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约一个小时之前,当迦勒往星露谷内拨打电话,却无人接听时,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神秘身影也刚好停步在了农舍门前。
他轻轻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敲门,但持续不断的铃声却又告诉他,农场的主人似乎并不在家。
就这样,迦勒往农舍打了三次电话都无人接听,而神秘身影也沉默地站在农舍门口,听了三轮的铃声。
最后,位于索登山基地的猎魔人放弃了电话报信,转而先行去开会,而想要拜访农场主的神秘身影,也遗憾地自行离去。
…………
另一头,对农场里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的阿斯代伦和小刺猬,对无名猎魔人的监视行动依旧毫无进展。
后者相当悠闲地享受着湖畔美景和时不时上钩的鱼儿,似乎对前者的行动毫不知情。前者也兢兢业业地只负责盯着,绝不越界的去打扰后者的钓鱼时光。
双方似乎就这样“僵持”了下来,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状态。
但这种微妙的状态,很快就不得不被打破了,一道庞大且宽厚的身影,终于在午后的阳光下踏入了它的领地。
那是一只肩高约有一米六的雄性棕熊,因为身宽体胖以至于看起来像是一坨会走路的圆球。
它顶着一双圆耳朵,时不时地在某几颗特殊标记的树木前停下脚步,紧接着像人类一样用后脚站立,用圆圆的鼻子在这些树身上仔细嗅闻,似乎是在寻找些食物。
这棵树没有找到,就换下一棵继续找,这只棕熊就这么一点点地往湖畔方向挪动着,同时也距离卷毛大蝠和小刺猬越来越近。
阿斯代伦并未提前注意到这只棕熊的到来,因为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无名猎魔人,也对自己如今的蝙蝠伪装很有自信,以至于忘却了在森林中,最危险的存在往往是大型野兽。
至于小刺猬,因其伴偶视野的局限性,和目前正悬挂于树冠顶上,它对发生在地面之下的动静根本毫无察觉。
而无名猎魔人就更不可能注意到远处有一只棕熊在靠近了,为了不惊动跟踪者,他严格控制着自己的猎魔人感官范围,假装自己是个‘瞎子’,毕竟真要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有那个自信能够自保。
‘僵持’的安静氛围就这样又维持了一阵,直到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湖畔原本的平静。
………………
惨案发生的前一秒,阿斯代蝠还趴在他自认为的鸟窝里,保持着一动不动的专业潜伏姿势,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安逸地、能够蹲点还有着遮阳屋檐的小平台,其实并不是什么人工鸟窝,而是一种名为‘采集器’的道具。
采集器挂在橡树上能够采集出橡胶,挂在松树上能够采集松焦油,挂在枫树上,自然也能够采集出甜甜蜜蜜的枫糖浆。
作为农场主的猎魔人们,想要橡胶、松焦油和枫糖浆等资源,当然有着专门用来采集资源的树林.
而农场主们之所以在煤炭森林这种公共区域放置采集器,目的当然是为了投喂那不伤人、热爱蜜糖、偶尔还会帮忙清理下水道垃圾的鹈鹕镇好邻居——某只大胖棕熊。
于是……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夏季午后,一头在森林里摸索着找枫糖浆的贪吃棕熊,在某棵树的采集器里,用熊掌摸到了一团带着香甜气息的白卷毛蝙蝠。
平日里喜爱甜食的阿斯代蝠万万想不到,把熊吸引过来的正是自己所喜爱的冰激凌、蓝莓脆皮饼、粉红大蛋糕和今天出门前,作为早餐吃下的枫糖饼。
当被熊掌抓住的第一时间,他也不是没想过变回精灵,来挣脱这只该死的野兽。
但阿斯代蝠被熊掌抓住以后,下意识发出的尖叫声不出意外地吸引来了无名猎魔人的注意,后者几乎是想也不想地,抽出偷偷藏在身上的斧头就朝着发声地赶了过来。
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无名猎魔人,让熊掌之中挣扎的阿斯代蝠下意识地犹豫了片刻,思考是否要因为一只熊而暴露自己的跟踪行为,到时候自己不仅要面对一头熊,还有一个发现了跟踪者,而变得特别危险的无名猎魔人。
正因为这片刻的犹豫,某缺乏冒险经验的阿斯代蝠就把自己送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只闻到了枫糖浆甜香的大胖熊,理所当然地把白卷毛蝙蝠当成了采集器新生产的某种新型零食,在用熊掌拿捏住了对方以后,它张开了自己的大嘴,伸出宽厚的舌头,往小零食上舔了一口。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被舔了半身口水的阿斯代蝠,再次发出了凄厉地惨叫声,喜欢干净的卷毛大蝠,惊慌失措之下再度失去了变回精灵从而离开的第二次良机。
也因为第一口没舔出甜味的棕熊,再度吧唧着嘴,把卷毛大蝙蝠翻了个面,又舔了一口,甚至还在那晕乎乎的蝙蝠脑袋上嘬了两下,试图品尝到小零食应有的甜味。
所以当无名猎魔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案发地点时,他根本就没看见一只湿哒哒满是口水的倒霉白蝙蝠,他只看见了一只坐在地上无聊啃熊掌的大胖熊,似乎在嘬着浆果吃,浑身上下散发着憨厚和无害感。
[奇怪,我明明听到了尖叫声,还有不似人声的叽叽声,]无名猎魔人手持农场里用来砍树的工具斧,用眼神余光左顾右盼了好一阵,也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跟踪者呢?]
[我明明感知到有视线一直在注视我,但ta人呢?就算被熊吓走了,也该有脚印之类的痕迹留下吧?]
同样茫然的无名猎魔人一脸疑惑,他又绕着棕熊转了一圈,后者除了用熊掌怀抱着什么,疑似护食的举动外,并未有任何超出野兽的行为异常。
[奇怪了,不是这头熊,又是哪里发出的声音?]并不想与一头熊抢食的无名猎魔人,缓步退后着,与棕熊保持在了相对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以棕熊为中心的,扩大着自己的搜索半径。
[这附近只有熊的脚印。]过了片刻,探测完毕的无名猎魔人得出了自己的结论,[除非跟踪我的是飞行生物,否则之前就是这头熊在跟踪我。]
[可一头熊,以高明的隐匿技巧一路从农场开始,半途没有去果田里摘果子吃,更没有去袭击栅栏里的牛羊……]无名猎魔人稍稍推理了一下自己被熊跟踪的合理性,顿时就被这个想法逗笑了。
[应该是个被魔法控制的飞行生物吧,比如…鸟类?]于是某无名之辈开始转移调查方向,着重搜查附近可疑的飞鸟,同时挪动视线高度及感知范围,着重观察起了那高高的枝头。
……
小刺猬直到阿斯代伦被熊抓住时,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妙。他拼命地呼唤着阿斯代伦快变回精灵,快跑,可卷毛大蝠已经深陷在熊掌和熊口水之中,无暇顾及小刺猬在说些什么。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和迦勒交代!〕扎格着急地在伴偶里乱窜,他试图操控伴偶活动一下腿脚,奈何离开了自家选民,小刺猬真就只能当个挂件。
所幸……小刺猬伴偶还是被发现了,被搜查鸟类的无名猎魔人给发现了。
转换搜查目标后的无名猎魔人,仅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发现了那挂在高高的树冠顶上,配色鲜艳的丑萌玩偶。
他把斧头别在腰后,腿脚灵活四肢并用地爬上了树顶,摘下了红黑配色的刺猬玩偶后,还远远望了一眼自己留在湖畔边上的钓鱼用具。
“真是一个不错的,用来观察我的位置,你很聪明,聪明地不像是个手缝玩偶。”无名猎魔人再度打量了一眼自己拿在手里的小刺猬,一手摸索着它那近乎于肌肤的奇妙手感,一手辅助着自己下树。
不一会功夫,无名之辈就重新落在了地面上。他放弃了搜查鸟类,一边往湖畔边走去,决定拿回自己的钓鱼工具,一边双手来回把玩着新得到的刺猬玩偶,最后开口问出了几个问题。
“我似乎在迦勒的家里见过你,却似乎没有留下印象。
这是你的能力吗?让人不自觉地忽略你,从而轻视你的危害。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诅咒玩偶?新品种的妖灵和乌皮尔,还是希姆?
你为什么会缠着迦勒,又为什么会跟着我呢?”
无名猎魔人的话说得很明白,他并没有把小刺猬当成是一个死物,相反还将其当成是一个高智慧的灵体怪物,……
大‘邪神’扎:……
扎格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即便回答了问题,没有执行过神谕仪式的无名猎魔人也听不见。
所幸无名猎魔人也不想现在听到小刺猬回答的声音,他的提问只是一个试探,试探自己是否被感官控制、试探小刺猬是否有自己不知道的特殊能力。
没有等到特殊情况发生的无名猎魔人,把小刺猬挂在了自己的腰间,接着像是不在意小刺猬一般地,收拾渔具和钓上来的湖鱼。
扎格看着无名猎魔人把鱼竿和鱼们挂上了蘑菇马的背,接着牵起了缰绳,而不是骑上马返回农场。
无名猎魔人没有骑马的原因很简单,在返回农场的一路上,他时不时地停下脚步,去路边采集植物,又或者会把马留在原地,自己爬树去获得某些果实和某些特定的枝叶。
伴偶里的扎格顿时有了些不妙地预感,立马朝着阿斯代伦求救起来。
可悲的是阿斯代蝠已经逃不出那双熊掌了,某只贪食的大胖熊已经彻底把他嘬晕了。
由于某卷毛蝙蝠实在是闻着香甜,尽管舔不出甜味,这只棕熊还是把阿斯代蝠当成是自己战利品,含在嘴里继续起了寻找枫糖浆的行动。
阿斯代蝠的危机某小刺猬鞭长莫及,且他自己似乎也自身难保了起来。
随着无名猎魔人带着小刺猬伴偶一路返回了农场区域,扎格心中的不妙预感就愈演愈烈,
这种危机感在无名猎魔人拿着餐刀前往畜棚,从奶牛身上取血时达到了顶峰。
“轰——”收集完了所有仪式物品的无名猎魔人,在农舍主屋前的空地上,施放了一个极为强力的阿尔德法印。
以他为圆心的强大冲击力,清空了这片区域上的杂物,也为他自己营造了一块标准的圆形仪式场地。
紧接着无名猎魔人又把这一路上采集到的不同植物枝叶与根茎,按照特定的方位摆放。
有的枝叶保持着刚被采摘下来的新鲜状态,还有的草茎被他以伊格尼法印点燃,化为了一捧草木灰,并辅以牛血,混合为一种特殊的涂料。
小刺猬伴偶就这样,被无名猎魔人用草木灰混合牛血的特殊涂料,涂遍了全身,紧接着又被泼洒了烈酒和未脱壳小麦,摆放在了仪式场的中心。
扎格:?!!!
扎格:Q口Q!!!!谁来救救我!
小刺猬的求救声无人听见,而无名猎魔人也开始了他的驱灵仪式。
他一手拿着把餐勺,另一手拿着从灶台上拿来的金属锅具,他围绕着仪式场中心的小刺猬开始踱步,每走一步都用勺子敲击一下锅底,发出“咣——”的一声巨大噪音。
“来自异界的无形之灵,出来。”无名猎魔人敲完锅底,就从腰间挎包里掏出了一颗大蒜,这是刚才路过农田时顺手采摘的。
这一颗大蒜被投掷了出来,精准地砸在了小刺猬伴偶的头上,充满了浓浓地羞辱意味。
“咣——”无名猎魔人第二次敲击锅底,嘴里念到:
“来自异界的无形之灵,从你附着的物品里出来,告诉我你的名字。”
几秒后,又一颗大蒜砸在了小刺猬伴偶的头上。
“咣——”无名猎魔人第三次敲击锅底,嘴里再次念到:
“来自异界的无形之灵,你自天球交汇而来,滞留在这片大陆上并非本意,但你不该缠着我的兄弟,出来,你有何诉求可以与我说。”
几秒后,第三颗大蒜砸在了小刺猬的头上。
扎格:……
扎格被气笑了也被气哭了,尽管他不会被驱灵仪式所影响,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咣——”锅底被第四次敲响,敲完以后无名猎魔人就放下了那餐勺和锅具,接着拿出了最后一颗大蒜和农用斧头,分别握在掌心里。
“来自异界的无形之灵,说出你的诉求!”
说完,无名猎魔人也颇为紧张地盯着小刺猬,手里的大蒜紧紧攥着,似乎并不想直接砸出,完成这最后的一步。
因为如果谈判不成,他就只能暴力驱灵了,虽说猎魔人的日常工作,通常都是以暴力驱灵做结尾的,但他偏偏遗失了自己的武器,如今身上并没有一柄正经的猎魔银剑。
一旦彻底激怒了这隐藏在玩偶里的东西,他能用的反制手段就只有一把普通的斧头,以及自身所掌握的法印。
但他不会因为危险而放弃这次行动,正如先前说的那样,他不会放任一个未知东西待在迦勒的身边。
“来自异界的无形之灵,说出你的诉求!”无名猎魔人再次喊到,同时高举手里的大蒜,似乎下一秒就要砸出,这是一句再明显不过的威胁。
扎格:……
扎格:〔我说了啊,但你听不到啊(╯°□°)╯︵ ┻━┻〕
于是第四颗大蒜也砸在了小刺猬的头顶。
…………
远在索登山基地里的迦勒,根本猜不到平静的农场里能出现如此之大的‘意外’。
此时的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女术士们逐渐布置完善的仪式法阵上,嘴里不住地开始劝说主持仪式的薇歌女士。
“梦卜加血脉溯源双重施法,你的压力太大了,还有一定被魔鬼注意到的风险,由我来为你施加神术吧。”
薇歌女士皱眉,施法后被魔鬼注意到的风险,她不是没有猜到,只是被鲜血牧师祝福同样也有着一定风险。
“麦锡,帮我劝劝她。”看到女术士的犹豫,迦勒马上更换了策略,转而求助起了麦锡来帮忙。
猎魔人知道术士群体对任何神秘学存在都有着排斥情绪,从不信任什么真神伪神。
但同样的,做为昆特大陆第一神学专家兼鲜血牧师,迦勒还知道这种血脉相关的法术,能用鲜血神术辅助绝对有奇效,如果不是他对梦卜一窍不通,某猎魔人还真想自己去探求真相。
老猎魔人没有犹豫地帮忙迦勒一起劝说起了薇歌女士,他和迦勒一样都是凭借着直觉来做事的,他本能地觉得某鲜血之神值得信任。
于是迦勒的神术辅助计划得到了允许,这位鲜血大牧师立马一股脑地,把自己掌握的所有增益神术,都施加在薇歌女士的身上,闪烁的浓郁神光顿时把室内照耀地一片鲜红。
“薇歌,你感觉怎么样?”伊莲上校惊讶地看着猎魔人以及薇歌女士,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鲜血神术。
“感觉自己壮地能打死一头牛,”薇歌女士颇为无奈地挥了挥自己的拳头,她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鲜血神术,但在此之前她早就通过天管局的内部情报,知道大部分鲜血神术的效果是用于辅助近战的,而不是辅助施法。
迦勒不好意思地挠着自己脑袋,他判断不出哪些神术能对薇歌女士接下来的施法有用,所以除了复生术和断肢重生这类完全用不上的法术以外,他就把能用的都用上了。
“行了,别耽搁了,你放心施法,我们替你守着这个邪术师,”高吸沃德忍不住打断了女术士和猎魔人之间的交流,还拍了拍身边蜷缩坐着的维克多的肩膀。
和鲜血之神早就有过交易的吸血鬼,理所当然地信任某鲜血牧师和其神术的效果,但唯一让他不放心的,当然就是维克多此人是否会在薇歌女士的施法中使绊子。
穿着一身干净囚服的维克多并不敢说话,他之前才刚被解除封闭状态,就承受了来自吸血鬼长者的杀气凝视。
那种近乎烈日的庞大威势,让他差一点就在生理上出丑,最后还是薇歌女士和猎魔人迦勒同时发声维护,才让自己摆脱了危机也维持住了最后的体面。
但尽管吸血鬼长者不再针对自己了,高阶吸血鬼沃德的利爪也不曾离开过维克多的脖颈。
那双有力的、吸血鬼的手始终按在奇唤士的肩膀上,即便偶尔离开,也只会是撩头发或者掐下巴等‘亲密举动’。
在维克多度秒如年的等待中,薇歌女士手握着一根沾血羽毛,以及一副珍珠耳环,躺在了事先搬进来地一张舒适沙发上。
梦卜术既然带了一个梦字,那自然是只能在梦境中窥见过去未来。而要长时间的做梦,一张舒适的卧榻或者沙发更必不可少。
这是预防颈椎病和腰肌劳损的必备施法设备,至于那根沾有维克多鲜血的羽毛,则是施法伪装,用来将薇歌女士伪装成奇唤士血脉的施法者,从而避免窥视历史时可能遭受到的保护性诅咒。
薇歌女士很快就进入了施法状态——‘睡’
了过去,而配合着一起施法的维克多,也晕晕乎乎地跟着进入了‘梦境’。
做为施法的源头,两人意识所窥见的第一站,正是维克多本人的记忆。
从不久前刚被施放时被士兵们羁押,到几个小时前于迦勒在幻术半位面的对话和污魄的消亡,再到过去百多年间,独自一人在幻术半位面里的独居生活……
渐渐的,维克多·舒斯基的记忆在薇歌女士眼中,倒流回了他的青年时期,而现实中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维克多,却控制不住且尴尬地曲起了脚掌。
梦卜术状态并不是完全放弃了自我意识,而是让自己的意识跟随记忆和历史的长河,做为旁观者去观看。
而现在,维克多即将陪着自己的前导师,去看自己年少轻狂时期做下的所有事。
社死的恐惧让维克多的身体无意识地蜷缩地更紧了,也让不明所以的众人,左看看沙发上姿态放松面部带笑的薇歌女士,右看看浑身僵硬又紧张的维克多,不明白二人到底看到了什么,能有如此之大的状态差距。
“嘎吱——”嚼薯片的声音打断了突然沉默下来的氛围,众人闻声望去,发现是突然开始吃零食的麦锡。
“怎么了?干嘛都看着我?”老猎魔人茫然,“她施法大概还要几个小时才能结束,现在休息一下不好吗?我们开会这么久可都没吃东西。”
迦勒沉默,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些饿了,就也拿了一包标注为施法‘道具’的零食,在麦锡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起填饱肚子。
术士们和吸血鬼们无奈对视了好几眼,也分别选了个位置坐下,一边监视着薇歌和维克多二人的状态,好随时做出中断施法的保护措施,一边也选取起了喜欢的零食,等待着结果。
几个小时后,在场众人除了爱尔德长者外,都不可避免地有些昏昏欲睡。
迦勒更是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开始思考起自己在这会议室里等待施法结果是否正确,自己明明可以先返回星露谷,或者至少再打个电话,和阿斯代伦说一声自己今晚有事不回去了。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薇歌女士手中的染血羽毛,血迹开始消退,待血迹完全褪去,羽毛恢复成原本的洁白状态时,这位女术士也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怎么样?”迦勒询问,“和我得到的情报有出入吗?”
玛德琳和伊莲却没有插嘴,反而各自准备起了录像和录音用的魔法道具,准备录下薇歌女士的每一句话。
“莎士拉克教授,奥森福特大学于1258年聘用的神秘学专家,师承同校同系的莱欧纳教授……”
薇歌女士果然没有搭理猎魔人,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通过双重施法得到的准确情报,即来自‘奇唤士之母’年少时的主观记忆,这位神秘学教授自然就是她的生父。
“1270年,一个当地军阀拿着黄金来找他,想让他用专业知识驱逐‘恶魔’,而他知道风险巨大,却也不得不去做,因为……女孩的‘妈妈’病了,可怜的女孩……”薇歌说着摇了摇头,似乎还沉浸在刚才旁观到的记忆里,但话语也仅停留了片刻,她就继续说道:“但驱魔失败了,她的生父因此双目失明,还被困在了一个怪圈里,夜夜尖叫还无法自由行动,事事都需要家人的帮助。
不久后生母病故,虽然驱魔失败,但那个军阀还是留下了足够的黄金,可黄金救不了瘟疫……”
“紧接着,女巫猎人组织主动找上了她家,是为了这位神秘学教授掌握的知识而来,目的是……了解并抓捕女巫。”
迦勒和麦锡两位猎魔人以及吸血鬼闻言,顿时看向在场的几位‘女巫’,即女术士们。
1270年前后正好是大陆北方历史上第一大xie教永恒之火,试图扩大世俗影响力和组建武装兵团的时间,也是狩猎女巫运动爆发的前夕。
要说昆特大陆上的施法者们最恨谁,那必然就是这隶属于永恒之火的女巫猎人组织了。
玛德琳和伊莲的脸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下来,让在场的两位猎魔人都很想劝一劝,过去发生的事无法改变,别计较这么多。
玛德琳率先发现了欲言又止的猎魔人,顾不得正在录音和录像的炼金设备还在运行,就忍不住地瞪了麦锡一眼,用传讯术直通老猎魔人的大脑。
[迦勒就算了,他只遇到过些零散信徒,你这个年纪的猎魔人,难道就没被永恒之火的教士欺辱过吗!]
老猎魔人面对气势汹汹的老友,心虚地一缩脖子,试图辩解道:[早期了话还是有一些理性且善良的传教士,虽然教义有些歪……]
玛德琳一挑眉,反问道:[那你遇到过的,善良且理性的永恒之火传教士,最后都怎么样了?]
麦锡握着零食袋的手微微收紧,最后无奈叹息,说:[有些被烧死了,有些我劝他们改信了。]
[哼,]玛德琳重重哼了一声。
但麦锡依旧劝说女术士冷静,[奥森福特的这位神秘学教授他瞎了啊,他没得选,帮助女巫猎人这事应该祸不及后代……]
兴许是听到了麦锡和玛德琳的传讯术对话,薇歌女士似笑非笑地看了麦锡一眼,嘴里没停地重复着所见所闻。
“1272年,即莎士拉克教授为女巫猎人效力的两年后,永恒之火以诺维格瑞为中心,爆发了大规模的狩猎行动。
如果我记得没错,女术士特莉丝和她的猎魔人情人白狼杰洛特一起,参与了这场大逃亡,帮助了不少术士和炼金师逃去了柯维尔。”
麦锡默默不说话,全当不了解这事。这也正常,1272年的麦锡还是个小屁孩,他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呢。
“在帮助术士们逃离诺维格瑞以后,杰洛特应当是为了报酬接受了一个军阀的委托。”薇歌女士的话锋一转,顿时严肃了起来,“还记得,莎士拉克教授是接受了一个军阀的委托,驱魔失败了才导致失明的吗?
既然失败了,那个军阀有很大的概率再次寻找猎魔人这种会驱魔的专家。
而我根据那个女孩的记忆,看见了一个满头白发背着双剑的背影,去拜访了莎士拉克教授。”
麦锡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粗重,迦勒则一把搂过了麦锡的肩膀表示安慰。
他知道麦锡为什么会有些激动,因为如果真是杰洛特,那就证明这位白狼还活在某个世界里,己方是有概率能把这位白狼找回来的。
薇歌女士的话还在继续,“不久后,那个白发的,大概率就是杰洛特的猎魔人拜访结束离开了,但莎士拉克教授也死了,死于房梁断裂造成的意外。
女巫猎人们对此的通知是,猎魔人带来了厄运,所以那个女孩的生父撞上了柜子,从而摔断脖子死了。”
“顺带一提,从此以后,这个可怜的女孩就此记恨上了猎魔人,把一切苦难都归咎于你们。
到了后来,魔鬼主动找上她,想要她还清债务时,一开始她还是有理性的,但一听到魔鬼想要报复猎魔人,加上她自己准备生产,就直接答应了。”
两位猎魔人顿时哽住,半天说不出话来,但旁观的高吸沃德却不屑地啧了一声,“人类总是喜欢把苦难归咎为另一个无辜的个体。”
玛德琳没有忍住自己的白眼,“你一个吸血鬼甚至都不是人类,请不要评价,谢谢。”
“还在录像呢,你们能别吵了吗……”伊莲上校也无语了,这个影音备份是要拿去给高阶术法会的啊,能不能体面一点,至少别让矮人大师和精灵贤者们看笑话。
“…迦勒和维克多提供的情报以我观来并未出错,我就此略过,只在其中补充上几点……”薇歌女士继续用书面报告的语气说着,只是眼神依旧不离开猎魔人们。
“自那个可怜女孩衰老而死以后,奇唤士六个家族分家。在十六世纪之前,ta们曾发动过数十次针对猎魔人个体的捕猎和围剿。
对于这些行动,麦锡你有印象吗?”
“嗯……”麦锡勉为其难地回忆着所谓的大规模围剿,“如果整个村的村民都用农具来驱逐我算是围剿了话,我大概天天都在被围剿。”
老猎魔人毫无参考价值的回答,让在场所有人都默默扶额,薇歌女士亦如此。
“我继续补充几点细节,以及我的一些个人推理。
奇唤士里的两个反叛者家族,大概率是十六世纪的布涅维尔伦堡子爵和提亚迪图男爵,维克多的那个特殊的乌皮尔‘污魄’,应该就是布伦维尔堡的末代子爵,战死于海潮入侵战。”
“这个末代子爵在《十六世纪海潮史》上纪录有个遗腹子,这个遗腹子大概率就是维克多舒斯基家族的直系祖先,他们家族的奇唤士知识传承,应当也是就此断代的。”
这倒也符合维克多的自述,他直系的某几代祖先,根本就不会用也不敢暴露奇唤士的能力,顶多用于商业贷款。迦勒有些走神地联想着,但又马上疑惑了起来。
“等等,薇歌女士你为什么能够推理的如此详细?”
女术士摊手,无声施放了一个幻术,在众人眼中,以及正在录像的千里镜面前,具象化出了一面盾牌,带着家族徽章的盾牌。
“纹章学,一个家族纹章可以暴露很多信息。甚至于我都可以以此推理出16世纪与奇唤士家族有联姻,且有可能被发展成魔鬼信徒编外成员的家族列表。”
迦勒&麦锡:到底是什么人会记忆那么复杂的纹章学啊(╯°□°)╯︵ ┻━┻
“这个信息挺重要的,”爱尔德长者严肃地点头,“即便不是奇唤士家族,魔鬼也能发展普通人类成为信徒。如果有空,请列一个家族列表出来,我会派我的血裔一一去查。”
众人:………
一阵沉默后,迦勒不得不小声提醒起了爱尔德长者,“您还记得,十九世纪的那次怪物潮战争,也就是您第一次踏出洞穴的那一次。”
“怎么了?”爱尔德长者不解。
“我之所以向你和你的血裔求援,就是因为人类及各个种族当时的青壮年都所剩无几了,”麦锡说,“所以不论历史上的家族传承如何,那次战争结束后就都断代了。”
如果不是术士们都能活很久,且各个记忆超群,说不定连文化和知识都要断代了,老猎魔人内心默默补充道。
吸血鬼长者的脸上则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也就是说,没我们帮忙,你们就打输了?”
迦勒:你为什么一副现在才知道的模样……
“咳咳,”高吸沃德故意咳嗽了两声,紧接着凑到了自家长者的耳边,看似小声实际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人类术士长时间不间断的施法会累死,并且她们无法复活,那次战争在我们插手之前,就已经累死了不少高阶术士了。”
“哦,我懂了,”爱尔德长者点头,“主要是累死了无法复活,人类真不方便。”
迦勒:……
麦锡:……
术士们:(╯°□°)╯︵ ┻━┻!!吸血鬼不许发言
两位猎魔人花费了几分钟的口舌时间,总算是把一场争吵消弭于无形。
迦勒更是擦着汗地提问玛德琳,能不能把刚才那一段录像给删除了,要不然传出去太不体面了。
玛德琳没说话,伊莲上校气鼓鼓地同意了,做为在场女术士里年龄最小的,伊莲年轻时就是成长于第三次怪物潮战争中的,她的导师就是当年不幸被累死的高阶术士之一,原因是为了保卫和净化水源。
“冷静点,大家冷静点,吸血鬼不通人性也不是一两天了,”麦锡一脸苦恼,却又很熟练地劝说道,做为曾经的蓝首,他被迫学会了如何在多种族议会里劝架的小技巧。
比如吸血鬼不通人性这种发言,吸血鬼们会觉得无伤大雅,但在人类听起来就像是个贬义词,会下意识认为发言者是偏向自己的,于是人类方就会快速消气,非常适用于吸血鬼又说错话的场面。
片刻后,会议室内再度恢复了‘和谐友爱’的氛围,而薇歌女士也再度补充起了她推理出来的二三事。
“……舒斯基家族在维克多祖父的那一辈还是清白,但到了他父亲那一代,就很不幸地再次被魔鬼信徒们盯上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你的父亲是‘傲慢’缺陷的拥有者,是必须要被培养成领袖的。
而你的父亲驱逐你,算是一种不太温柔的保护吧~”薇歌女士这一句话是对着维克多说的,她其实很庆幸维克多的父亲是一个好人,否则早在1834年,华堡等人类居住地就要提前遭受来自魔鬼的重创了。
“以及我也很庆幸,我收你当学徒的时候,你是一张白纸,而不是魔鬼信徒往我身边安插的探子。”说着说着,女术士又严厉了起来,她翻阅过维克多的记忆,自然知道维克多在三十岁之前,是从未接触过其他奇唤士的,这条信息对她很重要,也对她如何处置维克多这个前学徒很重要。
维克多低着头不敢说话,被翻阅记忆,就等于人生没有秘密,他从到大的所有事可都被薇歌女士知情了,如今羞耻地不敢直视前导师的双眼。
“好了,你先回去吧,过段时间我再送你一个礼物。”话音刚落,薇歌女士也不管维克多有没有听清,就掏出了幻术半位面那本书,将前学徒维克多再度收了进去。
紧接着这本幻术书又被薇歌女士,塞进了迦勒的怀里。
迦勒:???
“为什么给我?”迦勒不解,他捧着这本幻术书一脸茫然,“不是该锁进高安保险库里,严加看管吗?”
薇歌女士摇了摇头,解释道:“维克多身上残留的异界邪灵们还是太危险了。
尽管维克多他本人可能没有背叛人类的意识,但他似乎也无法控制异界邪灵们的思想。
也就在你这个猎魔人兼牧师身边,那些邪灵才能安分一点。所以不如你随身带着书,偶尔进去教训一遍它们,顺带和维克多打一pao,交流交流感情。
当然,不交流感情也行,他不会拒绝你的。”
迦勒:……
迦勒扶额,无奈说:“明明是一个普通的长期看管任务,为什么在你嘴里能被说成是随身跑台。”
薇歌女士一摊手,相当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翻阅过他的记忆了,他现在被那个‘se欲’缺陷拥有者,训练地太出色,已经无法再当我的学徒了,所以不如送给你了。”
迦勒欲言又止,最后感慨说:“你们女术士做个人吧。不对……是把维克多当成是‘人’吧,至少给一点人权。”
“他不是,也没有人权。”这个时候,高吸沃德发言了,顶着迦勒转移过来的疑惑神情,高阶吸血鬼相当理直气壮地说:
“他没有经历过蓝山建国,也没有注册蓝山国籍,所以他不算是蓝山公民,也就不算是你们人类法律里定义的‘人’了。”
这个时候轮到麦锡无奈扶额了,“那我们猎魔人也没有国籍好吗。”
众‘人’:那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