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比我想象的回来得要早。
天还蒙蒙亮，他们就踩着枯枝和露水回来，满脸都是疲惫和愤恨。
空寂的林子几乎充斥着他们吵架的声音。
“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加图……你一会又要去找崔西，一会又要去找皮塔，你到底想怎么做？”
“听着，没人要你必须和我结盟。你现在大可以离开。”
“你疯了，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而他们呢，有四个人！皮塔甚至可能和崔西在一块！”
“皮塔皮塔皮塔……你的脑子是坏掉了吗？我说了，别和我提他！我清楚我刺向他哪里！他绝对不可能活着找到崔西……”
“那你为什么又要顺着水流找皮塔，你明知道他已经活不过今天了。”
“够了，克罗芙，我有自己的计划！”
二区女选手疲惫的声音隔了很久才响起，“加图，别神神叨叨的了，你现在看起来根本不像个正常人。”
我悄悄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二区女选手和加图正面对面站着，但他们之间的氛围很奇怪，两个人都硬绷绷地僵在原地。
“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加图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突然，一阵树林迅速摩挲过的声音——二区女选手已经逃向树林最茂密的地方。
加图紧跟了几步，又蓦地停下。许是一夜未睡和未进食，让他放弃追逐二区女选手。
他气愤地锤着旁边的树干，大喘着气，左手拿着他的标志性长矛，怒气冲冲地往宙斯之角走去。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暗自松了一口气，一偏头，发现小茹已经醒来了。
“走吧，小心点。”我轻声说着。
我们从树上迅速爬下来。
我找到了昨晚爆炸后就飞走的弹弓，随后和小茹轻悄悄地朝着宙斯之角和女选手相反的地方跑去。
等天完全明亮，灼热的太阳照在我们的皮肤，发出火辣辣的疼痛时，小茹问：“接下来我们去哪？”
“打猎，吃饭，洗澡，睡觉？”我说。
小茹抿唇笑了，看得出来她很安心我这样的安排。
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及目前只剩下六个人的现状，也不想深究之后如果只剩下我们俩该怎么样。
对我来说，我是肯定要救小茹的。二十四个人里面，最应该活的就是她。但小茹不知道我的打算，如果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她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小茹踩着枯枝，蹦蹦跳跳地跳进一个又一个枯叶堆：“我想，既然我们都没什么事，要不要去找‘可爱男孩’？”
我诧异地看着她。
“别那么看着我，崔西。难道你不想吗？”小茹跑到我身前，歪着头看我，大大的眼睛仿佛能洞悉我所有的情绪。
我避开眼，盯着自己脚下的土：“找他又能怎么样？加图说他已经快死了。”
小茹拉着我的手：“去救吧，崔西，别做自己会后悔的事情。”她始终觉得我和皮塔彼此喜欢，认为我不管怎么样，都得见皮塔最后一面。
可如果真的别做后悔的事情，我就不应该去见皮塔。
“只能救一个。”我脑海里漂浮这句话。当时觉得无所谓的话，现在看来却无比讽刺。
救皮塔，还是救小茹？答案是显然的。
我无法抛弃小茹，所以只能销毁和皮塔的约定。皮塔是对的，人心万变，比赛前和比赛后是两种不同的心态。
“你更重要。”我这么说着，避而不谈她说的话。
小茹顿了顿，沉默了片刻，用轻轻细细的声音低声说：“如果必须有一个获胜者，我希望……你能赢。”
我有些哑然，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
一阵清风拂过，带来了树叶和泥土的气息。树林唰唰作响，代替了我杂乱的回答。
我下意识攥紧手。
这是第二次。
第二次让我感受到和莉莉相似的力量。
“所以我想，皮塔也是这么想的，”小茹低头，轻声继续说：“崔西，可能连你自己都不了解你自己，但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想，我要带你去找皮塔。这是我的心愿。”
我叹了一口气，抬手，沉沉地摸了摸她的头。
“话说到这一步，看来我是没办法拒绝了，是不是？”
小茹知道我妥协了，高兴地跳起来。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到处摸索着，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我只能告诉自己，皮塔救了我一命，所以我现在也要去救他一命。别想太多了。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我们沿着加图所说的水流走，一直走了两个小时，直到我和小茹都走不动，饿得前胸贴后背，我们才休息，坐在一旁的岩石，吃着小茹找来的浆果。
“你说我们昨天藏的鸟，今天还能吃吗？”小茹问。
我说：“应该是不能吃了，但没关系，等晚点，要是还找不到皮塔，我就捕给你吃。”
“真好，”小茹抿唇笑着，“我喜欢这种悠闲的日子。”
小茹嘴巴里冒出的话永远是那么动听。即便我们身处的环境多么恶劣，我们被多少人旁观，又或是有多少敌人潜伏着，她却能抛开那些令人想着就会沉重的事情，转而聚焦于眼前。
炙热的太阳灼烧着周围的一切，空气闷得令人无法呼吸。
我和小茹顶着太阳，继续寻找皮塔的踪迹。溪流没过我的脚踝，稍微减轻了太阳直射的痛感。
我和小茹没有因为找不到而选择大声呼喊，那样太傻了，很可能会被盯上。但不喊，就意味着我们得更加仔细地动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效率太慢了。
“我们就在这块区域分开找，”我用手指圈定了周围的区域，“那边归你，这边归我。我们都不要离开彼此的视野，可以吗？”
得到小茹的肯定，我很快走到向左流的溪水。溪流流向了我并不熟悉的林地，湿滑泥泞的岸边生长着许多盘根错节的水生植物，离着不远处的河岸边，竖立着一块石头。越往里走，石头越大。
我转身，看向此时离我有些远的小茹，不太放心地低喊了一声。
小茹很快朝我这个方向靠近。
我继续往前走，但前面的路似乎已经走不通了。
看来，这里也没有了吗？
我有些失望，转身就要走去。然而就在这时，我在大石头的背面——可以说是转弯处，看见了几道不易察觉的血痕。
血迹已经完全干了，从模糊的迹痕可以判断，有人曾试图将上面的血迹擦掉，但很显然，那时的他已经体力不支了。
我心一动，回头朝小茹招手，示意她这里有发现，随后绕着石头继续寻找。
我又在视野的盲区看到了更多的血迹，可是依旧没有皮塔的踪迹。
我的心像是一颗被绑了绳子的石头，不停地往下坠。而绳子的另一端则是牵引着我的血。
他到底流了多少血？
我的脑袋已经被太阳晒得昏昏沉沉，甚至我开始怀疑今天是不是已经响过炮声了……
一无所获。血迹突然没了。
我从一堆石头上下来，想重新踏回小溪。
这时，有人说话：“你是来要我的命的吗，亲爱的？”
我急忙转身，说话声是从左侧传来的。可惜我听得并不真切，但一定是皮塔。一定是他，没有人会把这句话说得像个稀疏平常的笑话一样。
“皮塔，你在哪儿？”我不敢动了，站在原地，试图在眼前找到他。
可没有人，远处也没有人，只有泥地、植物、石头和还在流动的清澈的溪水。
我喘着气，怀疑自己听错了。小茹一个小巧步，跑到我身后。
“怎么了，发现了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脚步微动，正要离开——
“哎，别踩在我身上！”
又来了那个声音！我吓得向后跳了一步。差点被旁边的石头绊倒，小茹赶紧扶住我。
就在一片黄褐色的泥地和绿色树叶之间，一双蓝色的眼睛清晰可见，在看到我“狼狈”的模样，他又露出了一点白色的牙齿。
我想起了皮塔出神入化的伪装术，心里又急又庆幸。
“你吓死我了！”我被他的玩笑气得想揍他，但看他躺在泥浆和枯叶里，又觉得他特惨。
我吸了吸鼻子，蹲下来，打算查看他的伤势。
但皮塔拒绝了，“你们快走吧，别管我了。”
我没管他的不情愿，自顾自地将他身上的泥浆和乱草拨到一旁。
小茹比我更快看到皮塔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加图是有多恨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皮塔疼得直喘气，根本回答不了小茹的话。
我和小茹对视了一眼，还是决定先把他身上的脏东西都清洗干净。
我们离溪水不过两英尺距离，应该能很轻松将他抬起来……
但根本不行，皮塔的伤比我想得更严重。他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只能顺着我和小茹的劲勉强撑着，然而剧烈的疼痛又让他控制不住地惨叫。
等我们好不容易将他从泥地里拽出来，他躺在那，紧咬牙关，沾满泥浆的脸上流下泪痕。而此时，他离溪水还有一英尺的距离。
这样可不行。现在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热。或许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我蹙着眉，硬着心肠，假装没看见皮塔的痛苦。
“嘿，皮塔，我们现在要把你滚进水里，让你清洗伤口。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这个决定太好了。”他说。
我蹲下，示意小茹走到我身边，然后试着把他滚了一圈。紧接着，就听见他可怕的叫声。
我再次不得不停下。
“好了，”我承认自己有点害怕了，“现在改变计划，我不想让你滚进去了。”
“又不滚了？”他问，语气轻快。
我真庆幸他这种时刻还能开玩笑，但更多的时候，我心里涌动着难以掩饰的愤怒。或许小茹是对的，我不了解我自己。我现在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
“小茹，你知道有什么草药能快速止血吗？”我绷着脸，尽力温和地问。
小茹点头：“我记得这附近有，我去找。”我刚想阻止，小茹就对我狡黠地眨眨眼，“噢，不用了，崔西，你知道我很会躲藏的。”
我看出小茹的打趣，哭笑不得地冲她低声喊：“注意安全啊。”
小茹不看我们，摆了摆手，往树林那块走去。
我低头，看着皮塔，想了想，拿出背包里的水瓶，想给他喂最后一点水。
“放弃我吧，”皮塔在小茹走后，语调没有刚刚那么轻松，他极其认真地道，“我知道我是什么情况，崔西。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我将水瓶怼到他口边，有些生气地看着他张开干裂的嘴巴喝水。部分水冲到他鼻子里，我都没管。
皮塔咳呛着，许是撕扯到伤口，又发出压抑的喘气声。
我叹了一口气，将他身体竖起来，靠在一块大石头上。
他一声不响地坐在那，蓝色的眼睛盯着我。
我不理他，拿着空瓶子，走到溪边，打了一瓶水，又走回来，慢慢冲洗他的脸上、头发和脖子的泥水。
“还渴吗？”我硬邦邦地问。
皮塔轻轻摇头。
我就任由他在阳光下“消毒”，把他的衬衫和夹克都脱下来，洗干净，晾在石头上。
然后……我将目光锁定在他的下半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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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