢说，“或许这些话听起来像狡辩。可崔西，你不懂，你不懂你的重要性。我不想成为被控制的人，不想成为一个棋子，但……我没有选择。可是，你可以，崔西，你可以赢，你一定会赢。只要你赢了，我就赢了，我们就赢了。”
他奋力地抬起胳膊，试探着抓紧我的手。
我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皮塔，纵然千丝万绪，最后也化为了一个念头。
我慢慢俯身，轻轻地吻了吻他滚烫的唇：“那就活着，为我活着。就算死，也要为我而死，而不是死在现在，好吗？”
皮塔顿了顿，回答了我：“好。”
我起身，走到洞穴口，和小茹并肩站着。
小茹轻轻地撞了撞我的胳膊，眼里闪动着惊人的光芒。
“我说了，他爱你。”我注意到小茹用的是“love”，而不是之前的“fond of”。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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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