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稻实在是……不聪明。
鲇子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是没想到小稻居然还能做出更加不聪明的事情来。
应该是奉旨了物部善信的命令吧。小稻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帮工的院子，她身为高级侍女，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十分显眼，自然就有许多帮工围上去问她，是不是物部尼需要她们做些什么啊？
小稻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根本就没有回答。
小稻就这样不知所措地站在帮工们之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直到将自己的整张脸都憋红了，她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尴尬，太尴尬了。
鲇子站在人群之外看着小稻，都替她感到尴尬。
来这里之前，也不想着先找点借口吗？
为首的几个帮工性子比较谄媚，就想要通过做好小稻的差事来讨好物部善信，人一心急，难免就会失去一些眼力见，对于目下的情况无法很好地判断。
她们互相挤挤推推地往前，就快凑到小稻的面前了，一个劲儿地追问她：“是不是物部尼有什么差事要交代给我们啊？”
“小稻姑娘，这个差事是什么？我保证替物部尼干得漂漂亮亮的！”
“够了！你们都走开！”小稻憋急了，涨红着脸突然大喊道，挥舞着胳膊将所有的帮工都赶开了。
离得近的帮工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鲇子看得清楚，面前的两个还被小稻的口水喷到了。
帮工们未免感到奇怪，当即就有些不高兴了，被喷了口水的两个婆子私下里小声嘀咕道：“这不愿意让我们办差就说不行好了，干嘛突然大喊大叫的，搞得好像是我们的错一样！”
“就是啊，问她半天也不说话，她是不是把主子的命令给忘了啊？”
“诶哟，这话可说不好，还真有可能是。我听人家说，这个小稻姑娘似乎是这里有点问题……”说这话的婆子隐晦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原本也不知道真假，我还说呢，咱可不能瞎说话，白白败坏了人家小稻姑娘的名声。可现在看，说不定是真的这里不大好使。”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怪不得了……”另一个婆子听了很是赞同，撇了撇嘴角，开始和同伴一起找起小稻从前做过的事，进而佐证她是个傻子。
鲇子听见了，一时震惊地连手上的梭子都掉了，强忍着，好险没笑出声来。
她知道，这样笑话人家不太好，只是这实在是太好笑了，特别是纪尼来了之后，小稻欲盖弥彰地躲在一扇门板后面，像只呆头鹅一样，伸长了脖子在那里偷听。
呵，是想知道她有没有被纪尼批评吧。
鲇子转身就抱出了两匹织好了的布，捧到纪尼面前邀功。
“你……居然织得这么快吗？！”纪尼又惊又喜，笑容满面地摸了摸麻布，夸赞道：“织得真漂亮！你这孩子，织布的本事真是好，一定是下了苦功夫的吧。”
鲇子十分谦虚地说：“不不，这算不上辛苦。我微不足道，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做些什么能报答寺主与您的恩德。我没有什么别的本领，也只能在织布上多做一些，为池后尼寺多做一些贡献。”
“好孩子！”纪尼摸着这两匹布，笑容更盛，心下对于鲇子愈发得欣赏起来。
纪尼知道，她每天只教授鲇子一个时辰，这个时间太短了，且她一次教授的内容也不算少。她原本是想着看鲇子的反馈，要是鲇子学这么多记不住，那就之后减少一些生字。
可没想到鲇子偏偏都记住了，第二天考校前一天的内容，鲇子都会答对。
鲇子还很会举一反三，对于她见缝插针讲的历史小故事，鲇子都能引申并正确理解其中的含义，并对此给出自己的再度解答。
真没想到，这孩子不只在学习上很有天分，就连在织布这种女子技艺上也十分刻苦。
女子的几大品德——孝顺、谦卑、才华、勤劳、容貌……鲇子该有的都有了，不得不说她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子，如果那些王公贵族们能够有幸得见鲇子一面，想必都会洋洋洒洒写下大量的和歌，来向她求爱吧。
一想到这里，纪尼的欣赏之情又急转为惋惜之情。
多好的一个年轻女子，却偏偏来了尼寺，虽说只是帮工，但也见不到男人，更不能将自己的美名传播出去，多么可惜啊！
纪尼将两匹麻布计入册子后，叮嘱鲇子：“你是个好孩子，你的这份心寺主和我都看见了。但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近，把身体累坏了就不好了。”
“你这两匹布都是优等，我想着应该奖赏你，就许你一天假期，你今天休息休息吧。”
鲇子高兴地笑了：“那就谢谢您了！”
鲇子离开的时候，用余光瞄到躲在门板后面的小稻急匆匆跑走的背影，眼神又很快地滑回来，没去管她。
小稻的举动太过明显，纪尼和帮工们也都看到了，觉得非常奇怪。
她们并不知道小稻为什么要来这里，但是她会出现，就说明是被物部善信吩咐了什么差事的，而她又是在“苏我”鲇子被纪尼夸完之后离开的。
当时苏我氏和物部氏、中臣氏两家闹得那么严重，特别是之后物部氏还被灭了。飞鸟城上至天皇、下至贫民，人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深仇大恨。
这么一联想，事情就明了了。
这是物部善信派小稻来盯着“苏我”鲇子呢。
纪尼虽然不会和人说些什么，可是帮工们就没这个顾虑了，这件事和这些猜测都经由帮工们的嘴传向了侍女们，侍女们又贡献出自己的一番猜测，添油加醋之后，再有鼻子有眼睛地传给各自的主子们。
比丘尼们也都是鲜活的人，在孤寂的尼寺里难得听见一桩八卦，于是对此事都格外热情，她们迫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听闻鲇子今天被纪尼许了一天休假，贵族比丘尼们装模作样寻了个借口——“佛法高深奥妙，苏我鲇子今日正巧得空，就请她来也一起听一听，接受佛祖的教诲吧。”
鲇子用午食的时候是和众帮工一起吃的，对于这场传言大概了解了一些。
鲇子自问自己没有那么善良和慈悲，不至于物部善信想要害她，她还替物部善信遮掩，没有这样的道理。
只是她现在是“苏我”鲇子，苏我氏覆灭了物部氏，按照情理来说，物部善信想要对她使坏，众人也都是能理解一些的。但她这个“加害者”想要指责物部善信，那就差点意思了。
所以要想抹黑物部善信，就必须委婉地、大度地说。
在听到中臣尼和葛城尼提醒她，要她小心物部善信的时候，鲇子的面上一闪而过了一抹苦笑。
这抹苦笑消失得很快，但还是被善于察言观色的贵族比丘尼们捕捉到了。
有问题，大大的有问题啊！
鲇子飞快地眨了眨眼睛，缓缓开口道：“物部尼确实是脾气有些急躁，但是她本心不坏的……我相信……她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不过……”鲇子又补充道：“如果……物部尼她真的要对我做什么的话……也都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对吧？”
短短几句话之内，包含了大量的未尽之意，意味之深长，人人都懂得。
中臣尼皱起眉头，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啊，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有些人的冲动。这心火一冲上脑子，她就等于被蒙了眼，是什么也都不管不顾了。”
葛城尼也赞同地点点头：“是呢，你一定要爱惜自身，不能掉以轻心啊！”
“……”鲇子勉强地扯开嘴角笑了笑，没说什么。
“？”
“怎么了？难道是她已经对你动手了？”
“不！没有！”鲇子很好地扮演了一个善良的角色，略微提高嗓门否定了这个说法，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一样，胡乱找个借口自责：“实在是抱歉，我的声音太大了……我的意思是，我相信物部尼，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鲇子的神情和语言之间都透露出一种信息——物部善信已经做了什么了。
众人不知道物部善信到底做了什么，也不用知道她具体做了什么，只要知道她做了就已经足够。
中臣尼和葛城尼互相对视一眼，安慰她，把话题岔开道：“好了好了，我们也只是一说而已，你随便听听就好，也不必太认真，往心里去。”
“听说纪尼有在教你写字，你都认得哪些字了？现在能不能自己读会《法华经》？”
鲇子的表情在听到写字和读书时放松了许多，她微笑着羞涩摇摇头：“我还在启蒙阶段，《千字文》还没全部学完呢。自己读书……怕是还做不到。”
“这有什么？你只管看，要是有哪个字不认得的，就指给我们，我们教你啊。”中臣尼笑着打开了一本《法华经》给她：“说是佛法奥妙，但只是深在内涵，用字倒是不难，你说不定能读下来呢！”
家里马桶炸了……
所以更新晚了
受不了了，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新年第一天就害我没完成今天的计划……
我迟早要买一个超级无敌好用的新马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流言蜚语